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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镜子会说话(近代现代)——不执灯

时间:2026-04-04 13:18:15  作者:不执灯
  边原猛地甩开,听觉与视觉恍然归位,另一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导员和保安再一次惊讶地看过来。
  保安退后了半步,手都放在一旁的叉棍上了:“老师,这学生……”
  红唇抿了抿,说:“我和他谈谈。”
  边原却顾不上关注这边,他扭头看向身后,空空荡荡。
  “邢舟?”他问。
  “你在找谁?”红唇已经站到面前,声音放得很柔。
  边原将注意力落到面前的人身上,距离靠得近了,他才发现这张红唇与记忆里的那一张并不相同。
  颜色一深一浅,形状一宽一窄,露出的牙齿一齐一碎。
  他挪动视线,看清了导员的鼻子和眼睛,那双藏在镜片下的眼睛里带着急切和关心。
  边原愣愣看着她,忽然脚步偏了偏,向左侧走了几步,导员的面孔追随着他转动,直到来自窗户破口处的太阳光正好打在她的眼镜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邢舟。”
  邢舟就站在那白茫茫的镜片里,面上无甚情绪,难得安静地看着他,牙齿咬着下嘴唇,边原知道这是他焦虑时候的小动作,他自己的下嘴唇同一位置都已经咬破了。
  他舔了舔下嘴唇,忽然笑了一下。
  导员被阳光闪到,偏开头,镜面上的人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导员的眼。
  “边原,你跟我来……”
  “不用了。”边原的心情似乎缓和许多,声音都听着轻快了,他说,“报警吧。”
  导员连忙转头看向保安,伸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先别动,更焦急几分:“事出有因,还没有弄清楚情况,没到报警的程度,你先跟我说说……”
  边原不理解她的行事意义,皱眉道:“没有误会,就是我把玻璃砸了,报警,然后我赔钱,结束。”
  导员定定看着他,靠近了几分,边原立刻贴到墙上,就听她低声道:“处警告不好,能把事情控制在校园内,就校园内解决,对你也好,对保卫处也方便。”
  边原无法理解她的逻辑,学校难不成是什么法外之地,明明能用法理干脆利落解决的问题,怎么到了学校里就变成情理优先了,绕着校园堆砌起的一道土木围墙,怎么就圈出个新的人情社会来?
  可不理解归不理解,导员的话里有关心,他能听得懂。他不想让导员为难,于是看着保安,问:“那我私下赔钱给你,这玻璃多少钱?”
  这下轮到保安为难了。
  -
  “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还好吧?”
  “我下午去导员办公室时,看到她心情不太好,你们沟通如果不顺利,我可以帮忙。”
  “不要在意其他人说的那些话,边原,你怎么样了?回家了吗?”
  “吃晚饭了吗?”
  边原仰躺着,手机丢在一旁,来自康翔的微信叮叮咚咚响个没完,可他并不想去看。
  四楼的天台不算高,可望向天空时,似乎真比站在楼下仰头看要更近一些。
  边原伸出手,张开五指,晚风缠绕,风从指缝间加速淌过,又穿过眼睫,抚过嘴唇。
  胳膊有些发酸,地心引力扯着他往下飘。他垂下手,闭了闭眼睛,扎好的发揪早就散开了,凌乱地铺在脑后,微卷的长发被风牵引着晃动,挂蹭着面颊,痒痒的。
  时间变得粘稠迟缓,边原感到天幕又暗下去了几度,身前身后全是一片茫茫。
  向远处眺望,能望见校园内的灯火,视线不聚焦时,模糊成一团团光点,上下跃动,波光粼粼。
  他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里,想拿硬币,却先碰到了一面镜子。
  边原睁开眼,将镜子举到眼前。
  邢舟看着他,问:“怎么不回康翔的消息?”
