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一次回来的这么快。"秋南堂抬眸看了眼进来的人,不禁带了几分讶色,"怎么神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情了?" "我明天还得回沈家。"沈容润疲惫的倚坐在屋中的软榻上,阖着眼睛,似是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的样子。 "出什么事情了?"秋南棠狐疑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停下手中的笔,走到桌边斟了一盏茶。 微微张开眼,接过送到手边的茶啜了两口便放到了身旁的几案上,看了眼面前的人带些关心的眸子,沈容润只是勉强的笑笑,并未回答一个字。 看着他满面倦色,秋南棠不知怎的,居然感到有些心疼。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他一直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大家公子模样,从来没有见过会失态的疲惫到如此地步。 仿佛有根弦被触动了一般,鲜明着拨动的一阵心悸。 一直都是这个人呵护着自己的......久而久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在心底形成了深重的依赖......忘了他也同样是人,也同样有脆弱,有疲倦。 心中一阵莫名的感情涌了起来......然而,连自己也无法把握住这种情感。 似乎......是自己生命中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抱过瑶琴,纤指轻动处,弦音清泠而安神。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熏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栏倚...... 一曲未了,却看榻上之人呼吸绵长,不知何时已经入睡。 将琴放置到一旁,轻轻的走近软榻,却看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沉静祥和,只是眉却依然微微蹙着。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会把他累成这个样子? 坐到桌边想继续练刚才未完成的字帖,却发现手下意识的提着笔慢慢在纸上勾勒出了那张面庞。 俊美而流畅。 那张脸......这些年已经铭入了自己心里么? 若不是如此,纸上呈现出的轮廓怎会和榻上眠着的人连细微之处都丝毫无差呢? "我睡了多久?"沈容润揉揉惺忪的眼睛,看着周围微微的昏暗。 "天已经黑了,你说你睡了多久?"秋南棠端过青釉莲形烛台,点燃了上面的红烛。 "天哪!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沈容润皱了皱眉,本来是想过来稍微歇息一下,打个招呼就走的,没想到一睡就睡了这么久。 也许......这个地方的熟悉气息,反而比家里更能让自己安心一些罢! "看你睡的那么香,不忍心叫醒你。"秋南棠抿唇一笑,"天黑了,你明天再走罢。" 疑惑的瞟了眼烛光下的人,不知怎的,却忽然觉得那平日里见惯了的面容今日里凭空竟多了几分妩媚,让人不由得心中一动。 摇摇头驱除开心中奇怪的感觉,沈容润勉强笑了一下。 "我已经吩咐过晚饭了。一会儿送过来。"秋南棠凝视着面前的人,"出了什么事情?" "也没有什么大事......"沈容润不想让面前的人担心,敷衍道,"只是可能有段时间没法过来了......" "你是怕我担心还是不方便说?"秋南棠打断了面前之人的话语,听出了面前之人话语中明显的犹豫之意,"如果不方便说,我也就不问了......如果要是怕我担心......" 叩门声响起,小厮把饭菜送了进来。 "先吃饭罢......"秋南棠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起了桃木镀银箸。 "要是怕你担心怎么样?"沈容润笑笑,坐到了桌边,顺口问道。 "我若是不知道的话......只会更加担心啊......" 十 "你怎么能想出这么个方法来?"少女低眉思索着,"不过要是细想来......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是南棠想的......" "你怎么连这件事情都告诉他!"少女讶然抬头,不顾失礼的打断了兄长的话。 "他基本上不见外人,告诉他又有什么关系。"沈容润微微挑了挑眉,"我信的过他。" "哥......你到底把他当成什么?当年你说你要帮助一个朋友,一年内就能把他带出来......可现在......都这么久了......每年给缀香楼的那笔银子是一笔多么大的开支,这个还用我说么?" "澈儿,现在不是讨论我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时候......"沈容润禁不住微微皱起了眉,"现在我们应该想的是怎么把爹救出来......南棠的方法,倒是个好办法!" "澈儿,我知道你看不起他的身份......"似是觉得自己说话带了些呵斥的意味,沈容润把声音放柔了几分,"起初我的想法也是和你一样的......我们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他们的苦,是我们根本无法体会到的......所以,南棠这件事情上,我自有分寸。" "随你随你......反正这家是你做主!"少女流露出了几分明显的嗔怪,"只是他说的那个方法......真的要把明寰剑拿出去么?" 世间利器,首推明寰。 明寰剑出,天地变色。 这把存在于江湖传说中的神兵利器,已经销声匿迹了上百年,久远到让许多人认为那只是江湖中存在的无数编造出来传说中的一个而已。 然而,即使是江湖中的执牛耳者凌天教,与朝廷用以牵制凌天教所培植的江湖势力九霄府......