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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镜子会说话(近代现代)——不执灯

时间:2026-04-04 13:18:15  作者:不执灯
  他承认自己并不想去学校,一来难以融入,二来因从前断断续续的休学,他如今已经比同级生大上两三岁。
  可是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聆听内心。
  “上啊。”边原刻意改口,“上,人家录取我了,我为什么不上?”
  他拾起那枚碎片,摆到眼前,嘴角扯出弧度一模一样的笑,好让邢舟看得更清楚:“我偏要去上。”
  邢舟也逼近碎片,漆黑的瞳孔里亮着幽光:“跟自己作对很爽?边原,你折腾了自己二十多年,怎么折腾上瘾了?”
  二人隔着薄薄一层玻璃,一刹那仿觉照镜子。皮囊的异同已然不重要,唯有那只明亮又沉郁的眼眸别无二致。
  边原不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照镜子,可却是第一次认真观察自己。从眼睫到眼尾,闭眼也能描摹出来的走势,此时却有几分微妙的陌生。
  他缓缓张唇,用气音吐出几个轻飘飘的字:“我乐意。”
  说罢,他将碎片甩进垃圾桶。
  一地狼藉,边原懒得清理,他绕开碎玻璃的区域,去门口取汉堡外卖,拆包装的时候才发现手指不知何时被玻璃割伤了,指侧正在渗血,口子不深,血色从愈合中的皮肤下艰难地钻出来。
  他不甚在意,专心吃他的汉堡,顺便在网上搜了搜旷课太多如何处理。
  回答各不相同,汉字密密麻麻,打眼扫过去一个字也没看懂。
  点开一个视频,一串机械男声生机勃勃地说:“旷课如何处理?三个小技巧教你无痛过关!”
  边原把手机放在旁边听视频,等一个汉堡下肚,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三遍了,而他半句话都没进脑子,光滑如刚擦洗过的玻璃。
  玻璃,他现在最恨的就是玻璃。
  不负众望,不知道家里哪块反光的玻璃内传出回答:“没记住?人家说开个病历。”
  边原朝着天上扔了根薯条。
  邢舟闭嘴,冷嗤一声。
  边原平生头一回从第三视角听到自己“冷嗤一声”的效果,丹田运气,胸腔发力,从口腔和鼻腔共同哼出一口气,竟是如此欠揍。
  他也跟着冷嗤一声:“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话,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邢舟那边发出闷响,听上去在砸什么东西:“你讲道理吗边原,不是你先弄出声音?”
  “我外放视频怎么了,这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干什么。”边原觉得对方的主体性未免太强了一些,分明他才是主人格,怎么刚把这位刺头幻想出来不到六个小时,这人就要蹬鼻子上脸占山为王。
  邢舟沉默了两秒,一字一顿道:“这是我家,你搞搞清楚。”
  边原火气上来了,跟脑回路一致的人吵架实在胜负难分,他从旁边抄起一只水杯,用力砸到茶几上,用以泄愤。
  “咚”一声闷响,熟悉的动静,他一下子知道刚才邢舟砸的是什么了。
  杯中水花四溅,在桌上绽放开。边原决定不再跟自己吵架,这恐怕会加重病情,不如留到明天去医院吵,给大夫展示一下,到时候想开什么病例都能开出来。
  屋子重新陷入沉默,但谁都知道此沉默无非是自欺欺人,屋内只要存在反光的物体,能映照出自己的身影,对方就仍然阴魂不散。
  人又不住黑洞里,哪怕熄了灯也无济于事,普天之下哪有角落是真没有一丝光的。
  边原曾以为自己的小屋足够避光,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灰尘,这是他十根手指就能掌握的天地,灰蒙蒙就是它的色彩。却在今天才崩溃地知道,原来这里有这么多光,折射、反射,构建出了一个足够照亮自己的空间。
  他心烦意乱,躺在沙发上,烦躁又疲惫地摩挲着口袋中的硬币,脑子里为明天规划行程——先去医院开病例,然后去学校报到,如果结束早,可以买个汉堡回来做午饭。
  他准备把计划写下来,拖着腿走到桌边,才发现桌上早就贴满了便利贴,全部是与狗有关的tips。
  心脏被捏了一下,他怔怔看了好半天,才把便利贴一张张扯下来,在掌心中敛好,他收拾得很慢,要纸边对齐。
  等到慢悠悠收拾好,他早已忘记自己原本准备做什么。
  狗死掉之后,他的脑子就停转了,记性差、忘性大,许多时刻一晃神就过去,总在发呆。
  把便利贴收进狗遗物的盒子里,他漫无目的地在家中闲逛,直至走入浴室。
  浴室有人在了,在镜子里。
  邢舟这厮与他的洗澡习惯雷同,毫不在乎浴室的干湿分离,想在哪洗在哪洗,花洒的水哗啦啦像下雨般聒噪,浴帘敞开着,邢舟就站在镜子前,正在低头往身上抹肥皂。
  镜面并不清晰,一层朦胧的水雾浮在上面,为伤风败俗的画面打了马赛克。
  镜中模糊的人影似乎听见了他的开门声,身形晃了晃。
