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惊讶得张大嘴，险些连下巴都掉了下来。「真的吗？」
小暮摇摇头，「珩，你真的没救了！」
因为无法反驳小暮的话，而我也的确没有办法自己清洗，只好乖乖地让她帮我淋浴、上药。
「炫怎麽这麽粗鲁？你一定很痛吧！」小暮满脸不悦地数落著炫，我只能僵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像是终於确定自己是安全的了，我慢慢开始昏昏欲睡。
「小...暮.........」我无助地望著她，而她也对我露出一抹最温柔的笑容，安慰地摸摸我的头。
「睡吧！我会陪著你。」
我放心一笑，就在这种安稳的气氛中，缓缓地沈入了梦乡。当我再度睁开眼已经是隔天的傍晚了，而小暮也遵守她的诺言，静静地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翻著书。
「你醒了？饿不饿？」
我摇了摇头，呐呐地问道：
「炫他............」
「走了，他搭今天中午的飞机到纽约去了。」
「是吗？」没有预期中的撕心裂肺，我只是忽然感觉到，身体里有某一个柔软的角落，已经永远的死去了。
小暮不发一语地走过来，紧紧地、紧紧地将我抱住。
「珩，你知道吗？」她低柔的嗓音有如珠玉一般轻轻敲击著我的心弦，「我总觉得，人的一生中，一定会有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和一样无法放弃的东西，还有......一个无法忘记的人。」
我怔了怔，似乎有些明白小暮想说些什麽。
「珩，你仔细想想，到底什麽是你无法愈合的伤？什麽会是你无法放弃的东西？还有谁，才是你最无法忘记的人？」
说完，小暮笑了笑，「你慢慢想吧！你有一生的时间慢慢想。」
我不言不语地陷入了沈思，耳边缭绕的，都是小暮刚刚的一字一句。
我没有告诉她谁是我无法忘记的人，也没有问她，即使想出来了，如果还是太迟的话，那我该怎麽办？
这个问题，我永远也没有答案，我只是清楚的知道，我已经错过了我一生中永远无法忘记的那个人。
第四章
有人说，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可是却没有说，那段「时间」究竟需要多长，或许这是因人而异的吧！对我来说，八年的时间，依然无法抹灭我当初错过炫的懊悔，大概我真的很迟钝吧！八年来，我已经从一个高中生蜕变成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不论我汲取了多少知识，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洗礼，我心里却很清楚，我体内的时钟，早在我高三那年就已经停止了。
即使再怎麽寂寞、痛苦、绝望，我还是说服自己，等待。 「龚特助，这是企画部送来的文件，要请总裁批示。」
我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份厚重的档案夹，随意点点头，「我知道了，总裁到公司之後我会拿给他过目的。」刻意忽略机要秘书仔细装饰的脸庞，以及带有深意的眼神，「你可以继续去忙了。」
美丽的娇颜一瞬间有些扭曲，我在心中偷偷暗笑，也难怪，这是我第四次漠视她的暗示了。
「好...好的，龚特助。」
目送著她有些狼狈的身影，我也只能坏心地继续装傻了。
才安静没多久，位於另一侧的办公室大门霍然打开，唉唉！我另一个麻烦来源又要登场了。
「龚特助，总裁究竟到哪儿去了，为什麽还没来公司？」
我有礼地站起身，弯腰致意，「副总裁，总裁昨天很晚才从新竹回来，可能现在正在休息吧！」
副总裁方拓有些怀疑地盯著我，「昨天是不是你跟他一起下新竹的？」
呃...消息怎麽传的这麽快啊？
在他锐利的瞪视下，我只能乖乖地点头，「是的。」
天要亡我啊！焰你这个混蛋，还不赶快出现，再不来，我就要被你那只笨熊给生吞活剥了啦！
「拓！不是告诉你不准欺负我的人吗？」另一个慵懒而优雅的声音缓缓地响起，可是却不是让我脱离苦海，而是将我推下更悲惨的地狱。
混帐焰！我跟你梁子结大了！
果不其然，善妒的熊倏地眯起一双冷然的眼。
「请恕我孤陋寡闻，什麽时候他竟成了『你的人』？」
焰毫不畏惧地勾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暧昧不已地搭上我的手臂，说道：
「唉唉！全世界可能就只有你不知道这件事，我跟珩可是关系匪浅哪！」他大剌剌地拉著我，「好了，既然你现在明白了，那就不要打扰我们亲热的时间啦！」言迄就要把我拖进总裁办公室，而毫无反抗能力的我，也只能眼明手快地拿了一个卷宗，徒劳无功地想跟方拓证明，我们是在谈公事，而不是.........
