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这几天闲得直发慌,带你在镇子上转转可好?你之前应该没来过长丰镇吧?”没错,这才是舒筠的想法。对于想要结交的对象,舒筠一向不吝热情。
看到谭梓略带迟疑的表情,舒筠连忙加紧自我推销:“我来长丰镇已有些时日了,对这里很是熟悉。而且这镇上的修行者我不能说都相熟,但也都能说上几句寒暄……”说到这里舒筠顿了顿,果然在谭梓脸上的迟疑中看到了些许动摇,“不过我和那几个魔修关系不太好,我们二人一同出行的话,他们说不定会来找你麻烦……”
谭梓本身是不想带什么偏见,可是魔修和妖修之间的关系实在太过恶劣。还是有和妖修交好的道修的,但是能和妖修和平相处的魔修却少得很。本就是肆意妄为逆天而修的人类,面对妖修下手自然毫不留情。
听了舒筠的话,谭梓在内心想了想这找麻烦会耽误的事儿。来长丰镇之前谭梓就大概调查过这镇上的修行者,尤其是魔修,结果发现这镇上的魔修很多是没什么靠山,仗着自己那一点儿实力就敢作威作福的,至于实力稍微强的,自然是不像那些半瓶子一样天天蹦跶。不过谭梓自信除非是以命搏命,镇上的魔修都不会造成什么大麻烦。
舒筠和魔修关系不太好这一点,谭梓竟然觉得这算是舒筠这人难得的优点了。
于是谭梓在看似深思熟虑其实根本也没想啥之后点头答应了。魔修找麻烦?先忍几天,走之前一个个找回去就行了。砍一个也是砍,砍两个也不过是多挥一下刀的事儿。至于砍完之后……砍完就跑、啊不,砍完就走了,哪儿来的之后?难道还留在这儿等人砍回来吗?
至于那些人会不会回去找舒筠的麻烦……这就真的不能怪到自己身上了。再说舒筠也不会砍不过那些魔修。哦,舒筠用剑,那还是用戳这个字好了。谭梓已经神奇地想到了自己到时候把烂摊子留给舒筠之后对方感到困扰的样子。
这样一想,心情就更好了呢。
舒筠肯定是猜不到谭梓已然想到了那么遥远的事儿,他现在也只是单纯地为了谭梓的应邀而感到欣喜,同时也觉得自己和魔修划清界限这点也真是够机智。他只是不屑和镇上几个明显没长心眼子的魔修交好罢了,至于之前云游的那些年,也还是有几个魔修好友的。
不过这么说来,谭梓应该就是妖修没跑了。舒筠于是开始天马行空地想着谭梓原型到底会是什么。不会是个坛子吧哈哈哈。
两个人心情都莫名其妙的不错,聊天的气氛也融洽无比。这一上午几个买酒的客人进来看到舒筠都有点讶异,谭梓是新来的店主,怎么会和舒筠这么熟的?
舒筠笑眯眯解释着:“我和谭老板简直是一见如故。”,谭梓忍不住睨着他说了句:“馋酒罢了,两天买了两坛酒。”如此的拆台,客人们也只能干笑两声就走了。
谭梓看着舒筠,嘴角翘起个笑来,眼含揶揄神色,慢吞吞道:“谁和谁就一见如故了啊。”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在何处见过你。”舒筠一脸真挚,就好像自己这句完全不是在说瞎话一样,“这还不算是一见如故?”
