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挑他毛病,「哼!瞎了眼怎麽还看的到?笨!」抬头望著不断前进的时钟,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点睡意也没有。 半夜两点半。 算了!我放弃入睡的意图,决定换衣服出去夜游。 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晃呀晃著,像是漫无目的的孤魂,找不到生存的意义。 忽然,一阵规律的运球声,扯住了我散漫的神经。 我不禁低声苦笑,无法否认那股从心里深深涌现的兴奋感,以及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力量,曾经,这是我最引以为傲的本能,而现在却显得无与伦比的讽刺。 我下意识地走向那处荒凉的球场,听见那有如心跳般的撞击,越来越急促,最後,我几乎是跑了起来,我无法伪装,在这个脆弱、宁静的夜晚,我再也无法伪装。 果然,在阴暗的球场上,有一个人正从罚球线投出了一球。 毫无差错的一球,是那种打从球一出手就能预料到进篮的那种球。 「小暮?」我忍不住惊讶地低喊。 她的身影蓦地一震,缓缓地回过头。「珩,你怎麽会在这儿?」 看她的表情,我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来的不是时候,「我......对不起......」 小暮她忽然噗嗤一笑,「没事啦!你别这麽紧张!」 看见她的笑容之後我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你竟然会打篮球呢!」 她非常熟练地运著球漫不经心地问著,「怎麽,很奇怪吗?」 「不。」我摇摇头,忽然突发奇想地说,「我们来赛一场吧!」 小暮楞了楞,蓦地灿烂地笑了起来,「好啊!不过我可不是好惹的喔!」 「哼哼......我也不是泛泛之辈啊!」 小暮敛起笑意,压低身子摆出标准的攻击姿势,瞬间,她所散发的气势,将我全部的力量激发了出来,一股不服输的心情,让我认真了起来。 平时,即使是面对一群精力旺盛的男生赛球,都不及这一刻我所感觉到的威胁,她是认真的,而且她也是很强的,我几乎是本能地明白这一点。 她不疾不徐地运著球,身体的每一根肌肉都在备战状态,刹那间,速度改变了! 就是现在! 她有如刀子一般切入,我不甘示弱地凝神阻挡,她猝然停步,做出射篮的动作。 是假动作! 我迅速地挡住她之後的攻势,紧跟著她不肯有丝毫放松。 即使她没有闪过我的防守,但是还是让她进入了篮下。 所有的事情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她往左一瞥,却将球运到右边,我一个闪神,连忙回身阻挡,她冷静地躲掉我的火锅,趁著这个空档射了一记漂亮的後仰跳投。 球进了! 没有人去捡球,任由它不断地弹起、掉落,弹起、掉落......... 真是......真是太厉害了! 「小暮!」她忽然倒下的身影,著实把我吓了好大一跳,「你还好吧!」 只见她急促地喘著,彷佛是忍受著极大的痛楚。 「我...没事......」她费力地翻过身,紧紧地捂著右脚的膝盖,她望著我,勉强露出一抹微笑,「这是老毛病了。」 「你的膝盖有伤。」我很肯定地说。 小暮长叹了一声,「没错,是我15岁那年伤的。」 我隐约明白了些什麽,静静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的篮球打的很棒,以前一定是明星选手吧!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人,很少有能赢过我的家伙呢!」 小暮笑了笑,「算了吧!你并没有尽全力在打,顶多不是玩玩而已。」 我亲腻地揉揉她的头发,「我也好久没有认真打过了!」 「为什麽?」小暮惊讶地问。「你明明很喜欢篮球的!」 我顿了顿,就慢慢把原因告诉了她。 小暮听了,并没有说什麽,沈默了半晌,她忽然说道: 「我国中的时候是女篮社的王牌球员,国二的时候就升为社长,那个时候我的生命中就只有篮球,也只看的见篮球,我想赢得县赛、省赛、还有全国大赛,我一直以为我会永远打下去......一直打下去......... 