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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乐站定在李幽实面前。龙椅上的皇帝再也坐不住,厉声喝道:“安乐!此刻绝非胡闹之际!”
而李幽实见李安乐已到自己跟前,以为李安乐要当众发难,正慌神间,却见李安乐探手一伸,待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径直伸向了身旁礼官托盘里的太子印玺,“啪”的一声轻响,玉质的印玺已坠落在地,四分五裂。
“李安乐,你疯了?!”李幽实看着地上的碎掉的太子印玺,失声喊道:“你可知自己摔的是什么?你简直是悖逆储尊,目无东宫!”
李安乐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嗤笑出声:“东宫?没了太子印玺的东宫,与没拴绳的野狗、没主子的奴才,又有什么区别?”
满殿君臣俱是震惊,那可是传世的太子印玺,竟被安乐侯当众摔碎!还如此羞辱太子!
皇帝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吩咐道:“安乐,你太放肆了!来人,将安乐侯……”
“陛下!”长公主打断了皇帝的话。
太后也适时开口,温和的劝道:“陛下,好好一场册封典礼,何必闹得这般难看?”
阶下,丞相也叩首,高声喊道:“陛下恕罪!”话音刚落,丞相的门生学子们便齐齐附和,“陛下恕罪!”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怒火,重重甩了甩衣袖,无奈道:“安乐侯今日身体不适,失手打碎印玺,念其无心之失,着禁足一月,罚奉半年。还不快来人,将安乐侯请下去!”
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李德全连忙小跑上前,对着李安乐恭恭敬敬躬身道:“侯爷,这里风大,奴才扶着您下去吧。”
李安乐微微颔首,随即对着李幽实道:“李幽实,这才刚刚开始。我本可一刀杀了你,但我不会这么做,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说罢,便对李德全道:“走吧。”
李幽实见李安乐如此张狂的模样,当即转身对着皇帝跪下,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高声道:“父皇,安乐侯公然藐视皇权,如此轻拿轻放,日后恐难服众啊!”
此刻,皇帝本就憋了满肚子火气,李幽实这话恰好撞在枪口上,当即沉下脸了训斥李幽实:“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太子当有太子的度量仁慈,朕方才已说,安乐侯是失手所致。来日让尚工局再为你打制一枚印玺便是,有何两样?”
随后,皇帝满脸倦意,显然再不愿纠缠这场闹剧,对着阶下扬声:“百官都免礼吧。”又转头对礼官吩咐道:“剩下的仪程一切从简,速速结束。”
李幽实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只能将这口恶气死死憋在心里,暗恨记仇。
而另一边的北境,贺兰珩正咬着牙,抬手处理胳膊上的伤口,身旁的八都灵红着眼眶,眼泪不住地掉。
八都灵除了八都屠,再无别的亲人,便执意要留在贺兰珩身边做手下,贺兰珩起初本是拒绝,可她但凡搬出八都屠,贺兰珩便再也无法拒绝。
见她八都灵哭得厉害,贺兰珩轻声安慰:“没事,不过小伤,别哭了,我不痛。”
八都灵抽噎着摇头,哽咽道:“怎么会不痛!要不是你今日带了短刃,及时杀了那匹惊马,它早踩到你头上了,你就没命了!”
此时的贺兰珩,脸上早已褪去了在大晏时的倔强稚嫩,眉眼间竟隐隐有几分贺兰凛的沉稳。
听了八都灵的话,贺兰珩苦笑着打趣道:“我差点没命的时候,还少吗?”
这些日子,贺兰珩极少睡过安稳觉,毒杀、刺杀、暗中使绊子……一桩桩一件件,贺兰珩经历太多性命攸关的时刻,以至于现在都有些麻木了。
这北境,和当初他与贺兰凛说要回来的北境,早已全然不同。这里没有沉稳可靠的阿兄,没有温柔的母亲,更没有半分尊重,唯有无休止的猜疑、阴诡的计谋,还有藏在暗处的狡诈与算计。
贺兰珩轻轻叹了口气,对八都灵道:“好了,别再哭了,查到是谁动的手脚了吗?”
八都灵闻言,才停下哭泣,回道:“我这就去问问。”
不多时,八都灵带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络腮胡男人进了帐,那人一见贺兰珩,立刻膝行着扑上前,哭嚎道:“小王子饶命!小人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是谁指使你的?”贺兰珩垂眸看着他,神色没有半分起伏。
那男人连连磕头,急声道:“是大王子!是大王子胁迫小人,小人才铤而走险的,求小王子开恩,再给小人一次机会!”