谭梓无奈,又不能揪着舒筠的衣领子说你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对方明明在胡扯,可是也没办法直接拆穿。他只能挑着眉看向店门口的一块阳光,语气敷衍:“啊啊,说不定是几百年前的事儿了呢。”
舒筠听了谭梓的回答一愣,知道谭梓是在开玩笑,可是还是琢磨了琢磨,忍不住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我十六你会信么?”谭梓朝着舒筠一勾唇角,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他说自己十六的时候……一点也不心虚。
“那我大概是十八岁。”舒筠才不信谭梓只有十几岁。先不说他很有可能是寿命本就长于凡人的妖修,即便只是人类,也不能在十几岁就修行至此。如果他是人类,就有可能已过而立,如果他是妖修,几百岁都说不定。
两个人都是随口瞎聊的主,谭梓立刻改口道:“我记错了,前阵子刚过了二十岁的生辰。真是没想到我比舒兄、不,该是筠弟,还要再大上两岁啊。”挑衅地亮了亮尖锐的犬齿,谭梓心情不错。有便宜要占,没有便宜就算胡搅蛮缠也要占。
“谭兄,以后还请多照顾小弟啊。”舒筠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干脆笑嘻嘻凑近了柜台,左手托起谭梓的右手,右手放在被握住的白玉般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这动作大概就像是苦口婆心的说话者诚恳无比的亲近——而不是在拉关系,真的。
舒筠握着对方的手在心里静静地感叹着手感真不错。不是一开始想象的玉般冰凉光滑,而是温热却细腻,让舒筠想到上好的洁白丝绸——虽然他因为嫌麻烦基本不穿白衣。舒筠见好就收,摸了几把内心暗爽之后就无比正直地撒开了手。
谭梓收回手,藏在柜台下,感觉颇为怪异地捏了捏手指。
“行了,我也不和你闹了,我应该是比你大的。”舒筠靠在柜台上,眨了眨眼,突然道:“谭老板,今天中午打算吃点什么啊?”还是赶快把话题扯开吧,拉小手这动作不能多想,越想就越觉得唐突。
“啊?”谭梓也对这跳跃的话题略显惊讶,愣了愣才回道:“还没想……来到这儿之后也没吃过什么饭食。”
舒筠挑眉:“就知道是这样。我去买点什么来,一起吃吧。”
舒筠提着食盒回来的时候,谭梓已经将一张方桌搬到了门口的屋檐下,两条长凳摆在桌子的两边,桌上放着几坛酒。
谭梓单手托腮,一脸漠然地看着街边玩耍的孩童。一个男孩儿挤眉弄眼逗得身前的小孩子们咯咯直笑,谭梓看着那男孩脸上夸张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舒筠把食盒放在桌上,一盘一盘拿出菜来,边摆边说:“这家的酒虽然不怎么样,但是饭菜还真是没话说,和你的酒绝对称得上是良配。”
菜布完,舒筠又递给谭梓一个酒杯。谭梓笑着把杯子又推还回去,直接提起桌上酒坛道:“我用这个就好。”
两个人就着酒有一口没一口吃着菜,舒筠还算动筷比较勤,谭梓大概就是一直托着酒坛,偶尔才能想起来夹一口菜。
舒筠看着谭梓端着个比他头还大的坛子,有点想笑,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被“坛子”这个词弄得更想笑了。
饭菜和酒的香气勾来了那群正在玩耍的孩童,之前做鬼脸的那男孩眨巴着眼睛盯着谭梓。
……为什么不去找笑得一脸阳光的舒筠?
于是谭梓摸了摸小男孩儿的头,用自己放在一边的空酒杯倒了一杯酒,递给那目测不过七八岁的孩童,“干了这杯,有红烧肉吃。”
小孩儿纠结着,最后一脸“为红烧肉牺牲一切”的表情,接过了酒杯,一口喝干——然后他愣住了,磕磕绊绊地说:“大哥哥,我不要红烧肉了,我还要一杯这个!”
