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兰凛听到“安乐侯夫人”几个字,漏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回道:“谢大人一番心意,定然极好,何来嫌弃之说。”
“不知二王子今日为何进宫?安乐侯没与你一同吗?”谢青砚接着问道。
“今日是为知意大人和亲一事进宫,侯爷去慈宁宫拜见太皇太后了,我便独自在此逛逛。”贺兰凛如实答道。
“原来是这样。”谢青砚笑着邀请道:“既然如此,二王子不如与我们一同赏花,这园中金带芍药开得正盛,也算不负此行。”
贺兰凛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段昭,脑海中忽然想起那日李安乐对段昭说的一番话,心中不免感慨,随即婉拒:“不了,我还要去找侯爷,他若是寻不到我,怕是要生气的。”
谢青砚微微颔首,也不勉强:“好,那便不打扰二王子了。”
待贺兰凛走远,段昭忽然看向谢青砚,问道:“你觉得安乐与贺兰凛,二人如何?”
谢青砚愣了一下,没料到他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回道:“你这话问得突兀,安乐侯与二王子,皆是出众之人,不过人无完人,皆有两面性罢了。”
这话反倒勾起了段昭的兴致,他追问道:“哦?怎么说?”
“就说安乐侯,与他相处,你若享受他权势滔天带来的庇护,便要接受他的狠厉果决;你若喜爱他的随性自在,便要包容他的阴晴不定。再说二王子,他沉稳可靠,堪为依靠,可心思也极深,旁人难以轻易看透……”谢青砚说到这里,忽然笑着摇了摇头,“背后论人是非,非君子所为,我失言了。”
段昭却不在意,连忙问道:“那我呢?你是如何看我的?”
谢青砚闻言轻笑着回道:“我看你如何,重要吗?无论我怎么看,你都是段昭,是勇武侯。”
谢青砚刻意顾左右而言他,避开了问题,段昭瞬间便明白,谢青砚不愿谈及这个话题,便不再追问,转而又道:“那你如何看待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谢青砚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这两日的段昭,实在太过奇怪。
“就是……就是断袖之癖。”段昭说起这几个字,面色微红,语气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局促。
“很好啊。”谢青砚闻言,神色坦然,理所当然地开口。
“很好?”段昭满脸诧异,显然没料到谢青砚会是这般回道。
“嗯。”谢青砚点头,“情爱一事,无关男女,你情我愿,便是佳偶天成,自然是好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段昭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急忙问道。
“只不过安乐侯身份特殊,日后若是流传下去,他与贺兰凛的故事,怕是会被后人反复揣测编撰,凭着只言片语编造诸多故事,想来倒是好笑。”谢青砚见气氛沉闷,特意开口玩笑,想缓和一二。
段昭闻言,也跟着笑了笑,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郁郁。
谢青砚瞧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可是还在为段大将军的事伤心难过?”
段昭闻言,神色无措,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可好?”
“但说无妨,莫说一个,便是一百个,也是无妨的。”谢青砚温声道。
“我父亲丧期未满,按律当守孝三年,可这几日,我心中总想着情爱之事,你说,我是不是太过不孝了?”段昭语气低沉,满是自责。
谢青砚闻言笑了一下,思索片刻答道:“你不必如此苛责自己。古人有言:‘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情爱一事,本就发乎心、不由人,岂是你说克制便能克制的?段大将军虽已仙去,可他在天之灵,所求的应也是你平安顺遂,遇一知心人,成家立业。你若能得真情、得归宿,他只会欣慰,怎会怪你?”
段昭听得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谢青砚见状,笑着打趣道:“看来是哪家姑娘,入了我们勇武侯的心,莫不是我们勇武侯,也好事将近了?”
段昭回过神,苦笑道:“你便别打趣我了。”心中却泛起阵阵酸涩,谢青砚对自己,从无半分情爱之意,想来也是,这世间之人众多,怎会人人都是断袖呢。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漫步在花园中,一同赏着满园花色……
另一边,贺兰凛走到慈宁宫外的鱼池边,静静看着池中游动的锦鲤,没过多久,李安乐便从宫中走了出来。
贺兰凛正看得出神,突然身后传来李安乐的声音:“在看什么呢?”
贺兰凛回头,见是李安乐,连忙起身笑道:“侯爷出来了,拜见太皇太后,可还顺心?”
