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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什么都没买,走出超市时看到旁边一间外烟特许经营店,他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站在店里,梁既明的目光四处扫过,销售问他想要什么牌子的烟。
他犹豫了一下,说:“爆珠烟,蜜桃味的,品牌我也不清楚,有吗?”
销售让他稍等,很快挑出三四个不同品牌的烟给他看,梁既明一一看去,在其中找到了那夜姚臻抽的那款。
他拿了一盒,咖啡没买到,烟也行吧。
进家门梁既明去冲了个澡,走到阳台的落地大窗前看城市夜景,点燃了手里的香烟。
满城流光潋滟,铺展在他眼前。
他是上大学时来的这座城市,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在这里站稳脚跟,这些年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买下这座中心城区奢侈品商场楼上的大平层公寓,也只为了能站在这里从高处俯瞰这座城市。
翡静岛的种种,确实只是一条岔道,一场被他遗忘了的梦。
但明明记不得,他的心神却为之困扰,风平浪静的表象下已有暗涌,让他倍感心烦。
烟咬进嘴里,爆珠在唇舌间碾碎,蜜桃的甜香随烟雾漫开,流窜于肺腑心尖。
是挺甜的。
他喜欢这个味道,很喜欢。
第56章 再也不吃了
过了两天,梁既明又单独来了一趟鼎坤,来拿一份证据材料。
原本鼎坤法务部说明天将材料送去律所,恰巧下午梁既明在附近法院开庭,结束后顺道过来取,也没假手其他人。
他来得太快,法务部这些人也才拿到调取出来的材料原件,复印件交给律师还需要相关负责人签字。
“梁律你在这里稍坐片刻,我现在把文件送去楼上给小姚总签个字,材料你这边就可以拿走了。”接待他的法务部一个秘书解释说。
梁既明看了眼手表,神色一顿,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也行,节省些时间。”对方秘书笑道,带他去二十七楼。
姚臻这会儿却在开会,他秘书让两人在旁边接待室稍等,说会议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法务部这边的人急着回去,索性将要签字的文件和要交给律师的材料一起递给姚臻的秘书,拜托对方一会儿会议结束后送去给老板签字,回头抱歉冲梁既明说:“不好意思梁律,我那边还有些工作,得先回去,辛苦你在这里等一下小姚总。”
梁既明不在意地点头:“你去忙吧,我自己等就行。”
他在接待室坐下,姚臻的秘书送来茶点。
梁既明喝了口茶,稍稍扯松领带,听到对面小会议室里传出的说话声。
“德国那家店怎么办?”
是姚臻的声音,自会议室没有关严的门内传出:“我们两年前收购的这间德国老牌酒店,当时协议里有一条品牌权不可转让给第三方,除非收购方整体出售。
“你们现在让我把这个品牌权转去我们在港注册的公司,在德国法律里这就是转让给第三方,他们随时可以启动优先购买权,把品牌权直接买回去,到时候怎么办?”
会议室里有人清了清嗓子,像在翻文件。
梁既明侧头,透过门缝看去。
长桌一侧坐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电脑文件摆在一旁,坐姿专业。
另一侧是姚臻和他几个下属,大少爷手里拿着一摞很厚的文件夹。
梁既明猜出对面那几个大概是投行的人。
他帮不少客户处理过上市相关的纠纷,见过投行这些人怎么跟客户交流,通常都是他们主导建议,客户听和点头就行。
此刻这间会议室里的节奏却是反的。
“还有瑞士那几间店,”姚臻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继续说,“当初是跟那边的酒店集团合资的,品牌权共有,转让需要他们书面同意,你们打算怎么让他们同意?给他们也分一杯羹?”
没人接话,投行几人面露尴尬。
大少爷没再咄咄逼人,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们自有品牌直营店可以直接转过去,有合作但关系好的那部分需要谈判,我们这边准备补偿方案,像德国那家店那样有法律限制的,不转品牌权,改签服务协议收管理费,剩下实在转不了的,暂留原公司,上市后逐步消化,可行吗?”
