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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贺兰凛才缓缓抬头,对着李安乐弯眼笑道:“侯爷,我好多了。”
说罢,贺兰凛便起身蹲下身,打算为李安乐穿鞋,突然,一只脚轻轻踩上了贺兰凛的肩头,贺兰凛抬眼望去。
只见李安乐双手撑在床榻上,歪着头瞧着贺兰凛,慢悠悠地开口道:“来吗?”
贺兰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看着着李安乐,哑声问道:“侯爷是什么意思?”
李安乐的脚顺着贺兰凛的肩缓缓下滑,掠过胸膛、腰腹,最后不轻不重踩在了某处。
贺兰凛喉间发出一声闷哼,下一秒,李安乐便被贺兰凛带着力扑回床榻。
李安乐被贺兰凛护着头压在软枕上,能清晰感受到贺兰凛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密密麻麻的吻,尽数落在李安乐颈间那道伤上。
李安乐别扭地偏过头,胳膊横在脖颈前,想要阻拦贺兰凛的吻。贺兰凛却顺势抬头,和李安乐交换了个粘腻的吻,直吻得李安乐浑身发软,再无半分力气推拒。
最后的最后的,李安乐不断求饶,但是发疯了的小狗装聋作哑……
安乐侯府内缱绻奢靡,皇宫之中,却是山雨欲来。
“把紫禁城各门尽数封死,任何人不得出入,绝不能给任何人通风报信的机会!”大皇子对着心腹仔细叮嘱着。
段大将军素来对皇帝忠心耿耿,又手握重兵,若段大将军尚在长安,这般粗暴夺权的计策断无可行之理。
可偏偏段大将军远赴北境,不在京中,大皇子当即联络丞相、长公主与皇后,敲定了夺权大计。
丞相与长公主亦是立刻应下,因为皇帝近来正彻查李幽实遇刺一案,长公主和丞相也在暗中追查,昨日长公主查到一丝与贺兰凛相关的痕迹,只是这点线索,已足够让长公主和丞相二人心惊。
如今李安乐与贺兰凛早已是一体,若皇帝得知李幽实之死与贺兰凛有关,无论真凶是谁,李安乐都会被帝王猜忌。长公主与丞相再清楚不过,帝王心术,一旦起了疑心,罪名便已是板上钉钉。
于是,这场夺权就心怀鬼胎的开始了。
“唉……”长公主连声轻叹,此番夺权本是一场豪赌,赢则步步无忧,输则满门倾覆,再无转圜余地。
一旁的丞相并未出言宽慰,丞相也明白,此刻任何安抚都不过是空话,结局未卜,说什么也没用。
另一边。
“陛下!”监察司统领肖真不等通传,便领着侍卫闯入金銮殿。
这两日皇帝本就心绪不宁、烦躁难安,见人如此无礼,正要厉声喝骂,却被肖真急急打断:
“请陛下即刻随臣撤离!大皇子蓄意谋反,已率人围堵紫禁城,臣已派人传信长公主与诸位大臣,同时传令侍卫所与城中禁军,但大皇子严守城门与暗道,传信的信鸽都被悉数射下,恳请陛下速速离宫!”
皇帝闻言怒不可遏,皇子们接二连三觊觎皇位,真把自己这九五之尊当作摆设了不成!
可怒火翻涌间,皇帝又不免有些忧虑。大皇子与从前谋逆的三皇子截然不同,大皇子早年便随大军征战,有勇有谋,在军中与民间皆有声望,年纪轻轻便封王晋爵。
若不是当年大皇子祸乱宫闱,与他的妃嫔私通,他赐死那名妃子后,父子二人彻底离心,这太子之位,也有可能是大皇子的。
只是这段宫闱秘辛知者寥寥,外人只当大皇子突然失宠、被削夺爵位,再无圣眷。
但此刻容不得皇帝回忆往事,情势迫在眉睫,皇帝当即由肖真一行人护着,往冷宫偏僻处撤离。
金銮殿内,只留下李德全与几名小太监,李德全身着龙袍,扮作皇帝的模样,为皇帝争取脱身的时间。
不多时,大皇子一身染血的甲胄,领着人马闯入殿中。
这一路行来,大皇子心底始终悬着一丝莫名的不安,途中虽与监察司厮杀,但顺利得反常,尤其是始终未见肖真的身影——那可是皇帝手下最忠心耿耿、指哪打哪的狗啊。
大皇子盯着殿中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强压下心头不安,缓缓开口道:“父皇,为何不回头,看看儿臣?”
李德全虽穿着最尊贵的龙袍,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僵立着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毕竟自己身为太监,嗓音尖细,只要一开口,便会瞬间暴露。
李德全心里明白,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只求能为陛下多拖一会儿。
大皇子领着亲兵步步走近,才觉出身影身形不对,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
李德全缓缓转过身,方才绷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塌下来了,躬身赔笑道:“大皇子近来安否?”