李安乐闻言,立刻举起手,将一个物件递到贺兰凛面前,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你看,皇祖母给我的。”
贺兰凛定睛一看,是一枚极为精致的核雕,雕成一叶扁舟的模样,舟上人物、纹路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贺兰凛看着李安乐这般炫耀的模样,像极了得了稀罕玩意的孩童,心底一软,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觉得自家侯爷,这般模样实在可爱。
李安乐对这枚核雕简直爱不释手,其实每次他来慈宁宫,太皇太后都如同哄小孩子一般,给他备上诸多小玩意儿,这次更是满满一大箱,可李安乐唯独偏爱手中这枚,上了马车,也一直拿在手里反复把玩。
贺兰凛抱着李安乐,忽然轻声唤道:“侯爷。”
“嗯?”李安乐的目光还黏在核雕上,敷衍地应了一声。
“方才我在御花园,遇到了勇武侯与谢大人,他们……”贺兰凛犹豫着,将方才的事说了一半。
李安乐这才抬起头,随手将核雕塞进贺兰凛手里,懒懒靠在贺兰凛怀中,道:“赏你了。”
随后,李安乐才缓缓开口,回应贺兰凛的话:“他们两人,绝无可能。段昭出身侯府,母亲那一门是清流世家,若是段昭表露出半分对谢青砚的心思,侯氏族人一人一本奏折,便能让谢青砚丢了官职。谢青砚那般才华,不为官,实在可惜。”
“再者,段昭性子直率,却也迂腐。或许一时会为谢青砚不顾一切,可日子久了,他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更扛不住家族的压力,终究是走不长远的。”
贺兰凛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问道:“那侯爷呢?侯爷如今待我这般好,日后日子久了,新鲜感过了,还会这般喜欢我吗?”
“不知道。”李安乐微微皱眉,显得有些不耐烦,“贺兰凛,你整日像个怨妇一般问这些,烦不烦?若是日后我不喜欢你了,也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怨不得旁人!”
贺兰凛见李安乐动了气,连忙低声道歉,安抚道:“是我错了,侯爷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问这些话了,定会好好陪着侯爷,让侯爷一直顺心,不烦我。”
李安乐听了,脸色才稍稍缓和,不再多言,重新靠在贺兰凛怀中,闭目养神。
第119章 体面
一行人回到安乐侯府,小厮连忙快步迎上,躬身对着李安乐回禀道:“侯爷,一切都已备妥。”
李安乐淡淡应了一声,贺兰凛有些疑惑,不知是何事备好,就听见李安乐道:“走吧,去挑件婚服。”
于是二人一同入了内室,只见三套做工考究的婚服,整整齐齐陈列在案前。李安乐寻了处软椅坐下,对着贺兰凛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道:“挑吧。”
贺兰凛看着眼前三套华服,不免惊异:“竟备了这么多?”
一旁伺候的小厮连忙上前,恭敬回道:“回二王子,这三套婚服,一套是长公主与丞相送来,一套是宫中御赐,还有一套侯爷挑选的。”
“既是如此,那便选侯爷挑中的那套便好。”贺兰凛不假思索的回道。
随即又问道:“侯爷选的是哪一套?”
小厮刚要抬手指明,李安乐忽然开口,命令道:“不许指,让他自己挑。”
贺兰凛闻言,不由得笑了笑,只得转过身,细细端详起三套婚服。
第一套是件正红妆花织金缎圆领袍,通身织九蟒五爪云纹,蟒身以赤金、片金、银线三晕色盘绣。领、袖、摆三重镶边:内层玄色暗花绫,中层赤金织锦,外层绯红薄纱滚边。腰封同料织金,缀方形玉带板十二块。
第二套是深红织金暗纹锦窄袖袍,袍身为圆领窄袖设计,袖口微微收紧,衣身通体绣暗金麒麟踏云纹。仅在领口与腰封处,用玄色织锦镶宽边。内搭素白绫布中单,腰束嵌铁鎏金宽腰带,两端饰简单的回纹金饰。
第三套则是朱红暗花漳绒缎直身长袍,远看是纯正的朱红正色,近看才见衣身暗织缠枝海棠纹。外罩一层半透明的水红暗纱褙子,褙子无绣纹,仅边缘滚月白绫边。腰系朱红织金暗八仙丝绦,在腰侧系一枚小巧的镂空玉扣。
贺兰凛一时犯了难,不知该选哪套,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李安乐。只见李安乐端着小厮刚奉上的茶,轻抿一口,神色淡然,好似全然不在意,可贺兰凛心里清楚,若是选错了,李安乐定然要生气。
贺兰凛轻叹一声,只得凭着心意揣测,指向了第三套婚服,问道:“侯爷,这套如何?”