呜呜......这下我真的惨了啦！ 「焰，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麽！」我不悦地用力坐进柔软的沙发里抱怨著。明明两个人都已经爱的死去活来了，干嘛还老是玩著这些你追我跑的游戏，他们不烦，可是却连累了我这个无辜的旁观者啊！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踏进这个贼窝了！不知道现在後悔还来不来得及？要不是被焰那张酷似炫的脸给迷惑，说什麽我也不想进入雷氏企业当什麽总裁特助，唉唉！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焰冷下了一张俊脸，习惯性地点上一根烟，沈默地吞云吐雾著。
「我是一个无法认真的人。」淡紫色的烟缭绕著，模糊的容貌映入我的眼中，却是一幕最痛的神似。
炫，你在哪里！？
「别用那种眼神望著我，」焰靠近我，将口中的烟缓缓吐在我的唇边。「要不然我会忍不住动心的。」
不同於炫的冷峻邪气，焰有一种属於他自己的妖冶魅力，足以让无数男女前仆後继地为他如痴如狂。
「用不著对我说这些甜言蜜语，」挥去了心中深隽的容颜，我迅速地找回冷静，「你只对方拓一个是认真的，这点你该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焰的眼眸蓦地深沈了起来，薄唇却反而泛起一丝微笑。
「那......占据你的心长达八年的神秘人物又是谁呢？」诡魅的神情带著些微的恶意，「他跟我长的很像吗？」
「够了！」无法忍受心里的伤一再地被人刺探，我几近发火地低吼，「这不关你的事！」
心中的空洞还在汩汩流血，牵动著我脆弱的神经，怎麽承受的住焰那蓄意的挑拨？
焰狡猾地顺势说道：
「那我跟拓之间也不关你的事。」
我真的被激怒了，「如果你选的是我当你的挡箭牌，那就跟我非常有关。」
「别说这件事不是你自己默许的，没有这个谣言，你以为你能如此轻松地放任自己，去思念著那个神秘情人？」焰讥诮地说著。
被戳破心事的我，顿时恼羞成怒了起来，「如果你是要藉著刺伤别人来满足你的自尊的话，那你已经成功了。」
焰像是後悔了自己的口不择言，静默了半晌之後，才慢慢说道：
「每一个人都有无法启齿的伤口，我们各退一步吧！珩。」
我沈吟了一会儿，「算了，是我多事。」我站起身，就要走回自己办公的位子。「我先出去了，那文件你看完再叫我进来拿就好了。」
「珩！」焰连忙上前拉住我，「对不起。」
我停下脚步，心不知不觉软了下来，因为知道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所以我微微露出一笑。
「没事的，你好好办公吧！」
也只有提及方拓的时候，焰才会出现这种脆弱的模样，完全失去了原本在工作上精悍明练的性子，或许正如他所说的吧！每一个人都有无法启齿的伤口，我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至少当我正写意地坐在我前任女友的对面，看她眉飞色舞地谈论著妈妈经的时候，我不禁有了十分深刻的体认。
原本独立外向的她，现在可是幸福地做著人人称羡的居家小女人，放弃了自己高薪又有前景的事业，却一点都不以为苦。
难道，这些年来，只有我一个人是不变的吗？
「珩，怎麽了？心情不好？」苏薇安终於发现了我的郁郁寡欢。
我勉强扯出笑容，摇摇头，「没有。」
苏薇安忽然露出诡异的神情，「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我不庆祝生日。」我下意识地皱紧眉，很不高兴她刻意提起这个话题。
从以前开始我就不喜欢生日，但是自高中遇见了炫之後，我才难得地愿意让他帮我庆祝，现在炫已经不在了，我就更没了庆祝的理由，所以在上大学後，我几乎都不告诉别人生日，也不让人帮我庆生，不知不觉中，就这样过了八年。
不过，经年累月下来，每到了我生日的时候，我就特别容易想起炫，一旦开启了回忆之门，过去的欢笑更加深了我纠缠在心中的懊悔，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低潮，第一次度过没有他的生日，我整整在公寓里醉了一个礼拜，吓得舒亦杰还以为我发生了什麽事，连忙破门而入，把急性酒精中毒的我送到医院，抢救了两个多小时才捡回一条小命。