  边原只看到一只手抚上镜面,指腹压出清晰的痕迹,向左侧一抹,光影骤然明朗,画面明亮又直白,邢舟的身体坦荡荡地出现在面前。
  邢舟面上恹恹的,半张脸仍然遮在水雾之下,一只眼直勾勾望过来,在边原身上轻佻扫了一圈。
  边原与他对视,若有所觉,下意识后退半步,下一刻,邢舟一捧水猛地泼在镜子上。
  哗啦一声脆响,镜中蒙蒙雾气消散,只剩水痕蜿蜒,恶劣地照亮邢舟的身影。
  肩膀、锁骨、小腹,还有底下那玩意儿。那是边原再熟悉不过的身体,自初生时便一路相伴,至今已同行二十遭。
  边原吹了声口哨,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发现邢舟的小腹处烙了一颗痣。
  他扯下自己的裤腰带,低头看了看,发现相同位置上果真有颗一模一样的痣。
  边原此前从未认真观察过自己的身体,此时只觉新鲜,抬手按了按小痣,又反复刮蹭几下。
  “身材不错。”邢舟说,语气欠嗖嗖的。
  边原心里本也是这样想,但听着邢舟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痛快,他把裤子提好,回以同样欠嗖嗖的道谢:“不要脸。”
  “不客气。”邢舟说,“以后DIY离镜子远点,我不想看。”
 
 
第3章 指南2:打架斗殴小心镜子拱火
  神经病。边原腹诽一句,从一旁架子上拿了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嘴里,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邢舟洗澡。
  他倒是能坦然面对这幅画面,毕竟邢舟说的没错,他平时确实都对着镜子DIY。
  只是怎么以前没发现小腹上长了一颗痣?边原刷着牙,专心凝视着镜子里的人,从皮看到骨,无一处不熟悉,又无一处不陌生。
  他忽然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背,自己也不知道是想摸什么。指尖碰到肩胛骨,再往下就够不到了,邢舟正背着身冲洗身上的泡沫,雪白的泡泡顺着脊背滑下去,边原的手指蜷了蜷,某一刻仿佛触感相通,带来一丝难以言说的兴奋。
  他吐掉牙膏沫,弯腰漱口,却听头顶那道声音说:“你后脖子上也有一颗痣,你知道吗?”
  边原嘴里还含着一口水,闻言顺手摸摸后颈,一片光滑的皮肤,什么也没摸到。
  他仍旧弯着腰,只掀起眼皮看向镜子,邢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正低眸望着他垂下的脖颈。
  懒得理他,边原专心刷完牙,才惜字如金道:“滚。”
  邢舟低低笑了两声,果真不再开口。
  浴室内只剩下重叠的水声,边原习惯性抬手将漱口杯放回架子上,却听“叮”一声,瓷杯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眼风一扫,忽而愣在原地。
  原先放杯子的地方已被不速之客占了位置,那里分明已经稳稳当当摆着一个漱口杯,一样的款式,里面靠了一只白色的牙刷。
  边原眨了两下眼睛,视线在手中与架子上来回摇摆,再缓缓移向一旁。
  架子上重重叠叠摆着洗漱用品,如同电影卡帧,统统复制成双份,错位挤挨在一起。
  这场面有几分诡异,边原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近视加散光了。他沉默半晌,拿起肥皂盒里的香皂,丢到地上。
  “啪”地坠地,可那声响居然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边原极其缓慢地转回头,几乎能听见自己头骨的咔哒声,就看到镜中的邢舟蹲下去捡肥皂。
  本该是略有几分恶趣味的低俗画面,可边原一时间失语,心底升起些许寒意。他的幻觉在失控,他似乎分不清现实与幻想了。
  “这就是我精神分裂的症状。”
  边原老老实实坐在桌子后,陈述自己的病情。
  看着大夫给他写病历,又开出免除军训的休假单,单子和厚厚一摞检查报告放在一起,装进包里。
  他背起包,没有去窗口取药,径直离开了医院。
  细细算来,他已经将近十年没有进过医院,这股消毒水味闻着心慌,这里面装了太多他恐惧的生离和厌倦的死别,在这里,肉体的疼痛和精神的奇思妙想都被量化了,他被诊断,被下定义,没法继续自欺欺人地犯他的孤独文艺病,很烦的。
  边原挤开人群,登上了通往学校的公交车。
  开学第一天,确切来说是开学第十八天,边原顶着他那回头率百分百的发型,迈入了这座生机勃勃的校园。
  学校不算大,潦草看过一圈,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元素,给楼起名为教学楼、宿舍楼,给草地改名为操场,再把三者稀里哗啦摆在一起,一座“学校”便诞生了。
  边原照着手机上的信息找到自己的宿舍楼,四层高,此时许多穿着军训服的学生进进出出,开学两周,足够这栋楼养成属于自己的生态,往来的迷彩服们大多勾肩搭背、三五成群,都已经混熟。
  他背着一个单薄的包,走到二楼,对着门牌号,敲响自己的宿舍门。
