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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知意向李安乐回禀:“侯爷,裴今越说要亲自见您,才肯谈事。”
李安乐啧了一声,满脸不耐。
贺兰凛闻声歪头看着李安乐,不解道:“侯爷,李幽实都死了,这些事何必侯爷费心,交给我和知意就好。”
李安乐有些无语,对着贺兰凛没有好气道:“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幽实那个蠢货?”
贺兰凛愣了愣,随即往李安乐跟前凑了凑,笑道:“那侯爷是为了什么?我和侯爷一起做,毕竟侯爷心中所想就是我心中所想,侯爷心中所愿就是我心中所愿。”
李安乐瞥了贺兰凛一眼,给出了贺兰凛万万没想到的答案:“大晏。”
见贺兰凛彻底愣住了,李安乐接着道:“怎么了?很震惊吗?我的母亲大晏的长公主,我的父亲是大晏的丞相,我居王侯之位,受万人供奉。”
“寻常庶民百姓,唯求躬耕自给、安度岁月,不必心系大晏社稷之远图。我自幼金尊玉贵,日用华靡,甚至一餐便抵布衣百姓一岁口粮。自当有所作为,虽不能事事周全、功绩卓著,但也会做些力所。”
李安乐语气寻常,却是贺兰凛从未见过的模样,贺兰凛听罢心底只剩二字——欣赏。
从前贺兰凛便听段昭说李安乐八岁便能写出治水策论,今日才得见这样的李安乐。
知意还在静候吩咐,李安乐转念一想,杀了裴今越倒也省事……最后对着知意吩咐道:“裴今越要见,便带他来安乐侯府吧。”
知意领命退下。
李安乐又转头问贺兰凛道:“段大将军已动身去往北境,但北境王还活着,对吧?”
贺兰凛放下手中字帖,笃定道:“北境王三日之内必‘薨’。”
李安乐随手抽过贺兰凛的字帖扫了眼,嫌弃地揉成一团丢开,随即问道:“你怎这般确定?”
贺兰凛看到李安乐把自己刚写的字帖丢掉,失落了一瞬,仍认真答道:“北境王手下最大部落首领年迈病逝,新首领与他离心,如今他手下部落早已分崩离析。”
贺兰凛这时抬眼看向李安乐,道:“这时候,只要大部分的部落和大阙氏说北境王‘薨’那么北境王就是‘薨’了。”
李安乐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想到贺兰凛好一招颠倒黑白。
随后,贺兰凛又抽出一张宣纸,继续练字。
贺兰凛的字虽较从前有了些进步,却依旧难看得紧。前天不知从哪里听闻,大晏男子会以书信传递情意。
于是贺兰凛便兴冲冲给李安乐写了一封,可久疏笔墨的字迹歪歪扭扭,李安乐看了半天竟一个字也认不出,边嘲讽贺兰凛道:“便是白白用爪子蘸着墨汁在纸上踩上几脚,也未必比你写得差。”
自那以后,李安乐便给贺兰凛立下规矩立,每日必练字一个半时辰的字。
练到半途,贺兰凛忽然搁下笔,看向一旁正捧着书卷的李安乐,疑惑问道:“侯爷,为何要对西戎这般大费周章?如今西戎要兵没兵,要钱没钱,您何必还要找四皇子与裴今越周旋?”
“不。”李安乐头也未抬,淡淡反驳道:“西戎现在有钱。”
“有钱?”贺兰凛先是一愣,随即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却又有些难以置信,“侯爷说的可是……”
“正是秦一帆。”李安乐合上书卷,缓缓道:“秦朗早已将秦家四分之三的财产暗中转移到了西戎,再加上秦家的田庄店铺遍布各地,根基深厚。”
“西戎若得秦一帆助力……不,应当说他们已然联手。那么西戎财足则粮丰,粮丰则民心聚,民心聚则邦本固,邦本固便能募兵强武。这般一来,西戎便不可小觑,自然要多费些手脚。”
李安乐说得条理清晰。毕竟裴今越与西戎两万士兵虽被扣押在大晏,可西戎此前那般有恃无恐的态度,已然暴露了背后有所依仗。
贺兰凛若有所思地放下笔,起身几步走到榻边。
李安乐刚抬眼看去,便被贺兰凛拦腰抱起,随后将李安乐放在自己腿上。
贺兰凛低头凑近,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小声问道:“侯爷,你怎么还惦记着秦一帆?果然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和旁人就是不一样。”
李安乐被贺兰凛的模样逗得想笑,刚勾了勾唇角,便引发一阵轻微的咳嗽。
贺兰凛连忙抬手,顺着李安乐的后背轻轻顺气,等李安乐缓过气来,才对着贺兰凛笑道:“行了行了,我心里只想着你,这样总行了吧?”
