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妾身明白,全听王妃教诲。”翊夫人乖乖行礼的模样,玉棠心中狂笑,他知道这太不符合君子处世之道,可是玉棠就是雀跃的很,就怕待的久了脸上也会笑出来,“如此甚好。”玉棠依然冷冰冰的说着,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嘴角依然没憋住,慢慢浮起来。
没走几步,玉棠就看到躲在墙角准备离去的毓恒,他似乎还沉浸在春眉之死的愧疚之中,就算玉棠做的再过分,他都不会厉声训斥,这种转变让玉棠觉得害怕。若是玉棠回院子,势必要与他相撞,玉棠自然放慢了脚步,然后转头去玄埙的方向。
入春天色晚的很厉害,玉棠还未走到玄埙的院子,便重新折返回来。想着毓恒已经回他的南厢房了,玉棠还躲着做什么,这个时间雨宁应该也准备好了吃食,玉棠最近也是越发的懒散越发的嘴馋,谁让雨宁做的饭菜味道和嘉王府中那样相像,既然见不到君晟哥,吃他府中饭菜也算是一种慰藉。
能做出这种味道的雨宁究竟是何人,玉棠或许能猜出一二,君晟忙于朝堂,自然抽不出身来,若是他有心派来这也太过明显,玉棠都能轻易的猜出她是谁,君晟真的如此笨吗?
他的思绪万千还未平复,玉棠院门口停着的人,迟迟未走进院子,只是站在那里停了许久。玉棠并未冲过去,而是躲在墙角,偷偷的躲起来。玉棠觉得有些冷了,紧紧衣衫埋怨毓恒为何还不回去,再抬头时,毓恒已经有默契般的消失了。
不知为何玉棠心中不安,大抵是因为觉得毓恒做出的让步太多让他心中不安,玉棠从儿时起就将那份孽缘的红线拴紧此人,如今让他再背负命案愧疚,到最后难受的竟然变成了玉棠,春眉若是还在也一定会念叨念叨玉棠这个笨蛋。
☆、恢复男身
恒王府的侍卫们倒是极为听话,玉棠吩咐过不准将放梵敬人进来,这些天还到是真的清净了,不过玄埙倒是多嘴说了个笑话,说这王府门口来个疯子使劲敲门要进来,结果被挡在气急败坏的像个被驱逐的小犬,文不可治国,武不可安邦,这梵家少爷还真是束手无策。
玉棠听此言暗暗发笑,这烦人精吃多了百味珍馐要吃点闭门羹才更有益。梵敬人知道玉棠此举是为了让他收敛,他虽不聪慧倒也不至于愚笨,自然就不哼哼唧唧的往门口招摇了,不过外面的小菜点心也没少过。屋内雨宁麻利的将小菜布在桌上,恭敬的福福身,“王妃,府里送来的饭菜也布上了,您趁热吃吧。”
“知道了,回宫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是王妃,都准备好了。”
玉棠合上书册,随手放在矮桌上,自顾起身,雨宁已经小跑过来帮玉棠穿鞋袜,白袜从脚上滑落下来,白净如瓷的脚面能看清上面青紫色的血丝,好似有一日,玉棠烫了脚,脚面烫的通红,君晟帮他涂了治伤的药膏,梵敬人一进来他就将衣衫盖住脚面,大有非礼勿视之意。他的皇兄如今独身在朝堂,失了皇帝之心只怕过得艰难,可这朝中已无皇子,那堂上之位除他不可。
回宫的仪仗比成亲仪仗还要庞大,随行带的回礼自然不会太寒碜,玉棠自然不会担心这个,毓恒定然拿捏有度处理得当,只是这梵敬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出现了,连小点心都没有送来,平日惯着嘴现在有些不习惯。
踏上轿撵之时,玉棠特意四处探看,那人如同消失一般,难道他出了事情,玉棠心中稍有担忧,脚步也迟疑起来。
“王妃有何犹豫?”毓恒立在马车之下,回字纹深紫衣外罩一件加毛斗篷,手中握着一柄沉剑,样式倒像是夏商时期的青铜剑,玉棠摇摇头并未说话,已经先一步钻进轿撵中。毓恒驾马行在仪仗之中,他的亲兵在前后两侧守卫保护随行,雨宁并未在轿撵之中,玉棠才慌张的撩着马车上的车帘搜寻着他的身影。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若是梵敬人还不出现,玉棠就要相思成疾,或是要飞身下去为他收尸,玉棠躁动的很,抽手从马车上的小柜子上拿下一册古籍扇风,不过用力摇晃两下,信纸从书中飘下来,落在玉棠腿上。
书册皆用麻线订装怎会有脱页,玉棠紧紧眉心,将信纸拿起来,纸页从中对折,隐隐的透着墨香,玉棠打开来看到那个字迹便知梵敬人定当平安无事,这字迹在玉棠所知人中梵敬人的字着实不是有资之辈,字迹算是工整,有模有样的写着:一丝倩影映梅香,万种风情倚玉棠。浅笑犹如春风近,深情正比夏雨长。
玉棠忍不住摇头轻笑,好似一下戳中了笑穴,从一处散开,嘴中嘟囔道:“榆木!”这人竟然还能写出这种文句,怕是抄出来的,玉棠心中虽这样想,却将信纸折起来,放进随身的香囊里,既然如此他定安然无恙,只是他今日未出现是为何,真的放心让玉棠回宫了?
