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大道所定的救苦天尊。
东极青华太乙救苦天尊,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救赎。
几千年浑浑噩噩地当青华天帝,负了时光与天道。
“轮替?如何轮替?多久轮替一回?” “三千年一替。”“下一回是谁?”“是谁都无关紧要,于我而言,在哪里都一样。” “青华,我道你敢作敢当,如今撺掇紫微代你认罪当真是无耻之极。”这些话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重复,青华天帝不再浑浑噩噩,他开始明白。
他不明不白地牵扯上紫微,不是没想过紫微在背后的付出,但总有什么在左右他的思维,使他不能去想也想不明白,但挡不住他心头的感应,那点感应有如悬在心头的警钟,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神识和心意,越来越悸动惶然。
如今,在东皇钟里,青华天帝,明白了,悟了。
他的存在本身是一个骗局,他自己又设了骗局诓了紫微,然而紫微却带他走出骗局。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我要做回自己。”青华天帝如斯想。
鬼神宫的事务俱安顿完毕,鬼玺魔玺镇住鬼神宫的地脉,云形的紫气萦绕在上面,闪着华丽的星辉。
颀长的身影在面前站了站,转身。
六道轮回者:一是天道,二是修罗道,三是人间道,四是畜生道,五是饿鬼道,六是地狱道。
紫微天帝站在六道的入口。
面朝幻着六彩的黑洞,他微微一侧,利落地剥下一身万年的魔力,化成掌心的一粒黑珠,那黑珠领了命,往后退去,要还到它原本主人的体内。
设定好的轨迹突然逆转,黑珠掉头直直往紫微天帝身上冲。紫微天帝本就修为微薄,又为交待后事费尽本源仙力,此时已是无力反应,黑珠从他后心没入体内。紫微天帝回身,望见迎面缓缓走来的少年。
“想干干净净地走?”小魔君冷笑,“我偏不如你的意。”
“魔君大人倒是大方,万年魔力也不计较。”
“那早已是你的东西,你我两不相欠。”小魔君莞尔一笑“有这粒魔珠,你去哪里我都找得到。”
紫微天帝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身体一动,像要转身。
被小魔君叫住:“我还有一事不明”。
紫微天帝微蹙眉询问。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金乌的气息”小魔君扬起头,直视着紫微天帝,“你和太一是什么关系?”
紫微天帝一怔。
“除了三十三天外那几位,全天下恐怕只有我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那年我终于杀了我师傅,受师傅魔力的反噬走火入魔危在旦夕,好在一个道人救了我,他身上有世上独一无二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他是金乌,他是这世上最后一只金乌,神出鬼没的陆压道人!我听他说过洪荒的东皇太一是唯一能掌周天星斗大阵的大能,东皇太一是最厉害最漂亮的金乌,后来命殒巫妖大战。你身上有金乌的味道,又会周天星斗大阵,除了和太一有关系,我想不到其它人,你到底和太一是什么关系?”小魔君观察着紫微的表情,继续道“你曾说过,二百年前,你元神初醒,可是你其实已经活了一万仙年,之前的九千多年你的元神为何沉眠?大概是你的元神被侵占,你被困缚了近万年,二百年前终于等来元神归位,你之元神归位,是否意味着你元神之上那位的超脱?那位……莫不是……”
“莫说。”紫微天帝沉声道。
“原来如此,真是如此。”小魔君长笑,“即如此,我败在你手,再无怨念。你走吧。”
“就此别过。”紫微天帝最后道,往前一跃进了轮回门。
小魔君朝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身影道:“你记住,我叫宁知柔。”跟着一跃,受那粒魔珠的感应,也进了六道。
三十三天外,姜子牙慌慌张张地跑进玉清宫正殿,报:“师尊,大事不好,封神榜上少了一个名字。”
上头的圣人看不清神情,轻轻哦了一声。
姜子牙大声再叹道:“伯邑考的名字不翼而走。”
上头的圣人嗯了一声。
姜子牙着急:“封神榜所刻之名非仙灵尽毁无法抹除,紫微天帝恐怕有难!”