贺兰凛闻言,却依旧是副怨夫模样,嘟囔道:“侯爷才没有只想着我呢,侯爷还要把裴今越带进侯府。”
李安乐挑眉,好奇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联,便等着贺兰凛往下说。
“那裴今越生得也算是周正,”贺兰凛继续说道:“万一侯爷也让他唱支西戎小曲,侯爷听得满意了,再让他去白白笼子里捡个玉镯玉环的赏赐,那我可真要伤心死了!”
李安乐又气又笑,伸手扯了扯贺兰凛的耳朵,顺带摩挲了一下贺兰凛耳珰,训斥道:“你哪来这么多飞醋要吃?你分明是太闲了!今日罚你写五张字帖,看你还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贺兰凛悻悻应下,又正色看向李安乐,认真问道:“若西戎背后真的是秦一帆,侯爷到时候打算如何处置?”
李安乐沉思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直接道:“我会尽力保住他的性命。若是他愿意,便给他安排个偏远县城的县令之职,安稳度日;若是不愿为官,便赠他一笔丰厚家产,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次贺兰凛倒是没再吃醋,只是点了点头,“侯爷是个很好的人。”
李安乐嗤笑一声,“我可算不上什么好人。皇宫里的大臣们为何怕我?无非是我有权有势,手上有数不清的人命。”
“那是他们该死。”贺兰凛没有半分犹豫。
李安乐显然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颔首道:“说得对,确实是他们该死。”
正说着,知意已领着裴今越踏入内室。
裴今越显然在牢中受了不少磋磨,昔日风度翩翩的模样早已不在,身形瘦得有些脱相,颧骨微微凸起,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可裴今越神态却依旧从容不迫,仿佛不是来侯府谈判求生,反倒像是赴一场寻常的喝茶赏花之约。
知意刚将他带到李安乐面前,裴今越便顺势屈膝跪地,“拜见安乐侯。”
李安乐着实愣了一下,毕竟裴今越在西戎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又身为读书人,骨子里总该有几分傲骨,却没料到裴今越竟跪得这般干脆利落。
“倒是没看出来,你竟这般能屈能伸。”李安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明的感慨。
裴今越的目光落在坐在贺兰凛腿上的李安乐身上,慢悠悠道:“安乐侯,我不仅能屈能伸,更能审时度势。若不是如今这般狼狈不堪,我倒真想试试,色诱安乐侯能否换一条生路。”
这番直白又大胆的话,听得贺兰凛脸色一沉,李安乐却浑不在意,反倒轻笑着问道:“哦?我好龙阳的名声,竟都传到西戎去了?”
第87章 谈判
裴今越也跟着李安乐笑,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视抱在一起的李安乐和贺兰凛,开口道:“这般明摆着的事,安乐侯,哪里还需要人特意传呢?”
李安乐点了点头,从贺兰凛腿上起身,缓步走到裴今越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今越道:“好了,寒暄到此为止。”李安乐敛去笑意,正色道:“我此前让人开给你的条件,你不满意?为何非要亲自见我一面?”
裴今越仰头望着李安乐,故作认真地开口道:“自然是对侯爷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想亲自前来,再瞻仰一番侯爷的天人之姿。”
下一瞬,裴今越便被一脚狠狠踹翻在地,贺兰凛收回脚,望着被踹出些许的裴今越,毫不客气道:“装什么疯,卖什么傻!侯爷问你什么,你便老老实实答什么。”
李安乐看着贺兰凛这分明夹带私怨的一脚,微微挑了挑眉,对着裴今越威胁道:“你不必再试探,我已经没了耐心。你最好能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否则我这安乐侯府,可不是你能活着进来就能活着出去的地方。”
裴今越在天牢里被关押了许久,本就身体孱弱,被贺兰凛这一脚踹得根本爬不起来,他索性干脆一翻身,直直躺在地上,对着李安乐道:“侯爷开的条件的确丰厚,可我依旧不满意。”
“那你想要什么?”李安乐本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然足够诱人,没料到裴今越竟会拒绝,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好奇,想知道裴今越究竟想要何物。
“侯爷承诺保我性命,许我封侯拜相,可封侯拜相我早已得到,如今不还是落得阶下囚的下场吗?”