  咚咚咚,没人理他。
  边原推门而入,一开门便对上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四人寝,此时只剩下靠门的上铺空着,边原淡淡看了一圈对他面露不善的室友,什么也没说,只把肩上的包甩到空床铺上。
  走进了才发现这床铺边上贴着铭牌,这张空床的铭牌是“杨峰”。
  “你的床被抢了噢,在下铺,那个胖子屁股底下那张。”邢舟忽然开口说。
  屋里其他人听不到邢舟讲话。边原看了眼挂在包上的小镜子,把它倒扣过来,转身盯着邢舟口中那个胖子。
  胖子与他对视,噌一下站了起来。
  傻逼。边原心中默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屋里三个人显然已经形成稳固的三角形同盟关系,他不想敞开心扉拥抱地球的第一天就与人打架斗殴。不与傻逼计较。
  他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自己的床铺上。
  那光秃秃的床板看得人心里一阵拔凉,他没想到床垫得自备,就只带了一张床单,此时铺也不是,不铺也不是。
  边原思考了几秒,一抬脚踩着梯子就爬了上去。
  这一脚仿佛踩到了其他三人的尾巴,立刻激起两道不客气的嚎叫:“喂!”
  喂什么喂?边原微微侧过头,发丝挡住眼睛,他从缝隙里看向出声的人,那人个子很高,瞧着得有一米八,正和胖子一起瞪着他。
  “懂规矩吗,鞋都不脱就踩梯子?”
  边原眨了眨眼,说:“这梯子不就我一个人用?”
  “规矩是规矩,难道宿舍就你一个人住?”
  邢舟阴魂不散的声音响在耳边:“哼哼,给你下马威呢边原。”
  听着十分幸灾乐祸。边原不爽,对镜子里的邢舟说:“你乐屁呢?”
  那胖子和高个儿闻言一怔,对视一眼,肉眼可见的火冒三丈,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这人还是个硬茬”的意外。
  边原看那二人的国粹都到嘴边上了,只好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不是说你们。”
  他从前休学太多次,比同届学生大两岁,这区区两岁,放到外面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年龄差,可放到初出茅庐的学生群体身上,年岁被用学期精准计算,便有一种老大哥看小屁孩的落差感。边原看这俩人横眉冷对,如同看小孩子过家家,总觉得好笑。
  这种好笑带着一种高傲,狠狠刺痛了两个小屁孩的心,胖子暴跳如雷,不待发作,却听到有人敲门。
  屋内僵持了一瞬,有人道了一声“去开门”,高个子才动作。
  边原这才发现,高个子和胖子的阴影里挡着第三人,那人从始至终没有站起来,八风不动地盘腿坐在床铺里,边原看一眼就知道,这人是这屋里的老大。
  门打开,探头进来一个头发打理得干净清爽的男生,声音也清凌凌的,问:“边原同学在吗?”
  边原随手抄起包上的小镜子,从梯子上跳下来,走到门口。
  那男生眉眼清秀,看过来时含了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那打量浅尝辄止,递过来几张纸:“边同学,这是你这段时间落下的材料,有空填一下,我晚上来收。”
  边原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写字了。他收下材料,正要应答,口袋里的邢舟幽幽道:“还会写字吗?”
  一个“滚”在嘴边险些没收住,边原咬了咬后槽牙,才挤出一个“谢谢”。
  “骂不出来吧,爽吗?”邢舟笑道。
  边原恨不得把那面镜子摔地上,回身推门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面上狠劲儿还没消,扭头就看见自己床铺上横着一条扫帚。
  扫帚头正对着他的方向,灰尘挂在上面,一团团一簇簇的。
  胖子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一扬下巴,底气十足:“宿舍轮流值日,你前面十五天不在,我们替你打扫的。接下来一周都归你——嗷!”
  他话都没说完,已经被人拽住头发,向下一扣。
  胖子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长发非主流的力气大得惊人,那五指像嵌进头皮里了一样,抓得他整张脸都扽直了。
  “干什么!”高个儿立刻上前来拦,老大也倏地站了起来。
  可边原动作太快,他猛地把人掼倒在地,胖子双膝咚地磕到地面上,脑袋一下子被按进垃圾桶里。
  垃圾桶内传出闷闷的嚎叫,钻心的痛扎得胖子面目狰狞,脚下狠命蹬着,两只手抓挠着按在自己头上的人。
  边原的力道又稳又沉,牢牢压着他,任由胖子暴怒的喊嚷,直到屋子里慢慢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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