  边原没力气说话,在邢舟出现之前,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般沉默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现在他也不想答话,因为他知道邢舟在明知故问。
  手指一松,镜子直直坠下来,砸落在他的脸上,颧骨被砸得有点疼,他微微偏头,任那面镜子贴在面颊上,冰冷冷。
  没必要回康翔的消息。边原不相信世界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准确来说,他不相信世界上谁会无缘无故对任何其他人好,那些人,对朋友好,是因对方满足了自己寄托情绪的载体作用,对爱人好,也只是激素有了发泄之处,陌生人传来的善意,无非是对方在享受自己举手之劳换来的更大心里满足,至于亲情,他无从评估,言尽于此已足够。
  康翔与他几面之缘,却倾注来远超关系的热情,边原不相信其中有几分真心,无非是有所图。
  要么是真如康翔所说,欣赏他“勇敢”,将他视为精神偶像,从而减少对自己的懦弱的怨恨,要么是更纯粹一些的,图他色。
  千百种解释,总之定然是有图谋罢了。靠近他的人为利而来,离开他的人为利而往。
  边原早已知晓这些道理,也对此习以为常,只是今天不知怎么,总觉心底空落落的,脚底踩不踏实。
  他摸着口袋里的硬币,心中计算着日子。狗死掉之后,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他的线也断了,他没有活头,连着抛了七天硬币,抛出来七个花面,终于在狗的头七那天,他抛出来个邢舟,从那之后,他似乎很久没再想过要去死。
  邢舟。边原默念着这个名字。
  邢舟如影随形,有光线的地方就有邢舟。邢舟就是边原。
  只有他自己,无所图,无所求,不为利来,不为利往。那是他自己。
  “邢舟。”边原说。
  没有人回答,他知道邢舟在听。
  “你不是我的幻觉。”边原终于把这话说出口了,“你就是我。”
  邢舟的呼吸重了几分,距离太近,边原听得一清二楚,他们的心跳声似都重叠在一起,邢舟低低道:“我当然是你。”不在同个空间而已。
  边原侧过身,地面硌得骨头疼,镜子顺着脸庞滑下来,掉落在地上,他拾起来,举到面前。
  邢舟望着他,那视线太沉,边原看得心惊。
  他一时间分辨不出心中恐惧的源头,只看到邢舟凑过来,在镜面上吻了一下。
  边原的手指颤了颤,那股无名恐惧愈演愈烈,他已知道那不是害怕,是太多、太浓郁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因为前所未有,所以感到恐惧。
  洪流般的情绪涌入血液,灌输进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发烫。
  边原明白他该如何缓解了,他将镜子拿近,在同样的位置落下了一个吻。
 
 
第8章 C. 我是我,我是我
  亲完这一口,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边原终于找到乐子,一骨碌爬起来,盘着腿,盯着镜子愣了会儿,又亲了几下。
  对面也不遑多让,二人隔着一道冰冷的镜面,唇挨着唇,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氤氲出一片朦胧的水雾。
  用手指将水雾抹掉,边原感到场面意外有几分滑稽,不由得抿起唇,压下笑意。
  他们注视着对方,这一次,是邢舟先开口:“你觉不觉得我很不合群?”
  他们本就是同一人,所思所想没有差异,邢舟想问的问题,也是边原一直在想的事情。
  他向来知道自己不合群,也知道大部分人并不喜欢他,有那么三三两两愿意向他示好的,也无非是看上这幅皮囊。
  可边原性子倔,故意说:“是群不合我。我还没找到该合的群。”
  听他这样说,邢舟轻轻笑了。边原看得很新奇,他几乎没有过对着镜子笑的体验,所以久未见到过自己的笑脸,此时看到,也觉得陌生。
  那双锐利的眉眼敛起锋芒,化成水里弯弯的涟漪,从前常浮于脸上的阴霾散去,露出的五官明朗清亮。
  边原按在镜上,一寸寸描摹下来,指腹刮过他的眉毛与鼻梁,又收回手,去摸自己的眉骨和驼峰。
  在温热的指肚下,骨头起伏连绵,是镜中平面立体而真实的映射。
  他安静地体会着自己的轮廓,半晌,才说:“我讨厌你。”
  邢舟就那样盯着他看,露出全然相同的神情:“我也讨厌你。”
  讨厌自己,讨厌不合群的自己,讨厌没有办法合群的自己,讨厌不被需要的自己。
  边原抬起头,发丝飘动,他望着远处的黑暗,一片渺远的夜色里,高楼顶部的航空警示红灯一闪一闪,与他的呼吸频率相仿。那灯光是城市的呼吸,向进入空域的飞机展示着它的生命,边原看着,只觉自身渺小如尘,烦恼也渺小,刚刚一瞬的开心也渺小,从楼顶飞跃而下,似乎变成件轻松又轻易的事情。
  他拿出硬币,见到邢舟与他做了同样的动作。
  “扔一个。”邢舟说。
  花面活下去,字面跳下去。
  边原攥着硬币:“如果只有我扔出了字面呢?”
  “那我陪你跳。”
  边原笑了,他想,如果邢舟扔出了字面,他也会陪一个。留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独活,都是一种折磨。
  几乎感受不到重量的一元硬币,边原默念道:我该去哪里?
  我该去哪里?
  硬币高高飞起,他抬起头,看到拖着长长尾迹的飞机划破黑暗,航行灯闪烁,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
  我该去哪里?
  边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是久违的激烈碰撞,令他四肢发麻。
  硬币向下坠落,在空中快速翻飞,边原接住它,两掌相合,扣在一处,掌心蹭到硬币纹路,他心脏狠狠一沉。
  直到耳鸣消退,他重新听到世界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陷入了短暂的失聪,又或许不是失聪,只是意识随着视线中的飞机飘得太远,让他忽略了其他感官。
  我该去哪里?