谭梓笑了一声,忍不住又捏了捏小孩儿的脸,笑道:“小孩儿,刚这么大就想做酒鬼啊。”说着夹了几块肉放到碗里端给那孩子,“小孩子还是少喝酒,回家吃饭去吧。”
回头看到舒筠笑眯眯看着自己,他有点莫名:“看我作甚?”想了想,便解释道:“我还是和人接触过的,不至于连交流都不会吧?”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挺喜欢小孩儿的,之前还以为你不喜欢和人接触。”
“小孩子心思单纯,而且见识还不多呢。像我这样与世隔绝的,也就只适合和孩子说说话才不会有什么破绽。”
舒筠看着端起酒坛喝酒的谭梓,自己也举起了酒杯,笑弯了眼睛。
谭梓看到那小小的酒杯,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问道:“……要不要给你换个碗?”那么大点儿个杯子还不够他一口的。
“……不用了,谢谢。”舒筠哭笑不得。
☆、四
吃过午饭送走舒筠,谭梓又懒洋洋地趴在了柜台上。阳光顺着大门照在柜台前的地面上,谭梓黑漆漆的眼珠一转不转盯着地面上的那一片金黄,想着自己和舒筠这就勉强算是朋友了……?
舒筠走的时候表情还有点不舍,大有一种想再多聊一下午的意思,不过最后还是提着一坛梅子酒离去了。
这人挺有趣的,话也挺多。这是谭梓现在对舒筠的印象,至于别的,谭梓也不想管那么多,因为他没觉得在离开长丰镇后还会和舒筠有什么交集。
谭梓对舒筠的观感不算太差了,所以也没必要揣着什么恶意去琢磨舒筠这些行为。本就不是什么险恶之时,又何必非抱着最大恶意揣测别人?
自己身上该是没什么他可图的,舒筠也不知道自己来长丰镇到底是想做些什么。自己和舒筠应该是没有利益冲突,在镇上的日子又颇无聊,有这么个人愿意时常来找自己说句话也挺不错。
谭梓随手扯来一个长凳坐下,然后慢慢把头埋在手臂里,趴在柜台里的桌上,阖上眼睛。
一个下午都没有客人,谭梓也就这样懒懒散散把这空闲的一下午眯过去了。
夜幕初降。谭梓慢吞吞抬起头来,眼神依旧清明。他直起身来再看向下午洒满阳光的地面,看起来沁着阴冷气息的青砖仿佛从未染上过温暖的气息。
谭梓无意识捻了捻手指,有点无奈地撇了撇嘴。一下午都没人光顾,难道除了舒筠就没人愿意多走几步路来这儿买酒吗?
虽然谭梓主要的目的不是经营酒铺,但是生意这么萧条也让谭梓心里不那么舒服。好在他分在酒铺的心思不多,也只是叹息一声就不去想了。
一整个下午没人打扰,谭梓就一直闭着眼睛反复回想那晚见过的结界。几个时辰也没能让谭梓想到如何解决这个棘手问题,不过是在心中对于结界的想象更加具体了些。
今晚再去一次,停留的时间可以长一些,之后就可以有一段时间不必再去,只想着如何解开结界便可。
……所以说,结界这种东西,谭梓真的是很苦手啊。如果不是结界后的存在真的很重要,谭梓早就挥挥手连衣袖都不带走,直接转身离去。
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谭梓从薄薄的袖中神奇地掏出本书看起来。
书是裴知否给的,封皮上没有写名字,内容是结界修行有关的。自谭梓开始修行以来裴知否就给了他不少书,除了内功心法和几种刀法那几本书被他翻烂记熟最后烧掉,其他的书谭梓都看的比较少。
现在谭梓看着六成新的书叹息着自己明明看到这密密麻麻的字就头大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啃下去。其实谭梓也不是天赋没在结界符篆之类而完全在打架上,只是在与人干架时享受单纯用刀劈砍的感觉,即使对方用了什么别的手段谭梓也完全用刀来解决。
这就导致即使谭梓看过这些详尽的知识,理解方面也没有任何问题,却没办法经常运用来加深印象。现在谭梓在这些方面的造诣也不过就是什么隔音定身传送之类的,简单又常用。
夜色渐沉,谭梓点起一盏油灯。
猛然想到自己又习惯性地没吃晚饭,谭梓迟疑片刻,觉得这个时间也没什么必要再补上一顿,就没打算再出门买口饭吃。
啊,对了。昨天舒筠拿来的桂花糕还没吃呢。谭梓昨天把桂花糕收在柜台下面了,现在弯腰提上来,解开包装外的细麻绳,右手小心翼翼拿起一块来,左手在下面接着可能掉下来的渣渣。书平摊在柜台上,谭梓就一边吃一边稍微拧着眉头看书。