可是我国三那年,为了救我一个好朋友而发生车祸,膝盖的软骨被撞碎了,有好一段时间,我甚至连走路也没办法,只能坐在轮椅上,理所当然的,我的篮球梦也就碎了,功课一塌糊涂的我根本考不上高中,要不是在earthbound找到工作,恐怕我现在也只能露宿街头了。」 我并不十分明白小暮为什麽会对我说这些,只是乖乖地听著。 「但是我不放弃!」她忽然回头紧紧盯著我,「因为我无法放弃,我是真心爱著篮球的,即使每天只能投半个小时的球,我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篮球,我可以欺骗任何人,但是我永远无法欺骗自己,你知道吗,珩,」小暮她握住我微微颤抖的手,「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得你的膝盖,珩,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 听著小暮的话,我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目送著她渐渐消逝的背影。我不断思考著,心中有数千数万的情绪翻动,我一直专心地想著,连炫什麽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我就知道是你!」我语带埋怨地说著。 只有他知道我的心结,而且又认识小暮,「哼!我最讨厌多事的家伙!」 「谁叫有个别扭的人一直死命地钻牛角尖,惹的旁人替他担心的要命,所以命苦的我只好亲自下海啦!」 不爽自己所有的反应都在这猪头的意料之中,总觉得很不舒服,好像是被他给看穿了一般。 可是却不得不承认,他的方法的确打醒了我。 「明天,我要去加入篮球社。」 炫高兴地摸著我的头,嘉许地说:「这才对。」 「哼!」我脸色不善地拍开他的手,「我又不是小孩子,别老是摸我的头!」 「好好好!」他像是无限容忍我的任性似的哄著我。 哄!?呸呸呸!又在胡思乱想了! 原本精神来了的我,一下子又泄了气。 「怎麽啦?」炫关心地问著。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努力地卷成球状。 「我觉得自己好笨、好幼稚.........我讨厌这样的自己。」竟然为了那种事情,伤害了别人又苦了自己。 炫并没有多说什麽,只是伸手环住我。 「有什麽关系?人都是有缺点的啊!而且这样的你,才显的可爱啊!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我觉得有些怪异地皱眉,「好......好恶心喔!」 我倏地抬头对炫笑了笑,「不过,听了很受用!」迟钝的我一直没有去深思炫话中的含意,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被炫肯定了,高兴地将所有烦恼一扫而空。 一放下心,顿时就累了起来,「呜...哈......」我毫不掩饰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要回家睡觉了!」 「掰啦!明天见!」我懒洋洋地向炫挥了挥手,就步履艰难地爬回家中温暖的床上,一夜无梦地一觉到天明。 隔天,我便加入了篮球社,不过因为是中途才入社,所以得从最基本的场边杂务开始,也正好给了我填补一年多空白的机会,怪的是连雷炫也跟我一起入了社,从没听说他有这麽喜欢篮球啊?当我这麽问他的时候,他只是笑著跟我打马虎眼: 「反正我放学後閒的无聊,加入个社团打发时间也好。」他眼神暧昧地凝视著我,「况且,我怎麽离的开我心爱的小珩珩呢?」说著,竟然还唱作俱佳地扑了上来,「喔!你美丽的唇并不是为了朗诵那些枯燥的祈祷辞,而是为了迎接炽热甜美的吻而生的啊!」搞了半天连「罗蜜欧与茱莉叶」的台词都搬了出来。 「够了!」我气急败坏地推开他,不明白自己干嘛为了他故作姿态装出来的深情而乱了呼吸,「天气很热,不要老黏著我!」 炫若无其事地松手,「这麽没有幽默感,真是无趣!」 看著他那副没事人的模样我忍不住怒从中来,为什麽他能够把人逗弄得心烦意乱之後还一无所觉?那这样被他耍个彻底的自己,岂不显得白痴至极? 「幽默感也不需要动手动脚的,两个男生抱在一起有多恶心啊!」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排斥著,脑中不自觉地闪过之前同学的无心之语: 「搞不好你有当『受』的资质啊!」 呸呸呸!别再胡思乱想了! 「是吗?」