这些年的探查中,也始终没有找到明寰剑的下落。 没有人想到,那把惊世之剑,这上百年来,一直都沉睡在沈家的密室中......只有沈家的嫡支血亲,才知道这个秘密。 神兵利器,向来是使江湖中人趋之若鹜的东西。若是这个秘密流传到了江湖中......自然会引起江湖中不小的风波。 "无论怎么说,都不过是一把剑而已......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一把剑,难道比爹的命还重要么?" 盘膝坐在天青色的纱帐中,却只觉得静不下心来。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几日前那个人匆匆忙忙离开的身影......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来近些日子,他是过来不了的了。 明寰剑的名声,自己也是听说过的......那日里他告诉自己明寰剑在沈家时,自己也吃了一惊。 虽然说这和自己提出的计划有关......在短短的三个月内为朝廷筹集上一群江湖死士,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用什么东西把人全吸引过来,然后再告诉他们朝廷的打算。 江湖中人,大都有家室......即使是拒绝,除了凌天教外,其他人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公然破坏朝廷的谋划。 但若是凌天教中人前来......沈家在江湖上也不是宵小之流,若是私下可以跟凌天教讲清楚......为了地位的巩固,说不定凌天教反而可以助一臂之力。 即使是被朝廷得知暗中与凌天教接洽......如果要是主动向凌天教递帖拜山求助,那是公然和朝廷作对;而若是凌天教中人前来把内情告知,那只是情理中的事情而已。 事情搞的越大,凌天教中所来之人的地位想来便应是越高。 虽然江湖中的事情自己了解的并不是很多......然而,若是有这么一把剑在的话,对江湖中人的吸引力应该不小罢。 其实......即使是和自己商量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他也可以不用告诉自己那把剑在沈家的存在......以沈家的家世,珍奇物件想来也不会少...... 肯告诉自己,是由于对自己的信任么? "澈儿,你在开什么玩笑?"沈容润向来宠爱这个唯一的妹妹,难得语气如此严厉。 少女却只是仰着头,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兄长带怒气的双眼。 "我哪儿有开玩笑了!沈家二小姐招亲,嫁妆是明寰剑......这不是更有吸引力么?" "澈儿你别闹了!"沈容润头疼的揉揉眉心,"江湖那些成名的人士,主要是冲着剑来,被你这么一折腾,说不定反而不来了呢......" "不来更好......哥,你还真指望帮朝廷把这件事情做的完美无缺啊!"少女凝视着兄长,眸子中带了几许莫名的惆怅,"这么做的关键之处,是要把凌天教的人吸引过来......我们借助凌天教的力量救出爹来......若是凌天教劫走人犯,中间找不到我们参与的证据......朝廷顶多派人监视着沈家一段时间而已,上下把关节打通,最终也只得不了了之......沈家离朝廷远,家业又分散,即使是想抄家也不是那么好抄的......更何况看在沈家和舒王府的关系上,也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卖给舒王府。" 虽然一直对那个青楼中人身份的秋南棠不屑一顾,然而经过这几日的反复思索,不得不承认,他提出的这个方法,确实简便而有效。 "澈儿......"沈容润看着面前神色认真的妹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措词。 "我年纪也不小了,不是么?"少女轻轻一笑,笑容中,却带了几分莫名的凄意,"明年我就二十了......像我这么大的,大多数都已经当母亲了罢......" "可是......" "哥,我的心事我没瞒过你,虽然听起来像是一场笑话......"少女眸光晶莹,神情却是与年龄不符的寂落,"沈家之人,一旦动情,终身难改......我也没想到,我会一见钟情......一辈子的感情,葬在那年的一觊上......当时还小,却没想到,我会再也忘不掉......" 沈容润看着面前妹妹的落寞神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沈家之人,都是有执念的罢! "现在家里出了这种事情,别的忙我也帮不上......我岁数也大了,这么终日留在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少女转过身去,不看身后兄长脸上怜惜的神情,"虽说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人......但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袖手旁观?不能嫁给他......其他人无论嫁给谁都是一样的,还不如看看上天会给我什么样的命运呢......" ※※※z※※y※※z※※z※※※ 青楼中各色各样鱼龙混杂,向来是消息传播的迅捷之地。 沈家是四大家族之一,沈二小姐招亲的消息本就足以引起江湖关注......更何况,再加上横空出世的明寰剑作为陪嫁之物......江湖中人本就天下为家,相见为友......又岂能不讨论这件事情? 通常讨论到最后的结果,便是三五成群决定去凑凑热闹。 即使无法带得名剑归抱得美人还,但如果能看到那把传说中的名剑和养在深闺从未在江湖中露面的沈二小姐,却也是大开眼界了。 听着屋内的滴漏声,不知怎的,秋南棠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莫名的寂寥。 当时和他商议时,并没有听他提到妹妹招亲的事情。 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他,也终究有一天是要娶亲的罢! 