大皇子不愿废话,一剑狠狠扎进了李德全的锁骨,握剑的手腕狠狠一转。李德全当即发出凄厉的惨叫。
“原来是李公公啊,父皇去了何处?此刻相告,本王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大皇子看似商量,但手中长剑已然拔出,又一剑狠狠扎进李德全的大腿。
但大皇子着实没料到的是,皇帝竟会将李德全弃在这里,毕竟皇帝对这位贴身太监恩宠有加,甚至赐了国姓“李”,荣宠无双,如今却把人这样丢下。
大皇子接连挥剑,李德全身上的龙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可他死死咬着牙,半个字也不肯说。
大皇子心中着急,此刻封宫尚可强行篡位,一旦城内禁军与侍卫所察觉异动,他的一切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怒极之下,大皇子一剑刺穿李德全心口,了结了他的性命。
随即又逼问殿内余下的小太监,这些小太监远没有李德全的硬气,一个年纪尚幼的太监吓得魂不附体,当即吐露了皇帝逃往了冷宫
恰在此时,一名手下冲进来急报:“大皇子,大事不好!监察司肖真带人硬攻东门,属下拼死阻拦,仍被两人突围逃了出去!”
“什么?”大皇子心头一慌,转瞬便压下慌乱,对着手下吩咐道:“随我速去冷宫!只要杀了父皇,本王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东门处,肖真身中数刀,气若游丝。肖真望着两名监察司的人成功冲出城门,心满意足的笑了,他躺着地上,一抬眼就是极好的蓝天。
他忽然想起初见陛下的那一日,天也是这般好。彼时他因操练不济,按规当杀,还是皇子的陛下救下了他。
当时先帝也在,先帝问陛下:“这种废物该不该杀?”
陛下是怎么说的呢?
陛下对着先帝回道:“儿臣今日与夫子习天下大义,儿臣以为世间人本就天资有别、术业有高低,岂能凭一时优劣便轻斩微命?仁心不斩蝼蚁,大义不负苍生,所以此人,不该杀。”
就这一句话,肖真活了下来,也成了皇帝最忠心的侍卫……
也好也好,肖真含笑,至少自己是为陛下而死,死而无憾。
冷宫内一番缠斗过后,大皇子终于找到了乔装藏匿的皇帝。
皇帝强撑着一身帝王威仪,训斥大皇子的谋逆行径,言语里满是身为君父的震怒与失望,可大皇子全都置若罔闻,直接示意亲兵上前按住皇帝。
大皇子抬手从盔甲内侧的暗袋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拔开瓶塞,便要往皇帝口中送去。
“父皇放心,这药无痛无痕,入殓举丧时,绝不会让人看出半分异样,我只会对外宣告您是急病暴毙。”大皇子容不得半分耽搁,说着便捏住皇帝的下颌,将瓶中药液强行灌了下去。
皇帝拼命挣扎摇头,却还是被尽数灌下,呛得连连咳嗽,他盯着大皇子,恨声骂道:“你这逆子!就算弑君又能如何?皇姐绝不会饶过你,你以为自己能登上皇位吗?”
“长公主?”大皇子丢开空药瓶,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道:“父皇到死都看不清,这次夺权,本王本就是和长公主、丞相,还有皇后一同谋划的。父皇啊,您这皇帝,当得可真够失败。”
剧毒已然发作,皇帝此刻腹如刀绞,疼痛难忍,可皇帝依旧不肯相信。
丞相野心勃勃或许会叛,皇后私心深重可能反,但皇姐绝不可能背叛他。
幼时自己在皇子中备受排挤,是皇姐处处护着他;后来他夺嫡遇险,是皇姐放弃自己的婚事为他筹谋……
就连当年刺客行刺,怀胎不足八月的皇姐,也是毫不犹豫扑过来替他挡下致命一箭,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还轻声安慰自己别怕。
这般掏心掏肺的皇姐,怎么会联手逆子害他?!
第90章 阿姐
皇帝猛地呕出一口黑血,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阿姐!”
皇帝喊的不是皇姐,是阿姐。
幼时的皇帝也曾盼过兄友弟恭、孝贤政良,可生在皇家,许多事情兵从不由人。
刚登上帝位的时候,日子仿佛也不似这般冰冷,他有忠心相随的随从,有肝胆相照的挚友,还有事事护着他、待他极尽好的阿姐。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一切都变了模样,皇帝自己也说不清。
弥留之际,一生光景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起起落落,荣辱皆空,满心皆是不甘,可大势已去,为时已晚。
皇帝还想再开口,却只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地上,再无气息。
大皇子的手下立刻上前,探过皇帝的鼻息与脉搏,随即跪地高声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大业已成!”