“前面是路途有些颠簸,坐好了。”
“多谢王爷提醒。”玉棠低声应了之后,往车边靠靠,拿软垫子后背,然后直觉屁股颠颠被颠起来,头直接撞到车架上,噔噔响的透彻。
“王妃,您没事吧?”雨宁贴在车帘上低声问候,玉棠忍痛揉揉额头,“无事。”
“那王妃有任何事雨宁随时候着。”雨宁丫头说完此话便抽身离开帘子,影子从帘子上离开,玉棠才使劲到吸气,来回揉搓着脑袋,全然一副猴子模样,“再来几次真的要把脑袋撞烂了。”
玉棠无心翻看古籍,只听外面车轴有些刺耳的来回摩擦,马蹄铁踏在湿硬的黄土地上厚实的碰撞,便觉得百无聊赖甚是心烦,竟然无聊到讲梵敬人唬人的诗句拿出来,来回翻看。翻来覆去的竟然忍不住发笑了,轻声笑着,雨宁在车外低声询问道:“王妃您怎么了?”
玉棠压下笑腔,将信纸放起来,说道:“无事,看到一个故事而已。”听到这个回答,雨宁自然也就不会再做纠缠,她一向听话的很,也知道何时说什么话,是个八面玲珑的丫头。玉棠虽对她全无好感,也找不出任何过错,若是君晟哥送来的人,玉棠留在身边至少不会有什么害处。
君带相思子,来会相思人。相思子未知,相思人倒是已经心中如翻江倒海的将自己陷入痴迷中。
忽闻得马车外凄苦的呜咽土埙之音,在山中孤寂回荡,将那雪窝中的孤狼的冷寂都吐出来,消散于天外云际。玉棠将车帘掀起来,马车外风冷铺面而入,眼睑之上的睫毛被扑上风霜犹如杂草,循着声看过去。山中荒芜枝叶干枯,半雪封山,玄埙的身影并不分明,但玉棠知道是他,待玉棠看的清楚些方看到他的身旁还站着两人,子鱼那个小子竟然也来了。
玄埙心思缜密知道玉棠此番回去是脱身,他竟然能把那两个小子也带来送行,玉棠心中动容,想大声高和,最终都化作笑颜,默默听着他的乐章。离别苦,苦离别,纵然离时别有时,再与相逢。若他日相逢,定当以君之态把酒高歌。
马车走的缓慢,在此刻所有的缓慢都不过是将离别拉长,最终还是要将埙声甩在身后。玉棠神色最终只剩下萧索,“既无分别又何来相逢。”毓恒的马从后面绕过来,马蹄哒哒,玉棠竟没注意到。
“恒王爷真的要送他们出府吗,你是不是应该问问他们的意思?”
毓恒沉默不言,双手拉着缰绳,踩着马镫蹭着哼哼喘气的马肚,他没有回答,驱马行到前方去。玉棠知道他心中已有打算,还是免不了心疼玄埙,君子一世,未有功名利禄,连男子的身份都可放下倚靠在他的身边只得一个男宠的名分,连如今都要落得如此下场。玉棠走之前,将嫁妆收拾了些,能够换做钱银的东西都给了他们三人,字画给了玄埙和子鱼,珍惜古玩给老王妃留着,玉棠偷偷嘱咐了李靖,若有任何变动,他就会将东西送出去。
“珍重!”
