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叹气,复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翌日清晨,宁致远伴随着一缕阳光醒来,眨了眨眼,只见阿南已经摆好了吃食坐在桌前等着自己。
“醒了?呆子?”
宁致远点头,坐起来穿衣洗漱,和阿南一起用早餐。
明明昨天做的菜重油重色,让口味一直很清淡的宁致远有点不习惯,但今天早上这些菜马上就换了一个风格:有一锅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有一碟吃起来甜甜的像发糕一样的糕点,还有两碟口味正好的小菜。惹得宁致远食指大动,多喝了两碗粥。
“可还合胃口?”看着宁致远吃的香甜,阿南嘴角始终挂着笑。
“嗯。”宁致远舔了舔舌头,“这今早和昨晚的菜都是一个人做的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宁致远摇摇头,又夹了一筷子小菜,想了想又叹了口气,“这手艺让我有点想家了。”
阿南莞尔:“你平日在家中早上吃这些?”
想到家里保姆做的早茶,宁致远摇了摇头:“家里做的自然比这里丰富,只是这小菜口味挺像家门口那家包子铺的,我没人管的时候常去那里吃早餐,所以觉得有些怀念。”
“你一公子哥儿,还能没人管?”
“所以说了,我哪里是公子哥。”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宁致远只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话不禁多说了些,“我父母工作忙,顾不上我,我便一个人待在家中,一个人读书,一个吃饭。后来父母钱挣多了,就请了别人来照顾我,可是又有什么改变呢?顶多是吃的东西好了些,可还是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吃饭。
“我也不是讨厌这一个人的日子,不如说一个人可能还更轻松自在,我做什么别人也管不上我,我也不用体会与他人生离死别的痛苦,多好啊,对不对?只是……”宁致远说着神色黯淡了下去,“这家人不在身边,还是有点寂寞的……”
阿南看着宁致远,突然觉得有些不忍,伸出手去,想摸一摸宁致远的小脑袋。
然而手还没碰上,宁致远就抬起头来,惊觉自己刚才说了太多多余的话:“额……我胡言乱语些什么……快点吃,吃完赶紧赶路吧。”
阿南怔了一下,默默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吃完早饭,宁致远一推开房门,伸头一看,只见几个小二正满脸愁容地收拾着一片狼藉的店面,店面里的东西被砸的七零八落,满地都是瓷碎片。
宁致远一愣,这才想起昨晚那场骚动:“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二苦着脸刚想要回答,却被宁致远身后的阿南瞪了一眼,只好将答案咽了回去,继续收拾去了。
“不过是些纷扰之事,不足挂心。”阿南搭过宁致远的肩头,带着他就往店外走。
“额,钱没给呢……”
“我已经付过了。”
“……”宁致远明显不信阿南的说辞,可他也不傻,一下就看出来了阿南不想让自己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自己也没那么好奇。
宁致远这样想着,乖乖地被阿南抱上了马。
“呆子,我还没问你,这次究竟是要寻什么人?”两个人驾着马悠悠地走着,倒不像在赶路一般,一副驾马出游的怡然自得。
“嗯……同学吧。”
“嗯?同窗师兄弟?”
“额,应该是同期的……算是同门?”宁致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古人解释自己和莫炯炯的关系:只是出来参加个活动恰好认识了而已,总的来说,宁致远不讨厌莫炯炯,莫炯炯也不像是讨厌宁致远的样子,所以算半个朋友?
“叫什么名字?”
“莫炯炯。”
“为何要寻?”
“因为我穿越来的时候,他和我一起。”宁致远闭上眼睛,那日的情景依稀浮现在眼前。
“快回去!”
不会错的,莫炯炯一定知道些什么,要不然不能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
只是他知道些什么呢?又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让自己赶紧离开,不要穿越到这种地方来的呢?
这些问题,怕是只有见到莫炯炯以后才能问个清楚了。
“可是那人不一定也在这里。”阿南淡淡指出道。
“嗯,莫炯炯的确有可能没能穿越到这里。”宁致远点点头,“但是不管如何,我还是要试一试去寻他,但凡有些希望,我就不想放弃。”
“呵,好个倔强的呆子。”阿南笑了笑,“那我问你,你若寻得那人,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宁致远一愣,“额……具体情况具体看吧,问问莫炯炯的意思,然后再考虑吧。”
“你会去找回去的方法吗?”阿南突然低声问道。
“啊?”