有人问了一句什么,梁既明没太听清。
姚臻接着道:“别总跟我说应该怎么做,我只想知道按我刚才说的,每一步的税务成本和法律风险是多少,麻烦尽快给我一个方案吧。”
梁既明垂眼盯着手中茶杯稍稍怔神,会议室那头的声音仍在断续传出,多是姚臻在问和说,其他人回答。
这位大少爷,似乎并不似他想象中那样。
二十分钟后,会议结束,投行的人离开,秘书来请梁既明过去。
姚臻回了办公室,在低头看文件。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备注,是他先前在会议上说的那些内容,全是他自己整理出来的。
梁既明的目光扫过去,落回微低着眼专注手中文件的姚臻。
他秘书说明来意,递上需要他签字的材料。
姚臻随意一颔首,示意梁既明坐,问他:“我们跟悦诚的官司怎么打,你这边有具体想法了吗?”
梁既明在他办公桌前坐下,回答:“还在看,等这份材料拿回去,我全部看过再给你答复。”
大少爷不走心地说:“辛苦,多谢。”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提笔快速在授权文件上签上名字。
梁既明移开眼,注意到搁在办公桌上一份摊开的合同,用中文、英文,和另外一种他觉得很眼熟的文字书写,似乎是东南亚那边国家的语言。
姚臻抬眼间注意到他视线方向,顺手将合同推过来:“这份当年的收购合同条款写得不清不楚,你要是不急着走,顺便帮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坑。”
梁既明没有拒绝,接过翻了几页,愈发觉得上面的文字自己认识,问了出来:“这个文字……”
姚臻注意到他手指点的地方,也愣了一下。
“你在翡静岛时自学过那边的语言文字,估计现在忘了。”
大少爷低下声音,有点后悔刚让他帮看合同。
这份是之前东南亚那边一个酒店品牌的收购合同,姚臻最近一直在整理这些东西,就是担心又冒出什么纠纷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让梁既明看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身为诉讼律师,看问题的角度跟那些法务不一样,才顺便找他看看,并没有想提醒他什么的意思。
那天早上在湖边已经被那样拒绝了,他也要脸的,不死心也得死心。
梁既明察觉到那一点微妙的气氛凝滞,点了点头:“嗯。”
姚臻将注意力放回手中文件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纸张,有些烦。
梁既明大致把合同看了一遍,跟他提了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姚臻听着,记是记下了,精神到底不如先前那样集中。
梁既明将合同递还,刚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姚臻的秘书和小卫想拦住闯进来的人:“孙总,小姚总没说你能进去——”
来人气势汹汹,压着火气,推开了正面挡住他的小卫。
梁既明闻声抬头看去,闯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有点歪,面色难看,来者不善。
梁既明认识他,孙平章,鼎坤酒店业务板块的财务总监。
他帮姚寻处理过几桩纠纷,跟这位孙总打过照面,那时候这人对他客客气气,一口一句“梁律师”。
现在这人则根本没看他,凶狠目光全落在姚臻身上。
姚臻掀起眼皮,看见来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孙总。”
“姚臻,”这人没叫小姚总,没叫臻少爷,直接叫名字,语气生硬,“你什么意思?”
姚臻冷漠看着他,没接话。
孙平章大步走过来,声音有些激动:“审计团队你换人,不跟我商量,采购审批你上收,我签了二十年的字现在变废纸,今天投行来开会,我这个财务总监连会议室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梁既明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不关他的事,他是来拿材料的,不该掺和客户公司的内斗,他应该站起来,说一句“你们聊”,然后出去。
但他没动。
“孙总,”姚臻目视走近过来的人,语气平静,跟先前在会议室里对投行那些人说话时一样,“你在公司干了快三十年,我爸信你,我也信过你。”
孙平章的脸僵了一下。
姚臻没给他面子,直言继续:“但半年前,西南区那批采购,多出来的三百万进了谁的账,你知道,我知道,审计报告我可以给你看,你想在这里看吗?”
孙平章的神色变了几变,涨红了脸。
“你他妈一个小屁孩,穿开裆裤喝奶的时候老子就在这公司里,你现在查我?”
他气急败坏上前,快走到办公桌前。
梁既明站了起来,微微侧身,挡在了他面前。
孙平章好似才发现这还有个人,绷着脸,面色铁青。
梁既明没说话。
姚臻也没说话。
空气凝滞,只有孙平章略重的呼吸声。
孙平章转回去对着姚臻,气势已经泄了一点。
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手指着姚臻,半天没说出话来,僵持到最后,这人狠狠甩了一下手,咬牙说:“行,你行。”
闯进来的人又摔门而去。
秘书和小卫犹豫了一下,见姚臻没说什么,也出去重新帮他带上办公室的门。
梁既明看向姚臻没多少表情的脸,坐回去,问:“他亏空,你不报警?”