行至前方,高山此起跌幅险恶入云,车马行走缓慢,颠簸依旧,玉棠缩腿蜷缩在马车里,抱着腿哼着方才听到的小调子,相逢不语,唯有泪千行,相逢何处,何处相逢,无论何时与何人,离开的时候往往以诀别而语。
马车骤然停了,只听外面糟乱一片,嘈杂之后声音便停了,雨宁低声喊着:“王妃,王妃?”
玉棠心中一沉,将车帘拉起来,只见身穿黑衣手握兵器之人将他们团团围住,领头人那双眼睛眯眯的,看着玉棠,他既然有心做此事,何苦要露出眼睛,那双贼眉鼠眼的眼睛玉棠看见就想笑,还用遮着。
他身边一人用刀指着毓恒张狂说道:“我们只为求财不伤人,你们别动,兄弟你瞧上的婆娘在那车里呢,你去呀,你赶紧过去。”
这等拙劣手法还真是让人操心,玉棠暗自摇摇头,雨宁倒是被吓得出了冷汗,伸手护着玉棠。毓恒带的人马都是府中精良,对付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还是绰绰有余,毓恒迟迟未动手,还不是认出了此人就是烦人精。
玉棠推开雨宁拦着的手,从马车内走出去,烦人精压着嗓子说道:“小娘子生的貌美,不如就跟我上山去做个压寨夫人如何?”
“王妃?”雨宁甚是担心,拉着玉棠的裙角不肯松手,玉棠未去管她,而是将手伸出去,交由梵敬人一把拉到马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做的太过了。”
“嘘,别说话。”梵敬人压着嗓子的模样太欠打,玉棠恨不得抽手给他一拳头。梵敬人驱马带着玉棠往来时的路返回,他带来的人在后面挡着,其实他们无需多此一举,只因毓恒并未出手。
纵马归去时,玉棠回头看看毓恒,大抵是心中莫名的被牵引着,他的神色太复杂让玉棠读不清楚,他的举动也让玉棠难以理解,只要对圣上说玉棠是与他人私奔,他自然不用背负任何错失,只是他的眼神为何让玉棠觉得愧疚,甚至不敢看他。
只能赶紧催促梵敬人快些,“你骑快些。”
“好,你抱稳。”玉棠从未骑过马,一只马鞍两人同行甚是拥挤,玉棠屁股颠簸的难受,忍不住要往他身上贴上去,“哎呀,私奔得小娘子这么心急。”
“闭嘴!”
“我给你备了衣衫,到前面的草庐你就能换上,两匹马,两柄剑,如何?”瞧他一副邀功的语气,他的赤子心性从未改变过,弱冠之年心性未定,玩心重有何不好。
“你不是在任上,如今你这样做如何能对你父亲交代?”
“请辞的折子早就递上去了,我已经给大皇子递了消息,任上会有新官到职,你无需担心。”梵敬人竟然能够准备得当,这点让玉棠另眼相看,只是他的马鞍之上若有个垫子让他屁股舒服些就好了。
说到底,他们总归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他准备的东西自然在玉棠的心坎里,素青蓝色棉衫,无花纹绣线,富贵全无,倒也不入风尘。玉棠换衣之时,梵敬人就站在草庐之外,躁动的来回走动。
玉棠微微笑着,将头上的簪钗都拿下来,轻解罗裙,身上虽不至瘦弱,倒也是全然无肉感,胸上裹着厚厚的胸布,从此以后玉棠再也无需担忧,哪怕胡茬长满络腮也无需在意。
梵敬人在门外轻叩门框,有些不耐烦的意思,“你不会穿可以叫我,我帮你穿。”
“手握长剑,还怕你这耍混不成。”玉棠已穿戴整齐,一条宽发带将头发梳成发髻,虽说男子弱冠之年才能冠发,玉棠就以发带束起来,身着长衫,手执长剑,打开门。
梵敬人的眼神闪过惊艳之色,围着玉棠来回打量,“好一个璧人,玉容难改,不入尘世。”
“倩影风情倚玉棠,梵公子的文采却比当年长进不少,只怕柳音音没少指点你吧,小少爷?”玉棠抱剑倚在门框上,除却脸上风尘胭脂之色,好真是偏偏少年郎的模样,说也奇怪,玉棠自打穿上男子衣衫心中君子之气就难以掩俞。
“玉棠,你有帝王之相。”
“此话你别乱说,皇位是君晟哥的,我本就与那里无缘。梵公子,你可愿陪我仗剑行走?”