  边原没有打开手掌,这一次,他想把最后的机会留给另一个自己。
  “你是花面还是字面?”
  邢舟却沉默不语,边原低头看向镜子,见到邢舟的镜面被落在了一个角度颇为刁钻的地方,而他本人只露出了一角衣影,衣影晃动,半晌后,邢舟的声音遗憾地响起:“我的硬币掉下去了。”
  边原愣住了,他一时间无法处理这句话:“什么?”
  镜子被拾起,邢舟的脸一晃而过,随后照出百米高空:“我在家里的顶楼平台,刚刚坐在楼边上,硬币没接住,掉下去了。”
  “那只能看你的了。你是花面还是字面,边原?”
  边原死死盯着那镜中的高空,远处车道川流不息,店铺灯火明亮,是一幅井然有序的城市光景。
  “边原?”
  手一下子攥紧了,挤压着硬币在其中转动,边原没看一眼,直接塞进口袋里,他说:“我的也掉下去了。”
  邢舟将镜面重新翻回来,安静地望着他。
  边原与他对视,早已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几乎快要挤出齿缝。
  他再一次感受到那股莫名的恐惧,驱动着他想要亲吻、想要纠缠的恐惧。
  邢舟的视线能将他看透,他也同样能洞察邢舟的全部,他们之间没有秘密,能够理解彼此每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对视如不断膨胀的气球,他们绷紧、再绷紧,边原感受着邢舟传递来的情感,却忽然先读懂了他自己。
  那恐惧实非恐惧,而是兴奋。他在兴奋,全身激素在枯竭许久后,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活力。
  硬币真的掉下去了吗?
  边原无从得知,也并不想知道,他希望这是个真正的秘密,是他与他之间独一无二的秘密,永远维持叠加态,一辈子不要揭晓答案。
  “好。”邢舟轻声道,“那回家吧。”
  回家吧,硬币指引他们回家了。
  边原起身掸掉身上的尘土。这十几年里,他一共违背了两次硬币的指引,一次是小时候看到狗被狗贩子拖走,他丢出字面的离开,却不死心,还是一咬牙上去把狗救了下来,另一次便是今天。
  从学校回家去,途径一条商业街,边原买了一只汉堡,暖烘烘地放在包里,商业街中人声鼎沸,来往行人热闹,将这片天都照亮了几分。
  边原路过一家小店,多看了几眼橱窗中挂着的小玩意儿。
  巴掌大的玩偶,浅黄色的小狗脑袋憨态可掬,身子体是薄薄一片伸展小短腿的模样,毛茸茸,看起来手感很不错。
  他只看一眼,便已经被脚步的惯性带着离开了橱窗。
  走出几步后,他还是停下来。
  “边原。”邢舟说。
  边原咬了咬下嘴唇,转身折返回小店,推门进去。
  边原,去买下你喜欢的东西。
  小狗扬着一张笑脸等待他,他走到货架前,拿过标签看了眼,这玩偶的名字叫“安抚玩偶豆袋”,肚子捏起来像沙包,咯吱咯吱的,毛绒又很柔软,边原两只手捧着,理解了为什么它的作用是安抚。
  他揪了揪短小的尾巴,又用绒毛蹭了几下脸,才拿去结账。
  没把小狗挂上包,边原拿在手中,揉捏了一路,还极其幼稚地将它贴上镜子。
  邢舟伸出手,点了点小狗脑袋。
  手指自然是伸不过来的,边原便代替他戳了两下,玩偶的毛比他的狗的毛要柔软很多,摸起来顺滑如绸。
  此行称得上满载而归,虽然只收获了一只汉堡和一只小狗玩偶,但边原心里沉甸甸的,盛了满满一汪水。
  从前他没有“我想要”的概念,可从这一日开始,边原的心里忽地划出了一道清晰无比的界限,哪些喜欢,哪些不喜欢,以前混作一团、得过且过的世界,在今日起泾渭分明了。
  他开始挑食了,吃了好几年的同款汉堡,这一回他把藏在里面的番茄片挑了出来。
  除了番茄,其他蔬菜也未能幸免,边原不爱吃韭菜、芹菜、油麦菜、菠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冰箱中为什么会存在芹菜,也许是以前某次在菜市场浑浑噩噩采购时的漏网之鱼,印象中自己之前水煮过几顿,倒是都吃掉了,只是现在吃不得了,看着就犯恶心。
  更灾难的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他与邢舟的小家似乎在逐渐重合,两人的冰箱也渐渐同步如一。
  他们口味相同,二人冰箱里的芹菜双倍堆在一起,遭到嫌弃,没有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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