陪在自己身边已经整整两年......也只是两年而已,终究不可能陪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 想到将来会有一个女子对着他浅笑轻颦,伴着他阅文舞剑,朝朝暮暮享受着他的温柔...... 抬起了手按住心口......那种感觉,有多久没有感觉到了? 逼着自己淡然面对这世间一切的欺骗......到最后,那颗冻住的心终究是被他融化了么? 本来以为从调教室出来之后......看到这世间的一切男人,都只会让自己感到恶心...... 那样的日日夜夜,那样的生不如死。 但这世间却偏偏存在着那样的一个温润如玉的人...... 两年来的第一次两人长达一个月未见一面,却逼的自己不得不面对心底的那份想念。 即使一直不想承认......而现在,却不得不清醒的面对现实...... 似乎......已经陷进去了...... 要不然,不会这样的惦念。 要不然,不会这样的担心。 要不然,再想到他会成亲时,心里不会这样的......疼痛,还是酸楚? 然而,那样温润如玉的人......又岂是早已脏污了的自己配的起的? 十一 ......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轻,晚霞明。一朵芙蓉,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双白鹭,如有意,慕娉婷。 忽闻江上弄哀筝,苦含情,遣谁听?烟敛云收,依约是湘灵。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歌楼舞馆中,短短几日来这一曲江城子的名声,倒是快赶上了两年前烟波湖畔的那一曲踏莎行。 几日前早已传遍江湖的沈二小姐招亲一事,被中途打断......打断之人,便是凌天教中刚接任月岚圣尊之位不久的神秘少年。 凌天教中以宸帝为至尊,紫灵、日华、月岚、星辉四圣尊为辅......一年半前前任月岚圣尊由于盗窃教中圣石而被废去,生死不明。 然而,一年后新接任此位的,据说却是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 暂且不说年纪如此之小不得不让人惊讶......更让所有人难以理解的是他的神秘。 凌天教四圣尊中最神秘的自是星辉圣尊......江湖传言中说其掌管凌天教大部分资产......然而,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江湖组织曾获得过有关星辉圣尊的资料......哪怕是凌天教中之人,据说见过星辉圣尊的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凌天教中紫灵圣尊深研教义,传众讲道;日华圣尊掌管明处开支以及与江湖中各教派以及朝廷交涉......而月岚圣尊则掌管暗处人手以及杀手训练...... 虽然说是掌暗,然而月岚圣尊在江湖中却并不是以神秘的身份而存在......历代月岚圣尊性格各不相同,也都各有不同的癖好......然而,像现任月岚圣尊如此神秘的,还是第一个。 并不是像星辉圣尊那样从未在人前露过面......而是,没有人见过他面纱下的真实面孔。 与星辉圣尊一样,所有组织得到的他的一切资料,都是从一年前开始......他之前的生命,似乎是一片空白。 只是听说他以十五岁的年龄便闯过了凌天教中曾葬送过无数人的五行阵与蝶阵,才让凌天宸帝决心以月岚之位相授......而凌天教成功闯过的最年轻的人,也到了二十九岁。 然而,沈家之事,却是这位已任了半年月岚圣尊的少年第一次现身江湖。 三丈锁魄绫,短短一支曲子的时间内,轻而易举的从沈家兄妹设下的重防中夺走了那把令无数人瞩目的明寰剑。 ......江湖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拭目以待,想要看凌天教与沈家的冲突......然而,过了一个月,那种窒息的平静却是把大部分的江湖中人压抑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若是沈家胆敢与凌天教正面冲突,那结果自是没有任何悬念......即使是作为江湖中有名的世家,也根本无法与凌天教的锋锐相抵...... 然而,令所有人都有些瞠目结舌的是......这场纷争,逐渐演化成了凌天教与朝廷之间的正面冲突......凌天教月岚圣尊单身夜闯天牢,杀百数人,劫走重犯......虽然那重犯是什么身份,却无人得知......只是想来身份必然不低,才能使得月岚圣尊下此狠手......不留活口,血流成河。 虽然每一个人心中都清楚是凌天教的月岚圣尊所为......然而无论人证物证,都令人抓不到丝毫把柄......其下手之纯熟老练,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所为......这也罢了,没有些真才实学,也不可能坐到凌天教的月岚圣尊的位置上......然而更令人奇怪的是,对于被劫走的重犯,朝廷居然也没有下通缉令,闭口不提分毫。 一切的一切,不由得不让本就好事的江湖中人交相揣测,一时间,流言四起。 一切虽是都跟自己设想的一样......不知道近些日子来,他是否能稍微宽些心...... 炉中的香冉冉升起,室中充满着一种清新而不甜腻的香味,给室中平添了几分幽雅。 前几日的天牢血案,早已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没想到,自己的主意,居然会附带了这么多人的生命...... 细想来......自己与那么多人的死,也脱不了干系罢...... 有罪之人么?若是有一天自己死了,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少罪孽会摊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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