贺兰珩得了想要的答案,便再懒得多言,转头对八都灵淡淡道:“送他去见长生天吧。”
八都灵瞧着瘦弱,又素来爱哭,行事却半点不拖泥带水,再加上跟着贺兰珩的这些日子,也学了不少东西。于是,不过瞬息,帐内便没了那男人的哭嚎声。
贺兰珩冷冷扫过地上的尸体,对身侧另一个手下道:“故别列,把他的尸体拉出去示众,曝尸不葬,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故别列领命,立刻拖着尸体退了下去。
帐内只剩两人,贺兰珩浑身脱力般仰倒在床上,不自觉的喃喃道:“阿兄,母亲,我好累。”
一旁的八都灵听见这话,鼻头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84章 生病
典礼落幕后,长公主正与丞相低语,商议着为李安乐重新挑选暗卫的事,大皇子身边的侍卫快步走来。
“长公主、丞相大人,我家殿下请二位移步一聚。”
长公主眉头微皱,心底暗忖,这大皇子究竟是真愚钝还是假糊涂?太子册封礼刚毕,便这般明目张胆拉帮结派,岂不是惹人注目?
于是长公主当即回绝道:“不必了,我与丞相稍后还有要事,劳你回禀殿下,改日再聚。”
侍卫闻言应下,随即又取出了个锦盒奉上,对着长公主和丞相殷勤道:“殿下还吩咐小人带了薄礼给二位。这是殿下珍藏的玉骨膏,专治疤痕,我家大皇子心系安乐侯前阵子遭歹人所害,颈间留了伤,殿下特命小人送来,盼能略尽绵薄之力。”
长公主示意身边嬷嬷接过,淡淡回道:“你家殿下有心了。”
待侍卫退去,长公主看向丞相,开口问道:“如何?”
丞相从嬷嬷手中取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缓缓道:“比预想中要聪慧些。他知道我们要择个可控的皇子扶持,先故意让手下来做这露骨的邀约,看似愚蠢,实则是暗示愿配合我们,甘愿做个听令的棋子。”
长公主颔首认同,接过话道:“又特意提了安乐前些时日遇袭之事,既表了忠心,也显了诚意,示意日后定会善待安乐,绝非愚蠢。”
这般评价,长公主算是已经认可了大皇子,却也暗叹大皇子终究年轻!两方结盟,本就是利益制衡、条件对等,一味放低姿态,反倒折损了自身价值。
长公主不禁感叹:如今皇子争权的局面,终究还是太温和了。
遥想当年,先帝待众皇子成年时,曾直言训示:“朕不会约束你们,无论你们斗得头破血流,还是手足相残,朕都不会偏帮任何一人。朕明着告诉你们,只管放手去争,谁能活到最后,站到朕面前,朕便立谁为太子,传谁江山!”
那段九子夺嫡的岁月里,没有哪个皇子是等闲之辈,毕竟不争不抢、毫无手段,便等同于断送性命。
而且,明哲保身从来都是最愚蠢的选择,这类人往往最先沦为亡魂。长公主在那场血雨腥风中夺权中悟到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心软者,死;懦弱者,亡!
丞相见长公主神色凝滞,显然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便轻声打断道:“殿下,莫要伤神了。我们先去看看安乐吧。”
一提到李安乐,长公主便什么都顾不上了,那些权谋算计、过往纠葛尽数抛诸脑后,当即与丞相一同登车,向着侯府疾驰而去。
另一边,马车内的李安乐早已昏昏欲睡,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吩咐知意即刻去找裴今越谈条件。
待诸事吩咐妥当,李安乐便再也支撑不住,昏沉地仰倒在贺兰凛怀中。
贺兰凛起初只当李安乐是今日累极了,并未多想,可下一刻,李安乐突然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李安乐咳的实在厉害,让贺兰凛瞬间揪紧了心。
“咳咳咳……”贺兰凛想扶起李安乐,看看李安乐的脸色,但是刚触碰到李安乐的脸颊,便惊觉一片滚烫。
于是,贺兰凛立刻探向李安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贺兰凛心头一沉。
而李安乐感受到额间传来的凉意,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贪恋着那点凉意,但咳嗽却丝毫未减。
李安乐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更让贺兰凛心急如焚。他当即掀开车帘,对着外面的知意沉声道:“侯爷高热咳嗽,速去请御医!”又转头对马夫道:“加快速度!”
侯府内,长公主与丞相匆匆赶来,刚踏入内室,便见太医正对着李安乐施针,便急切地问道:“安乐,安乐怎么样了?!”
太医见长公主驾到,连忙跪地行礼,颤颤巍巍道:“长公主息怒!”待丞相进门,又慌忙补充道:“丞相大人息怒!”
长公主瞬间听出了太医话里的推诿之意,厉声呵斥道:“庸医!太医院养你们这群废物,究竟是干什么用的?!若是安乐有半点三长两短,你们全都等着脑袋落地!”