“当然,我听说辛弃疾大人四处游历,最近在瓢泉定居,玉棠公子走吧。”梵敬人一改书生气,拱手行礼全然江湖中人的脾性,玉棠心中大喜,绕过他去,抚摸着棕黑烈马,“那就请梵公子带路。”
“好的,玉棠公子。”
真是个笨蛋,玉棠心中暗念,只不过这骑马之事玉棠要多学一学,宫中的课习,玉棠已经忘了大半。从此世上再无福德公主,只有玉棠一人。
☆、相伴而游
就算梵敬人准备了两匹烈马又如何,玉棠早就把皇宫里教的东西还回去,公主的身份让他很少骑马,而今手握缰绳又似乎并未捉住真正的自由。玉棠小心翼翼扯着缰绳,两腿更是不敢用力夹马肚,这等蠢笨模样让梵敬人好一阵发笑,“你这动作还真像我们家的老头子,磨磨蹭蹭,担惊受怕。”
“你就尽管挖苦,我还记得你初次学马差点被马蹄踩住,哭着跑了,你现在倒是有底气来嘲笑我了。不用几日,我就能纵马驰骋,将你甩在身后。”
梵敬人听了哈哈大笑,快马扬鞭将玉棠留在后面,一边跑还一边叫嚣着:“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带你去个好地方。高山流水风花雪月可是个桃源,你若是追不上,那本少爷可就不管你了。”
这人稍有得意就嚣张忘形,玉棠真恨不得往他的屁股上来一剑看他还敢如此嘲笑玉棠,不过玉棠紧绷着全身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是够可笑的,谁让他突然恢复男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抿紧嘴放手一搏,两腿使劲夹着马肚子狠狠扬鞭,“驾!”
“喂,你个泼货,别跑那么快。我是玩笑话,你若是摔着可怎么办,喂,玉棠?”
管他后面怎么大呼小叫,玉棠只觉得身轻如燕迎风潇洒,身下之马也如通灵性般的温顺未将他摔下,如此这般的风驰电掣,玉棠方才觉出男儿本色,不由得心中开阔,大声呼喊:“啊!”
“玉棠,你别跑,我错了,你停下。”惊得梵敬人挥动马鞭赶紧追上来,一把拉住玉棠的缰绳总算让马慢慢停下来,慌慌张张喘着粗气,“喂,我喊你祖宗行了吧,吓死我了。”
“你自己开的赌局竟然还埋怨我,得了,我看还能追上回宫的队伍,我还是走吧。”玉棠拉着缰绳,调转马头,欲要往队伍的方向走,梵敬人吃气不肯揽着,待玉棠走出几步,他又无可奈何的追上去,“都是我的错,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走,等等我。”
玉棠勒下缰绳,安抚着被勒令停下来的烈马,挺直腰背将凌乱在耳边的碎发撩到脑后,甚是骄傲的回头看着梵敬人,“你真是十几年不变,只不过被气的半死变成了你,你我的风水转的有点快。”
“呃,是有点快,谁让你以前太蛮横,现在恢复男身就像脱缰的野马收不回来,我还是掉头回去找柳姑娘。”梵敬人就要调转马头,可玉棠只是笑着看他闹,一句话也不说,梵敬人走出去几步,然后停下来,叹息道:“你不留我?”
“回来,我饿了。”
“有个好地方,我带你去,你一定会大吃一惊。”不过是一句话,梵敬人就乖乖的掉头回来,完全没有立场可言,幸好他不在朝中任职,若是有人煽动对抗君晟,烦人精的立场还真是够头疼的,“他们那里的酒可是一绝,那次在嘉王府你喝一杯就倒下,这次你不能多喝,只有一杯,听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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