不知道为什麽,炫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度。 我紧张地乾笑著,「拜托!又不是同性恋!你该不会有那种倾向吧?」我果然已经开始不知所云了。 「如果我是呢?」炫半真半假地说著,眼光却是莫名所以的深沈。 我不经大脑地随口说出,「那我就跟你绝交。」想也知道不可能,炫又在开这种无聊玩笑了! 炫静默了一瞬,刹那间,我的心几乎紧缩得无法跳动。 「你想太多了!」炫笑了笑,又恢复了原本的谈笑风生。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禁笑颜逐开,「废话!以後别再开这种无聊玩笑了!」说完,便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喂!炫,今天懒得走路,载我回家!」 我并没有回头,心中却逃避地不愿听出他话语中无奈。 因为,我没有追究那个原因的勇气。 糊里糊涂地考完了期末考,就开始了漫长的暑假,虽然美其名说有两个月的假期,但是在八月初的时候就得要上辅导课,之前篮球社又有一堆排不完的集训以及练习时间,所以我真正算的上是放假的日子,也只有短短两个礼拜而已。 放假时,能做的不外乎是吃喝玩乐,过了一个星期的颓废生活之後,我就开始无聊了,人在无聊的时候,「朋友」就派上用场啦!而这个倒楣鬼,除了炫之外还有谁呢? 「喂!你在干嘛?」我躺在床上像滩烂泥似的讲著电话。 「没干嘛啊!」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八成是刚才睡醒。 「拜托,都已经下午两点你还在睡!?」 他大剌剌地打著哈欠,不清不楚地说: 「昨天......打工打的太晚,所以今天才在补眠啊!」 「打工!?」听到这个词,我顿时眼睛发亮。「你在打什麽工?」 「当然是在Earthbound啦!就端端盘子、打打杂,偶尔再去客串个鼓手,没什麽大不了的!」炫迷迷糊糊地说著。 「哇!好棒喔!」PUB呢!真是太好玩了! 炫像是察觉到不妙,连忙开口,「你别想打什麽歪主意!」 「我怎麽会打歪主意.........」听见炫在另一边咕哝著「不会才怪」的话,我好心地不予计较。 「我也要去!」我兴奋地说著,已经开始幻想之後多采多姿的打工生涯。 炫当然一口拒绝,「不行!」 「我不管,我一定要去!」我深吸一口气,充分表现出我不容改变的决心。 「珩,别闹了,这样会让小暮她为难的。」炫很清楚我的心思,「你想跑去Earthbound也只是贪图新鲜,根本不会做事,到时候还要我帮你收拾残局,又给小暮添麻烦。」 「我一定会做事的!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信誓旦旦地保证。 「不行。」 「炫.........」硬的不行,就来点软的。「拜托啦.......我一定会乖乖的......」 「............」 你问我结果如何? 呵呵......当天晚上,我就志得意满地跑到Earthbound端盘子啦! 打工的生活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多的负担,毕竟小暮和炫都很照顾我,所以我也乐的跟大家伙儿打成一片,连炫加入的乐团成员我都可以跟他们称兄道弟,几个熟客也能跟我谈天说地,还有另外一个收获,就是我硬磨著小暮要她教我调酒的功夫,虽然她本来不答应,但是在我的死缠烂打下,终於还是被我偷学了几种简单的鸡尾酒调法。 「珩,今天来的那麽早?」店长孟杰亲切地跟我打著招呼。 「呵呵,家里无聊嘛!」我一跳一跳地跑到他跟前,「所以就早点来帮你开店啊!看我对你多好!」 「炫呢?」乐团的吉他手莫凡,奇怪地打量著我,「你们两不是老黏在一块儿吗?怎麽今天只有你这只小羊跑来啊!」 说到这个,我就有气,「那猪头还在赖床啦!」早就跟他说了晚上要打工,叫他不要看录影带看太久,哼!我一定要诅咒他今天迟到。 「嘿嘿......小羊在闹脾气啦!」莫凡嘲笑似地捏著我的脸。 我气急败坏地拍开他的手,不高兴地吼著,「不要乱捏!」瞪著他调笑的眼,心中更是不悦,「还有,不要叫我小羊!」明明才大我5、6岁,就摆著一副大人似的神气样,哼哼!有什麽了不起! 莫凡不以为忤,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火上加油。 「我只不过想试试能不能把你的脸拉到与肩同宽啊!」 