长公主的怒斥让一众太医吓得连连磕头,嘴里不停求饶。丞相立于一旁,脸色铁青如铁,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殿内一时间只剩求饶声,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对着地上的太医冷声问道:“说!安乐怎会突然如此?”
李安乐自小体弱,三天两头缠绵病榻,尤其是每到寒冬,“熬不过这个冬天”的断言,长公主早已听了无数次。
可不知从何时起,大约莫是贺兰凛来了李安乐身边之后,李安乐的身子好了许多,太医们的病危消息再也没出现过。
这也是长公主最终默认贺兰凛留在李安乐身边的根本原因之一,可如今……长公主只觉心口泛痛。
太医们听到长公主问话不敢不答,只能硬着头皮,颤声回道:“回、回殿下,侯爷这是忧思郁结、气结伤脾,脾胃失养则气血亏虚,气逆攻心、精血耗竭,终致心脉瘀阻、肺肾两虚,已是……已是濒死之态。”
“濒死之态”四字一出,长公主身子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幸得丞相眼疾手快稳稳扶住。
贺兰凛站在床边也浑身一颤,脸色发白。
就在此时,李安乐突然又剧烈咳嗽起来,贺兰凛连忙小心翼翼将他扶起,虚托着他的后背,方便李安乐换气。
李安乐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在贺兰凛怀里,不停颤抖,肩头剧烈起伏。
为首的太医连忙上前,对着贺兰凛急道:“二王子,劳烦将侯爷轻轻放下,臣需即刻施针急救!”
贺兰凛闻言,立马将李安乐平放于床榻。太医不敢耽搁,先对准人中重刺一针,见李安乐人中处冒出血珠,又迅速扎向两眉正中的印堂穴;另一侧的太医同步上前,指尖用力按揉迎香穴以通肺气。
片刻后,李安乐那濒死般的咳喘才渐渐平息,胸口的起伏终于平稳了些。
长公主早已别过了头,不忍看李安乐受苦的模样,转头对着丞相哭道:“太医说了,安乐是忧思动气才这样的!定是那李幽实害的!我说当初就该让他死了才干净,也免得今日害了安乐!”
丞相目光扫过满室垂首屏息的奴婢与太医,终究没有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只是在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李幽实,绝对活不过半个月。
李幽实终究没能熬过半个月,短短两日便命丧黄泉。
侯府内,李安乐缓缓睁开眼,知意见了连忙吩咐门口小厮去请太医,转身又端来温茶,小心翼翼递到李安乐唇边。
李安乐只觉喉咙痒得厉害,连饮两杯温热的茶水,那阵痒意才勉强压下。
这段时日,太医院的太医们尽数守在侯府,毕竟自己的身家性命皆系于这位安乐侯身上。
听闻李安乐醒转,张院判带着一众太医匆匆赶来,不敢有半分耽搁。
一番望闻问切后,张院判终于松了口气,比起先前多次那毫无求生欲的濒死之态,如今的李安乐的求生想法明显强了许多,这便是最好的转机。
“知意大人放心,”张院判对着一旁屏息等候的知意道,“侯爷既已醒转,便无性命之忧了,后续只需按时服药调理,好生静养便是。”
知意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转身便从抽屉里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元宝,递到张院判手中:“张院判连日来辛苦,这点心意还请收下,稍后侯府的赏赐会尽数送到太医院。”
张院判连忙带着身后的太医跪地谢恩:“谢侯爷赏赐,恭祝侯爷万福。”
待李安乐虚弱地摆了摆手,张原判才领着众人躬身退下,不敢多扰。
知意伺候李安乐服下汤药,李安乐本就体虚,不多时便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全然不知京城之中,一场惊涛巨浪已然掀起。
而另一边,慈宁宫内,太后正捻着佛珠,听着身旁嬷嬷的低声汇报。当听到“安乐侯已然醒转”时,她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嬷嬷汇报完毕,面露忧色,小心翼翼问道:“太后,此事皇帝会查到我们头上吗?”
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供案上的弥勒佛像上,抬手虔诚一拜,才淡淡开口:“查到了又如何?他难道还能杀了我?”
太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北境二王子的势力藏得那般深,皇帝未必能顺藤摸瓜查到根上。更何况,皇帝如今都焦头烂额了,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这些?”
说罢,太后重新闭上眼,指尖佛珠再次转动,口中喃喃诵经,仿佛方才的表情从未出现过。
嬷嬷垂首立于一旁,心底依然满是恐惧。她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旁人眼里,只当太后慈悲,疼爱李安乐是念及长公主,是弥补对女儿的愧疚,是疼惜唯一的外孙。
唯有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知晓,真相并非如此。太后宠爱李安乐,不过是因为他那张与先帝有七分相似的脸。
不过说起先帝,那是真真正正的俊美无俦,却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更是个早逝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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