“可以。”李安乐放下茶盏,欣然应允。
“这套便是侯爷亲自挑的?”贺兰凛试探着问道。
李安乐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开心,他对着贺兰凛道:“这三套,没有一套是我挑的。前两套小厮说的没错,最后一套,是我封地的富商,特意送来讨好我的。”
贺兰凛闻言,又气又笑,亏得方才自己心惊胆战。
李安乐随即吩咐身边小厮:“去传我的话,那位富商敬献的婚服,夫人很是喜欢,赏他三年赋税全免。”
小厮连忙躬身应下,快步退下去办。
小厮走后,贺兰凛缓步上前,在李安乐身侧蹲下,将脸轻轻贴在李安乐腿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侯爷方才可是故意逗我,可吓坏我了。”
李安乐瞧他这般模样,只觉得有趣,伸手揉了揉贺兰凛的头,算是安抚。
随后,李安乐轻轻拍了拍贺兰凛,示意他起身。贺兰凛刚站直身子,李安乐便招了招手,另一个小厮立刻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上前。
贺兰凛依着李安乐的示意,缓缓打开木匣,只见里面放着一支赤金累丝嵌鸽血红宝石盘龙簪,龙口衔着一颗硕大的鸽血红宝,流光溢彩,华贵非凡。
一旁还有一支羊脂玉嵌赤金缠枝耳坠,羊脂白玉被打磨成圆润小方牌,牌面浅刻缠枝莲纹,玉牌四角各嵌一颗小米大小的红宝石,红白相映,贵而不艳。
“这是我亲自为你选的,可喜欢?”李安乐问道。
“侯爷选的自然是极好的。”
李安乐从匣中取出那对耳坠,对着贺兰凛道:“过来,我给你戴上。”贺兰凛闻言摘下自己耳上原本的耳铛,乖乖走上前,微微弯下腰,方便李安乐为自己佩戴。
李安乐指尖轻轻揉着贺兰凛的耳垂,看着他的耳洞,忽然叹了口气。
贺兰凛察觉异样,轻声问道:“侯爷,怎么了?”
“没什么。”李安乐回过神,专心为贺兰凛戴耳坠。可贺兰凛的耳垂偏厚,耳钩弯度又大,李安乐一时失手,竟将贺兰凛的耳垂戳出一道血痕。
李安乐见状,猛地怔住,随即坐回椅中,脸色沉了下来。贺兰凛却毫不在意,反倒满心欢喜,这耳坠是李安乐亲手所选,更是李安乐亲手所戴,贺兰凛只觉得这是李安乐的心意。
可他刚要开口说话,李安乐忽然抬手,将桌上的茶盏、点心盘尽数扫落在地,瓷片碎裂的声音刺耳,李安乐厉声怒喝:“来人!速速将打造这耳坠的工匠,全部杖毙!”
门外小厮吓得魂飞魄散,刚要迈步,贺兰凛对着小厮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笑退下。
李安乐见此,怒火更盛,对着小厮吼道:“你莫非也想找死!”
小厮闻言求饶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一边说着,一边仓皇退了出去。
贺兰凛不解李安乐为何突然动这么大的气,上前一步,抱住了李安乐,手臂微微用力,将两人位置调换,把李安乐抱在怀中,温声细语的哄着:“侯爷,我一点都不疼,这耳坠我喜欢得很,别生气好不好?”
李安乐靠在贺兰凛怀里,胸口剧烈起伏,一言不发。
贺兰凛轻轻拍着李安乐的后背,劝道:“我们马上就要大婚了,大喜的日子,动怒伤身,更不该见血光,好不好?”
李安乐终于开口,却带着几分戾气的质问道:“怎么,这会儿轮到你来教训我,觉得我残暴不仁了?”
贺兰凛连忙轻轻用腿晃了晃他,安抚道:“没有,谁敢惹侯爷生气,谁就该死。我只是心疼侯爷,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侯爷若是想杀人泄愤,我便替侯爷去办。就算侯爷想要我的命,我也甘之如饴,绝无半句怨言。”
李安乐依旧沉默,只觉得心头情绪翻涌,难以自控,索性闭口不言。贺兰凛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抱着他,轻轻摇晃着,耐心安抚着李安乐的情绪。
另一边,勇武侯府中,亦是一片混乱。段昭早已搬出将军府,新帝感念其功绩,特意赐了新府邸,段昭如今便住在这新府之中。
可段昭刚回府,管家便急匆匆迎上来,面色焦急:“主子,老夫人来了,此刻正在您卧房里,发了好大的火气,您快些过去看看吧!”
段昭猛然想起自己卧房里藏着的东西,脸色骤变,脚步匆匆赶往卧房。
刚进房门,便见母亲段夫人坐在椅上,泪流满面,一见自己进来,立刻捂着心口,将几幅画卷狠狠丢在他身上,泣声质问道:“这是什么!段昭,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画卷从段昭身上滑落,散落在地,正是谢青砚的画像。可单单只是画像倒也罢了,画像背面,赫然写着那首流传千古的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70/76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