裴今越说到这里,稍稍缓了一口气,撑着地面坐起身,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侯爷心中的谋划,侯爷不愿大晏与西戎维持朝贡关系,想要将其彻底改为属国关系。”
“如此一来,侯爷便需要西戎百姓真心归顺,我猜猜看,安乐侯选中的人,是那位身上流着西戎血脉的四皇子,对吗?”裴今越抬眼看向李安乐,看似是询问,可心里分明早已笃定了答案。
“所以你想说什么?”李安乐反问道。
“侯爷好计谋,可那位四皇子,想来并非聪慧之人吧?侯爷应当未曾将真实目的告知于四皇子。我再猜一猜,四皇子替李幽实顶罪,侯爷告诉他,助他是为了向李幽实寻仇。”
“李幽实的死,也在侯爷的算计之中吧?我只是没料到,侯爷会让李幽实死得这么早。但不可置否的是李幽实一死,四皇子必定惶惶不安,自觉失去利用价值,反倒会对侯爷言听计从。只是侯爷,四皇子生性蠢笨,您不妨换一个合作对象。”
李安乐听完了裴今越的分析,不屑地瞥了裴今越一眼,嘲讽道:“不愧是当年差点重振西戎的裴相,可你有两件事,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弄明白。”
李安乐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们之间从不是合作,你也不配与我谈合作。你们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按我的谋划行事,我便仁慈地赏你们一条生路、几分荣华。”
“第二……”李安乐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裴今越的眼神中已经有了杀意,“我的棋子,从不需要太过聪明。”
裴今越察觉到了李安乐的杀心,连忙道:“但侯爷,四皇子并无治国之才,您还需寻一位既能安抚西戎民心,又熟知西戎情势的人辅佐他,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啊。”
李安乐已然彻底不耐,朝着贺兰凛递了个眼色。贺兰凛瞬间会意,抬手从桌案上抽出长剑,径直架在了裴今越的脖颈之上。
“裴今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必再旁敲侧击试探,有话直说。否则,我便送你去阴曹地府,和阎君慢慢论道!”
李安乐早已受够了裴今越步步试探的把戏,李安乐本就不是非裴今越不可,若是此人不识抬举,杀了他,李安乐自有备用的后手。
裴今越感受到脖颈间的痛感,不敢再试探,直接道:“我要与四皇子分治西戎,我归顺大晏,西戎的权力分我一半。我与四皇子犬牙交错、分疆而治,如此既能保全西戎旧臣,又能防范我或四皇子任何一方权力过大,威胁到大晏。”
“你的野心倒是不小。”
“我的能力也不小。”裴今越应声回道。
裴今越倒是让李安乐高看了几分。
贺兰凛听懂了李安乐的意思,当即撤下架在裴今越颈间的长剑,裴今越暗中松了口气,毕竟他还是恐惧死亡的。
李安乐扬声将知意唤了进来,吩咐道:“给裴相安排一处院落安置。”
裴今越躬身行礼:“多谢侯爷。”随后便跟着知意退了出去。
这一上午的周旋耗尽了心力,李安乐有些疲惫,贺兰凛瞧出李安乐的疲倦,俯身将李安乐打横抱起,往内室的软榻走去,想让李安乐先小歇片刻……
半时辰后,贺兰凛就来叫李安乐起床:“侯爷,侯爷,先起身用了午膳再睡吧。”
贺兰凛半扶半抱地将李安乐揽起身,但被带着起床气的李安乐一把抓住头发,狠狠拽了一下。
贺兰凛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放软了声音柔声哄道:“侯爷,就起来吃几口,今日厨娘做的全是你爱吃的菜,吃完了咱们再接着睡,好不好?”
就这般软语哄着,贺兰凛才将李安乐带到饭桌旁。知意立在一旁,看在眼里,心底也是欣喜的。
从前李安乐若是睡沉了或是心绪不佳,常常连饭都不肯吃,如今贺兰凛在身边,总能变着法子拉着李安乐按时用膳,李安乐脸上的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可李安乐刚睡醒,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杏仁粥便不肯再动。
贺兰凛耐着性子又哄劝了许久,最后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无果,也只能作罢。
没过多久,有小厮快步进来通传,说是长公主与丞相送了二十名暗卫过来,供侯爷挑选。
李安乐正把玩着手里的岫玉机关盒,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一会儿过去看看。”
这时,一旁的贺兰凛忽然开口:“侯爷,我挑两个人,专门护着侯爷吧。”
李安乐正在机关盒的巧思里玩得兴起,随口问道:“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不是突然想的,若是我不在身边,他们能护着侯爷,我也能安心一些。”贺兰凛认真道。
“咔吧”一声轻响,李安乐手中的岫玉机关盒解开了,李安乐这才抬眼看向贺兰凛,道:“你想让旁人做我的暗卫,便能做的?你可知晓,做我的暗卫,要守什么规矩、过什么关卡?”
贺兰凛对着李安乐“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首先,无论我下什么命令,都必须无条件遵从,哪怕我令他们即刻赴死,也得毫不犹豫,半步不迟疑。再者是身手,我原先的十二名暗卫,是父亲母亲挑选了一整年,最后上百人相互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十二人,才够格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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