「你...你......」我气得指著他,「你找死!」罔顾孟杰焦急的脸,我就要狠狠扑上前痛揍莫凡一顿。 「等等!」忽然一截铁臂猝不及防地扣住我的腰,「别跟他一般见识。」 「炫...炫,你来了。」我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却不经意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怏怒,他...他生什麽气啊! 「莫凡,你该明白什麽叫做适可而止吧!」炫冷冷地盯著他,那表情,连我都有点害怕。 「怎麽,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啊!」没想到莫凡这家伙还知道这麽多成语,以前倒是小觑了他,「小羊何时成了你的所有物啦?」 「不要叫我小羊!」听见这个敏感词句,我又开始火冒三丈。 「珩,你先进去店里。」炫对著孟杰使了个眼色,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拖进了Earthbound。 「阿杰,你干嘛啊!为什麽把我拉走,我还没跟莫凡算帐呢!」 孟杰只是无奈地望著我,「你先跟恋棠去把桌椅摆好,外头没你的事。」说著,还摇摇头,用他以为我听不见的音量呢喃,「唉!炫,我真的很同情你。」 「那家伙在说啥啊!明明就是我跟莫凡的事,怎麽又跟炫扯上关系了?」 「珩,别想了!」一个低柔醇厚的女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恋棠,这到底怎麽一回事啊?」我迷惑地望著她,怎麽我总觉得我好像遗漏了一件很重要的讯息。 拥有一张中性绝豔脸庞的乐团主唱杜恋棠,眯起了一双媚眼,晃了晃她纤细的食指,「珩,以你迟钝的脑袋,恐怕直到地老天荒都还是想不出来的。」 我不服气地辩白,「我哪里迟钝了!」我在球场上可一向都以敏锐著称的。 「不!」恋棠正经八百地说,「是『非常』迟钝。」 「杜、恋、棠!」 她忍不住噗哧一笑,「好啦!不玩你了,咱们赶快去准备开店吧!」 不玩我了?我很好玩吗?我百思不得其解地呆楞在原地,完全不明白为什麽事情会如此急转直下,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炫都已经跟莫凡「解决」完,走进店里开始帮忙,我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恋棠,你是不是又玩了什麽把戏?」炫不悦地把我拉进吧台,塞给我一个杯子要我把它擦乾净。 恋棠妩媚一笑,「我没跟他说什麽,只不过觉得他迟钝得很可爱而已。」 炫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对我说道: 「别理那个无聊女人,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喜欢兴风作浪而已。」 我胡乱应了一声,眼角瞥见了他指关节上的青瘀。 「你揍了莫凡!?」我真的被搞糊涂了。 炫耸耸肩,轻轻松松地说: 「那家伙不识时务,我只是帮他醒醒脑而已。」 事...事情什麽时候变的这麽严重了?我竟然毫无所觉? 这时候我才不得不承认恋棠的话。 我可能,真的「非常」迟钝也说不定吧! 有事情忙的时间总是过得比较充实,一眨眼,学校的辅导课就要开始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十分难忘暑假悠閒自在的快乐时光,完全无法适应必须上课的现实,结果,一件惨绝人寰的悲剧就这麽发生了。 在聒噪无比的蝉鸣当中,我睡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感觉到素有阎王之称的物理老师,正缓缓地走近好梦正酣的我。 「龚仲珩!」 「赫!什麽事?」我被突如其来大吼给惊醒。 物理老师微微抽动他稀疏的眉毛,皮笑肉不笑地问: 「怎麽样?睡的可好?」 「呃......啊......很...很好......」还没清醒的我呆呆地回答。 「那好,放学後把这份习题写完否则不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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