上头的圣人毫无回应。
姜子牙跟了元始几万年,略能揣摩圣意一二,元始天尊一直以来对紫微天帝的事颇为上心,如今这反应……他顶着一脑门的汗开动八窍,隐隐明白了什么,然后试探地问:“紫微天帝一身两神,本命元灵虽有封神榜固灵,九千年来仍险象环生,如今离了封神榜非灰飞烟灭不可,师尊……这可如何是好。”
“吉人自有天相,你下去吧。”
姜子牙愣了愣,忽然明白了。提着的心放回原处,没了担忧,却有些其他的情绪泛上来。
他守了紫微天帝的无灵九千年,一朝那元灵不见了,竟有些失魂落魄,他不知不觉地游荡到封神榜下,望着首行空着的位置,怔了半日,像和老朋友说话一般道:“就此别过罢。”
勾陈天帝真是有史以来最苦逼的天帝。
凡界大乱,他忙得不可开交,等他好不容易抽了空揣着一脑门不安到鬼神宫看哥们和弟弟时,一切尘埃落都成了土。
青华天帝不知去向,紫微天帝毫无踪影。
当找到紫微金身,他对着那个不会说不会笑的傀儡瞠目结舌了半天。
花了几天时间寻到了刚入世在凡界北极风雪里的青华天帝,在青华天帝半直叙半遮掩的说辞中,结合他了解的始末,一向被青华天帝笑骂脑子不太好用的勾陈天帝竟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然后这个仗义的好大哥脑子一短路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去历练吧,你和紫微的仙务,我替你们担着。”
这一句话害苦了他自己,从此往后,苦力勾陈天帝北天、东天、西天、幽冥四地脚不沾地的跑,跑坏了不知多少御辇,累得脱了不知几层仙皮。
再苦再累,勾陈天帝心里是高兴的。
他这个三界超级弟控,一想到好哥们洗心革面便欣慰得眉毛飞上了天;再想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亲弟弟终于迎来新生,他嘴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于是众仙都被那个累成狗的勾陈天帝日夜挂在脸上那种匪夷所思的笑弄得毛骨悚然。
最遭殃的是天枢星君。
奈何勾陈天帝精力太过旺盛,忙得焦头烂额还要时不时抽空到紫微星宫看看他的三弟天枢和幺弟北斗七星君,其中总是拉着天枢问长问短,势要把满腔对弟弟的温情都倾注到天枢身上。天枢清冷地端了几千年,被所谓的长兄缠得差点想六亲不认。
紫微星宫被天枢星君打点的一层不染,紫垣宫里的雪梅开得烂漫满园。智尉留在了鬼神宫,守着紫微天帝的金身,紫垣宫里没了主子,也没了千年守宫的智尉竟也并不清冷。天枢星君隔几日便去走一走,检查一应设备卫生;宫里的仙官是跟久了紫微天帝的人,都是踏实细致的性子,主子不在也不会偷闲躲静;还有勾陈天帝过段时间还会摆着谱来查一查,坐一坐。如此一来,紫垣宫倒是比从前还门庭若市。
三十三天外的最高外。
紫霄宫。
金色翼纹的蛋壳,裂开一条缝。
白袍的仙人紧张地双手托住,往日深沉的眼里是满满的期待与兴奋。