临时抱佛脚抱了一阵子,时间也差不多快到打烊。插上门闩,谭梓回身端起油灯来,去了后院。
推门进了卧室,回手带上门,谭梓把油灯放在桌上,加上些灯油。确定了自己的影子不会投在窗纸上,谭梓掏出张传送符来,又一次去到了那片树林中。
只走过一次的路线已经牢牢记在心里,谭梓熟门熟路又到了湖边。最后感知了一下四周活动的气息,除了鸟兽外再无他人,谭梓脱下外袍潜入水中。
湖底广阔,但是已经成功寻到过一次的位置再次寻到也是毫不困难,谭梓找到那块巨石,不加任何外力,把双手都慢慢置于其上。
依旧是毫无头绪,但是溢出的些许妖力却让谭梓觉得十分舒适。与自己相似的、却更为纯正的妖力,如果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单纯地围绕着自己,让谭梓有一种全身都浸泡在流动的温水中舒爽的错觉。
这次谭梓不敢再动妖力,而是稍微分出些许神识附着在结界上,想着自己之前在书里看到的几个解开结界的方式,现学现卖地一个个试了起来。
轮番试过一遍,结界依旧纹丝不动。谭梓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回去找裴知否来帮忙了。如果自己十天半个月也解不开,那在这里纯粹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修炼。
这样想着的谭梓小心翼翼撤回自己那一点神识,却惊讶地发现结界上被神识附着过的地方居然变得薄弱了些许!谭梓之前也在书上看到过结界主人用神识腐蚀结界的方法,不过他又不是结界的主人,便未曾想过用这个方法。
按照书里的说法,除了结界主人外,在布置结界之时输入的神识也可通过这个方法腐蚀结界。谭梓不知道到底是结界存在的时间太长导致内部出了什么未知变化,还是在自己没有记忆的时候就曾经输入过神识?
谭梓缩小了神识在结界上的覆盖面,按着拳头大小的形状来腐蚀结界。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谭梓收回神识查看腐蚀的程度,浅浅一层,快要到一半了。估计着明后两天晚上就可以完全打开这处缺口了。现在的谭梓内心平静中又带着些许茫然,想象不到自己真的进入结界会看到何种景象。
回到酒铺时天色已经是最后的纯黑,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第一道晨光。谭梓吹熄了油灯,坐到床上打坐,直到天色渐亮。
眼皮子里的颜色从漆黑变成金红,真气缓缓再流转一周,谭梓慢慢睁开眼睛,自床上起身。
整理了衣物和头发,谭梓本想着出去把店门打开,忽然想到昨日已经约好同舒筠出去转转。停顿了一下,谭梓在屋内找出笔和纸来,写下“歇业”二字,然后便拿着墨迹未干的这一张纸走向前门。
站在门口谭梓才发现自己没有浆糊,那……用口水?谭梓伸出舌尖来舔过纸张的两角,试图把它按在门上,然后发现自己失败了。如果用妖力或者符咒什么的把它固定在门上,简直就像是明晃晃地宣告着我是修行者,还是算了。
想了想,谭梓就把这张纸的一个角夹门缝里了。估计也没什么人光顾,这张纸留不留其实也没什么用。
谭梓皱着眉看看门口飘着的一张白纸,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最后直接一转身,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了。
舒筠过来时就看到谭梓皱着眉转身的情景,便好奇走过来问道:“怎么了?大早起就皱着眉头。”
谭梓松开眉头:“没事儿,就是怕这张纸掉了。”
舒筠伸出手来把白纸的另一个角按在门上,那纸就不再飘了,他回头一笑:“成了吧?其实……估计除了我也应该没什么天天来的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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