“好!好!好!”大皇子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道三声好,压不住心底的狂喜,当即沉声吩咐道:“先帝突发急病‘暴毙’,立刻将先帝遗体移往养心殿安置,再速速去通传长公主、丞相与皇后,就说我们的大计,成了!”
另一边,长公主与丞相在屋内焦灼踱步,心神不宁,满室皆是压抑的沉默。
直到大皇子的亲兵匆匆闯入,跪地回道:“长公主殿下,丞相大人,成了!”
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可那点庆幸转瞬即逝,巨大的空虚与茫然将长公主吞没,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一片耳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干涩得厉害:“陛下……不,先帝,可有留下什么遗言?”
“先帝未曾留下遗言,只是……”亲兵顿了顿,似有犹豫,最终还是如实回道,“先帝弥留之际,最后喊的是阿姐。”
长公主闻言怔怔应下,再无言语。
待亲兵退出门外,她才失神般喃喃重复:“阿姐……阿姐……”她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早已逝去的帝王。
念着念着,长公主泪水便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滑落。
丞相见状,并未多言,只轻声道:“殿下,您先平复心绪,臣前去处理后续事宜。”
长公主木然点头,屋内瞬间只剩她一人。长公主再也撑不住端庄仪态,不顾身份蹲坐在地,起初只是无声落泪,哭着哭着,又忽然觉得荒诞可笑,低低笑出声来,笑声未落,便化作抽噎,最后终于忍不住,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放声痛哭。
丞相携“诏书”赶至皇宫时,二皇子李御景正领着禁军与一众宗室贵族,与大皇子对峙。
李御景面色不善,对着大皇子质问道:“皇兄,监察司来人禀报,皇兄率兵逼宫围宫!父皇龙体一向康健,你却突然宣称父皇暴毙,更说父皇临终传位于你,可既无遗诏,亦无传位明旨,这未免太过蹊跷,难以服众!”
二皇子本以为故太子已死,大皇子失宠,四皇子血脉不正,其余皇子皆未及冠,这储君之位,乃至九五之尊,定然非自己莫属,但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大皇子,李御景又怎能甘心?
大皇子面上依旧镇定道:“皇弟,父皇遗体你已亲眼看过,并非毒发,亦非遭人谋害。至于传位诏书,并非没有,皇弟这般急切,是想做什么?”
大皇子身后亲兵已然按剑蓄势,摆明了大黄色的态度。
二皇子正要开口驳斥,却被匆匆赶来的丞相打断。众人见是丞相前来,无论二皇子身后的王公贵族,还是大皇子麾下亲兵,皆齐齐躬身行礼:“丞相大人。”
丞相淡笑着颔首示意,走到二人面前,先对着二皇子微微躬身:“参见元王殿下。”
随即,丞相便转身,朝着大皇子跪地,双手将一卷明黄诏书高举过顶,高声道:“参见陛下,臣来迟,望陛下恕罪!”
一语落地,二皇子与身后众人脸色骤变,丞相这是公然站队,奉大皇子为新帝了?
而大皇子瞬间心领神会,上前接过“诏书”,转手递给身旁心腹道:“宣读。”
心腹展开“诏书”,诵念道:
“朕突染急症,气脉将绝,不及细备诏文,仓促书此,以定社稷。
皇长子质厚端诚,忠勇孝悌,朕素所钟爱、深寄厚望。早年令其亲历实务、奔走四方,非为疏斥,实乃磨砺其心志,欲使其堪承宗庙、抚驭万民。
今朕大限已至,国本为重。皇长子德才兼备,足当大任。朕百年之后,着皇长子即皇帝位。
文武群臣、宗室懿亲,当同心辅弼,共守江山,毋负朕托。
朕言已尽,速颁天下。
钦此。”
字字清晰,响彻殿廷。
二皇子面色惨白,不可置信。
大皇子将“诏书”再度递出,目光扫过在场宗室与李御景,带着威压道:“各位宗亲,皇弟,不妨仔细看看,这难道不是父皇的亲笔手笔?”
二皇子急不可耐地夺过诏书细看,纸上字迹分明是先皇亲笔,玉玺也印在文末。
宗室重臣依次传看,不知是谁率先屈膝跪地,高声叩拜:“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遭之人纷纷效仿,跪满了一地。二皇子牙关紧咬,满心不甘,最终也只能屈膝俯身,跟着众人齐呼万岁。
但二皇子不知道的是,先皇笔迹并非独一人能写,长公主与先皇自幼同师习字,笔法神韵如出一辙,若她刻意模仿,天下无人能辨。
甚至与其说长公主字似帝王,不如说,帝王笔意本就仿自长公主。
“诸位免礼。”大皇子开口,语气里有了几分帝王威仪。
待众人起身,大皇子再度下令:“暂且退下吧。国丧当前,先闭宫禁以安大内,待丧仪议定、遗诏昭告天下,再召宗室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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