姚臻耸了耸肩:“他以前给我爸开车的,救过我爸的命,我爸说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让他离开公司就好。”
梁既明想了想,又说:“你才进公司,就动公司元老?他做的事,你三哥未必不知道,你三哥没动他你来动?不怕被别人说?”
姚臻一哂:“我本来是不想这么快动他,他是我大哥的人,欺负我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事事想替我拿主意,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只能把他踢走了,别人说就说,随便。”
这位大少爷骨子里还是任性,也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梁既明问他:“你要随你三哥参与进跟另外两位姚总的斗争里?”
姚臻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不是跟我三哥关系好?他撺掇我爸让我进公司不就是这个意思,你不会不知道他什么想法吧?”
其实他现在更想把自己手头这一块的事情做好,别的随便了,也不太想掺和,但这些没必要说给梁既明听。
“……他是他,你是你,你自己小心点。”
梁既明没什么好说的,这些事情本来也轮不到他来置喙。
两相安静下来,秘书又敲门进来,告知姚臻明后天的行程安排,他们本地新的旗舰酒店后天开业,他需要去剪彩。
梁既明起身告辞。
姚臻漫不经心听着秘书说的,瞥见梁既明站起来的动作,忽然开口道:“我们新酒店开业庆典期间,办酒席十桌以上打九五折,一直持续到明年年中前。”
梁既明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姚臻也知道自己又在犯浑了,没有起伏的声音说:“你要是办婚礼有需要,联系那边的酒店经理,报我的名字可以再折上折,还有礼品卡送。”
梁既明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没有吭声,情绪也不显。
姚臻冷淡继续道:“你考虑一下,过期不候。”
秘书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怪异,下意识噤了声。
梁既明终于开口,说:“不用了,不考虑。”
姚臻耷下眼……不考虑就不考虑吧,也没说一定要让他赚这个钱,他真是吃饱撑的,多管闲事。
“臻少爷忙,我回去了。”
梁既明说罢就要走,转身时又想到什么,犹豫后自大衣兜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搁到姚臻办公桌上,一顿,说:“先前买咖啡时店里做活动送的,听你哥说你喜欢吃甜食,要不要?”
姚臻看着搁到自己面前的巧克力,想起以前种种,心里蓦地涌出一股怒气,他抓起那颗巧克力,用力砸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
秘书吓了一跳,小声说了句“小姚总我先出去”,见姚臻没反对,径自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姚臻低着头没有看还站在办公桌前的人,握了一下拳头,又泄气,哑道:“抱歉,我有些控制不住,你走吧。”
梁既明其实有些怔神,巧克力送出去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甚至莫名其妙,却还是做了。
姚臻的反应,比他预料中更大。
“应该我说抱歉,打扰了。”
梁既明牵回神思,压下那些隐约懊恼不适的情绪,接着说:“跟悦诚的官司,这两天我把协议书和证据材料看完,会尽快整理思路给你回复……我先走了。”
姚臻仍低着头,没接话。
梁既明离开,姚臻始终没有抬头。
听着脚步声远去,他发呆一阵,蹲下,从垃圾桶里翻出了那颗巧克力。
巧克力已经略微砸变形,边缘碎了一点,沾了灰,姚臻拿在手里,怔怔看了片刻,剥开包装纸,将一整颗囫囵塞进嘴里。
他的眼眶有些红,面无表情快速咀嚼着嘴里的巧克力。
有点苦,一点都不好吃,果然是糊弄人的赠品。
呸,再也不吃了。(七点二更)
第57章 谁要理你
(今天第二更)
进入十一月中旬,天越来越冷,一场暴雪落下来,气温又骤降了好几度。
下班的点,车开出公司地下停车场,看着外头白茫一片,姚臻才慢半拍地意识到下雪了。
司机下午请假,开车的是小卫,正絮絮叨叨抱怨:“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早上又没下,还以为不会下了呢,结果刚下午的时候突然暴雪,现在路都不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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