层层叠叠的金光往外漾出,荡出一圈又一圈灵力波纹,巨大的灵力惊动了三界所有生灵,三十三天外离得最近的六位圣人不约而同地同时睁大了眼。
金光普照,阳辉万里。
白袍的仙人静静地盯着金蛋。
良久,金蛋不情不愿地“嗑嘣”裂开缝,腾空飞起。
白袍的仙人仰着头,眼里盛满宠溺的笑,双手托在虚空,隔着一段距离护着他的珍宝。
金蛋被啄开一个小孔,接着裂成两半,中间探出一个小脑袋,金黄可爱,头顶上有华丽神秘的翼纹。
白袍的仙人滞了呼吸,小心的收了蛋壳,他一扬手,将殿内不断荡出的金色灵光收拢起来,聚在蛋壳里,目不转睛地望着小金乌,眼里是浓重深邃的的深情。
小金乌两眼瞧天,滴溜溜的金色眸子神采华丽,细细的爪子在虚空里一踩,幻出闪着金光的七彩吉云。
白袍的仙人目光一闪,就地腾起,双手一捞把要飞走的金乌搂进怀里,小心地抚摸着,用温柔地不像道祖地声音道:“为师错了,太一别走。”
小太一傲慢地睨一眼高高在上的鸿钧道祖,嚣张地拍了拍翅膀,翅膀的尾翼扫到高高在上的鸿钧的脸颊,扫出淡淡的两排红纹,道祖鸿钧丝毫不嗔怪,嘴角一勾,露出了少见的少年般的微笑。
26.第一章 文武德 一
第二卷第1章文武德一
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
京城,繁华似锦。
今天是个好日子,当朝皇帝中年得子,堵住了满朝上下关于皇帝能不能生孩子长达二十年的恶意猜测,着实扬眉吐气了一回,一高兴封了刚出生的奶娃为太子,双喜临朝,普天同庆,皇帝亲自下令撤一天的宵禁,京城百姓释放着通宵达旦热情,欢天喜地的闹起来。
我走在热闹的夜市里,看着市井一派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心中颇为自豪。二百年的入世没有白费,千疮百孔的乱世终于有点盛世的样子,连带着太乙救苦天尊的名头也家喻户晓。
是的,我青华来凡间已有二百年。
当年被紫微一语点醒,洗刷了糊了几千年的一脑袋浆糊,总算有点自己的意识。
我永远忘不了,当我从东皇钟里出来,翻遍了鬼神宫也没找到紫微时的恐惧悲痛,我感到心跳停止了,整个世界暗无天日。好在,我后来找到了紫微的金身。
说它是紫微的金身是因那只是紫微的躯壳。紫微走的绝决,仙界的东西一概没带走。紫微封神是以伯邑考的身份,但伯邑考肉身尽毁,紫微重塑的金身据说是我父尊——不——元始天尊用十二品净世青莲的一小部分莲胎炼成的,能酝酿造化之力,生生不息,这与哪咤那身用莲子化的金身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别,紫微的金身金贵之极。可是紫微居然连这等宝贝都不要,留它在鬼神宫当一个无知无觉的北阴酆都大帝。我围着它几日,渐渐从最初的崩溃恢复过来,体会到紫微细致入微的交待。
他留下金身替他坐阵酆都,替他陪我,这一份担当和情义如当头一棒把我彻底砸醒,我再不能不明不白地当这个天帝了!