“呆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找回去的方法?”阿南两只眼睛直直地攫住自己怀中的宁致远,仿佛要把他看穿了一把。
宁致远想了想,叹了口气:“怎么说,我还真没怎么想过,不如说……有点放弃的意味?”
“何意?”
“我觉得,这回去的方法,如果有,那么迟早有一天会被我找到,如果没有,我再找也无济于事。所以……总觉得没什么动力去找了。”宁致远低下眉,“能回去,我迟早能回去,回不去,我就在这里呆一辈子。”
阿南失笑:“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宁致远笑笑,“在这里也挺好,生老病死,都是一个人承担,毫无牵挂,也是轻松。”
阿南愣怔了一下,又去敲了敲宁致远的头:“你这呆子,怎么这么厌世。”
宁致远闭上眼睛没说话:他消极自己是知道的,也知道自己这样不是什么好习惯,用不上别人来说。
“那若是这人不是你要寻的人呢?”阿南又问,“你可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宁致远一怔,“找不到就回去呗。”
“回去?回哪儿去?”
“易笔堂啊。”
“你以为你还回得去?”阿南冷笑。
(十五)
“什么意思?”宁致远狐疑地盯着阿南,“你总不至于半道上把我卖了吧?”
阿南“哈哈”笑了:“你想哪儿去了,我卖你作甚!你值多少银两?”
“那我为何回不去?”
“这易笔堂今非昔比,现如今又失去了金朱府的庇佑,已经是岌岌可危了。”阿南淡然道,“然而这易笔堂中却偏偏藏有众多武林秘籍,法宝,现今魔尊现世,各个教派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瓜分了这些秘籍才好。这易笔堂,可不就成了案上鱼肉,等人宰割?”
“啊?”宁致远不解,“可这魔尊现世,众教派不是应该团结起来,一致伏魔才对?”
阿南笑:“是这个理。”
“那为什么……”
“一来这易笔堂将天外人的事情压了下来,魔尊现世之事尚未明了,各大门派现在只是暗中观察,没人敢轻举妄动。二来易笔堂堂主那点心思被传得人尽皆知,被冠上肮脏之名,已经被各门派孤立了,如果不是金朱府上的那位还有点余威,武林大会也早就没有易笔堂的席位了。”阿南解释道,“三来这易笔堂的确私藏了不少秘籍,有魔教的,有正教的,更有传言易笔堂天枢阁,四面天书,直入云霄。若不是上山路上机关重重,天枢阁入口隐秘,怕是也早就被洗劫不知多少次了。”
宁致远听阿南解释着,隐约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他平时树敌太多,又藏了太多好东西呗。”
阿南笑:“正是这个理,现如今黑白两道都盯着他,他又孤立无援,你说,他何以自保?”
宁致远想了想:“哦,那是自保不了。”
“那你……”
“可我还是要回去。”
“……你这呆子,好好听人说话不行?”
“我听你说了。”宁致远耸耸肩,“可是不回易笔堂,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啊?总之先回去,其他的事情等到回去了再说吧。如果易笔堂还在,我就在那里混着。如果易笔堂没了,我也先回去看一眼,看过再想去哪。”
阿南被这么一说彻底没了脾气,只好揉了揉宁致远的小脑袋,低声道:“那就随你。”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了泰安城下,看城的士兵一把拦住了二人:“何人?”
阿南下马,规规矩矩道:“万竹山,易笔堂的人。”
士兵挑眉:“易笔堂?易笔堂的人来我泰安城做什么?”
“啊呀,官爷,您还不知道?那易笔堂今非昔比,眼看就要散了。我们兄弟俩可不像坐吃等死,就来泰安城,寻思着投奔个亲戚,谋个活路。”阿南笑眯眯地拉过士兵的手,塞进些碎银。
士兵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呵,这天仑山的封印刚一没,易笔堂就要没骨气的散了我就说嘛,那易叶秋果然是个没根的孬种!”
宁致远在马上,听着这粗言粗语,不禁皱了皱眉。
阿南点头哈腰地谢过,牵着马进了城。
“那粗人的说的话,你别太上心了。”阿南瞥见宁致远脸色不好,便低声解释道,“易笔堂名声在外,再加上易叶秋那小子行为不检点,外头风言风语多得是,不定能听到些什么呢。”
宁致远叹了口气:“光听你说,就够多了。”
阿南噤声,回过头看去:“你是嫌我话多了?”
“倒也不多,一路上有人解闷也挺好。”宁致远摇头,“反正你说你的,我不上心就是。”
阿南嘴角抽了抽。翻身上了马,赌气似的道:“你嫌我话多,我也得说,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若不在你耳边叮嘱着,你哪里知道这其中脉络,怎会防人?”
难道最该防的人不是你吗?
宁致远低头不答话。
“你要寻什么人?可有什么线索?”阿南继续问道。
宁致远慌忙掏出易叶秋交给自己的信件递给阿南。
阿南拿出来扫过,冷笑:“这倒是个风流儿。”
“啊?什么?”
“我且问你。”阿南低下头问宁致远,“你喜欢怎样的女子?”
“……”宁致远愣愣地,“啊?这……”
“怎么,难不成是好男风?”阿南笑得狡黠妩媚,话语间分明有着调笑的味道。
宁致远一下涨红了脸:“我……这……没想过……”
他都巴不得和人距离越远约好,哪里想过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和我寻的人,有关系吗?”宁致远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绪,问道。
“无关无关,随口问问。”阿南摸了一把宁致远的短发,“哈哈”地笑着,“莫生气,我带你去个新鲜地方。”
什么新鲜地方,还是寻人最要紧……
宁致远张了张口刚想说,却被一阵甜腻的嗓音打断了:“哎呦,两位爷可是新面孔啊,不来里面坐坐?”
宁致远一愣,只见两位浓妆艳抹,打扮妖娆的女子扭着腰正拉着几位穿着华丽的公子哥,满面笑容地向店里走去。
宁致远在一抬头,赫然三个大字:烟雨楼。
宁致远的脸一下红了。
阿南倒是不紧不慢地下了马,悠悠地走过去,对着门口揽客的老妈妈:“可有些好货色?”
老妈妈打量了一下阿南这穷酸样儿的打扮,又瞥了一眼身着易笔堂衣服的宁致远,撇嘴:“这位小兄弟,我这里的货色可贵着呢。”
阿南笑,突然拿出一根金条递了出去。
老妈妈大喜,慌忙招呼道:“哎呦,我这里的姑娘可是整个泰安都有名的!包爷舒坦,来来来,里面请!”
阿南转身抱下宁致远:“找个会唱曲儿的,再找两个爱说话的,来间上房,再来点好酒。”
“您就请好嘞,来来来,里面请,姑娘们,接客了——”
阿南看也不看那些围过来的姑娘,抱着宁致远直接上了楼。
宁致远的脸还红着:“来这里作甚?”
阿南低声笑:“来玩啊,怎么?没玩过女人?”
“你这……”宁致远瞪他:分明是来寻人的,怎么还玩上了?
阿南将宁致远放在椅子上,笑了笑:“你等会儿便知晓了。”
没一会儿,几个穿着艳丽的女子笑闹着走进,不由分说地贴着宁致远和阿南,尽显风骚:“爷——”
宁致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做声地搬着凳子坐到一边。
阿南笑了,捏着酒杯,拦住了准备去找宁致远的两个女子:“他就是个呆子,放他在一旁呆着就好,你们过来,伺候好了,我给你们赏钱。”
几个姑娘一愣,便抛下宁致远继续对着阿南卖弄风骚去了。
酒过三巡,都有了些醉意,阿南抿嘴,这才笑着道:“都说泰安女子温婉可人,今日看来果然不假,光凭你们几个,就不知道迷倒了多少风流人士!”
几个女子羞红了脸,娇笑着贴着阿南,怪他说话太不知羞耻。
坐在一旁的宁致远撇了撇嘴,暗道这人说话真是不知道能信几句。
“爷真是高看我们了。”一个女子玩着手中的香帕,“您是没见过我们这里的花魁,妆成堪比秋娘,琴艺更是名满泰安。”
“哦?是哪位女子,怎不见她来接课?”
几个女子笑了:“梅姐姐不接客的,只在每月十五的时候献艺一曲,不知有多少人为了一亲芳泽,投入全部身家来的呢。”
“前不久还有个打扮怪异的道士,点名要梅姐姐来伺候,结果被妈妈劝回去了,现在正让柳儿伺候着呢。”
“哦?”阿南挑了挑眉,“道士也来这烟柳之地?”
女子挑眉:“这位爷,您这话说得,人家道士也是有七情六欲,更何况是那么俊的一个道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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