我后来又陪着紫微的金身呆了几天,想逗它笑一笑,却从没成功。我喂它喝水,给它讲故事,陪它看我种的雪梅,它连一个眼神的回应都没有给过我。指望一个如囚牢一般的躯壳能有七情六欲?真是痴心妄想!我再也没办法骗自己——紫微是真的离开了。
紫微把金身还给了封神榜,我把一身盘古修为还给了元始天尊,带着自己修练来的三千年修为入了世。
剥了那一身像皇袍一样的盘古修为,从此以后,我和元始也两不相欠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真后悔当天帝那几千年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等身上的盘古光环褪尽,我这一点可笑的修为连位列仙班的普通神仙都不如,更遑论和勾陈比试了。这可乐坏了勾陈,他再也不用受我没头没脑的鸟气,脾气上来了照着我脑门一个暴栗子痛得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说来也奇怪,勾陈这小子脑子跟别人的真是不太一样,从前我缠着紫微的时候,别人都不敢说什么,他偏不同意;后来我说要入世,别的神仙都觉得我放着东极天帝不当偏要活受罪都替我惋惜,他却拍着我肩膀大赞我像个男人;这不,我剥了盘古修为,别人都大跌仙观扼腕不已,独他乐呵呵地说总算有他出头之日了。我看他那副扬眉吐气的嘴脸,恨不得像以前那样引道天雷教训他。
可我现在根本打不过他。
我在入世之前总算良心发现,那个讨厌的一身魔性的小破孩也不见了。
难道紫微带着他走了?这不可能。紫微既然什么都没带走,就不会带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小孩走。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小孩见紫微走了,觉得留在鬼神宫没意思,也走了;还有一个可能,小孩或许有什么办法,偷偷跟着紫微走了。虽然我十分不愿意相信第二种可能,但是那个小破孩既能跟着紫微回外人不能进的鬼神宫,很可能就有办法跟着紫微去其它地方。
我连一个小孩都不如,这对本天帝而言是个天大的打击。
可我仍然没有办法。
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连圣人都有烦恼,我这等凡仙更跳不出因果纠缠。
我来凡间,开始时找不着事做,本着救苦的原则,见一个救一个,二百年来竟落了个救苦救难的好名声。单从香火上看,已快把有求必应的观音菩萨比下去,甚至有些病急乱投医的痴男怨女把香火都烧到我这来了,月老为此没少来找我唠叨说他香火少了好几成。
事情都在朝正轨上走。只一样,也是最重要的一样,我没找到半点紫微的下落。
二百年,足够紫微在凡间轮回两世了吧?两世了,我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紫微,你到底在哪里?
人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而过。我这二百年专挑人多的地方走,落下了个走两步一回头的坏毛病。这就样,也没攒够和他的一次擦肩而过吗?
北阴酆都大帝掌鬼狱,通六道轮回,地府他最大,他想去哪就能去哪,除了三十三天外那几位,没人能知道他的下落。想起一开始我刚当天帝那会不服他仙阶在我前面,了解之后再看他的胸怀和担当,当北极天帝确实是当之无愧。
我不如他。
他是我的天帝!
二百年,磨平了我不少坏脾气,连耐性都变好了。自怨自艾了一阵,我决定去皇宫瞧瞧新太子。每朝的太子我都会去看看,紫微封神前是伯邑考,虽然当时只是一个西歧王的世子,但算起来也是太子,我总觉得他转世定会再进帝王家,重新当一回太子。他,伯邑考原本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西周的建国皇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如果我是他,我会再去当一回太子,就当成全伯邑考。
刚出生的孩子皱巴巴的,鼻子眼睛都分不清,我瞅了两眼,实在瞅不出半点仙家风范。再对比着看看老皇帝,好吧,“老皇帝”(其实并不老,就是长得丑显老)长得就不好看,这太子估计好看不到哪去。再细瞧了一眼小孩的唇角,在紫微朱砂痣的位置,并没有痣,一点像紫微的胎记都没有。
这个不太可能是紫微,我下了结论。
隔了三年,听闻那个丑皇帝又生了个孩子,运气挺好,又是儿子,二皇子被封了郡王,皇帝血脉单薄,难得的小儿子,竟没封个亲王,怪哉。朝堂和后宫在一片称颂声中起了微妙的变化,皇家的尔虞我诈事没少见,我想起那个小太子,不知他现在处境如何。
正好晃到了京城,便同样隐了身形进皇宫。
三四岁正是小孩最漂亮的时候,可是小太子并没有多好看,鼻眼像极了那个丑皇帝,一如继往的不好看。
倒是小皇子出落得十分标致,小皇子的生母黄贵妃艳绝后宫,生出来的儿子比皇后的儿子好看不算怪事,但好看太多,不让人多想都难,可人家老皇帝啥都没说,我这种局外人自然也没意见,为此还多瞧了两眼小皇子。这一瞧可不得了,正瞧见小皇子弯着眼在笑呢,两边侧脸酒窝显出来,我的心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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