「是因为雷炫吧？」听见那个永不能磨灭的名字，我的心还是痛得无法呼吸，「又想起他了？」
我撇开头，不想回答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苏薇安知道我喜欢炫的事情，这是当初我提出分手时，她唯一的要求。 「我是同性恋。」当时，我直接了当，却也残酷无情地说。
「是吗？」此时此刻，我们的关系已经降到冰点，被思念折磨到快要疯狂的我，根本没有心思去维持一段摇摇欲坠的恋情，「跟谁？是雷炫？」她以一种近乎冷漠地口吻说著。
我沈默著，不愿跟她谈论任何会牵动心中伤口的事情。
「告诉我实话。」她抬起她那双澄亮的眼，坚定地直视著我，「这是你欠我的。」即使外表伪装的如何坚强，她微微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她真正的心情。
望著她略带憔悴的脸，我才赫然明白她是认真地喜欢著我的，为了我的情绪波动而独自不安，为了我的心不在焉而猜测痛苦，刹那间，我才突然发现，我竟然对她做了一件如此残忍的事，我狠狠地伤害了她。
於是，我告诉了她实情。 「既然你是同性恋，干嘛不去找其他男人？」苏薇安知道了前因後果以後，不晓得说了多少次像这样子的风凉话。
「你可以闭嘴了！」我凶恶地瞪著她，无言地威胁著。
苏薇安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唉唉！果然，初恋情人的层次太高，会让人更难寻找其他恋情啊！」她仔细地审视著我，「还好我的初恋是你，才能早早遇上我老公，快快乐乐地得到幸福。」言下之意就是我条件不高，又被命运诅咒，才会落到现在失身丢心的悲惨局面。
我无聊地白了她一眼，「请你不要再落井下石了好吗？」
「那你跟你的顶头上司，到底有没有什麽暧昧啊？」说起八卦，苏薇安又回复到记者烦人的职业病。「他跟炫可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呢！」
说起苏薇安这个名字，新闻界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扒粪盯人的实力，绝对比全世界的狗仔队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她对企业秘辛、演艺八卦的熟悉程度，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一个小时之後就能把消息发到全世界公诸於世，所以当时她宣布要辞职结婚时，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偷笑到内伤呢！当然我是其中最为欣慰的人，为了感谢那个愿意「壮烈牺牲」的伟大男人，我只差没痛哭流涕、叩谢天恩了。
「他已经心有所属了。」不讲些内幕塞住她的嘴，恐怕我今天无法脱身。
苏薇安一听，顿时兴奋地扑向前，「真的！是谁？」
「无可奉告！」我毫不留情地推开她娇豔的脸，「再不收起你的记者本能，那我就要先走一步了！」
苏薇安不悦地嘟起嘴，「真不够意思！枉费我还是你的老相好呢！」
「我的事情也就算了，别人的私生活你少管！」我面带严肃地说。
苏薇安孩子气地捂住耳朵，「哼！又要训话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真的拿她没辄。
或许，不能爱上她是我的不幸吧！这麽聪明可爱的女人，能娶到她的男人，应该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但是，我却可悲的发现，我没有一丝後悔，没有一点遗憾，即使，我的眼前是相思煎熬而成的炼狱，是千夫所指万夫唾骂的荆棘，我还是选择爱你的这条路。
炫！你究竟在哪里？ 真是搞不懂，雷氏企业有这种游手好閒的总裁，还能不恶性倒闭，这个实在才是台湾真正的经济奇迹啊！
我第十四次按著眼前快被我戳烂的重拨键，打给那个夜夜笙歌，还不忘赖床的混帐总裁。
「焰，五分钟已经到了，马上给我起床！」说完，我「喀！」地一声挂掉电话，暗忖若是十分钟後，他再不从雷氏企业顶楼的高级公寓下来上班，我就要亲自出马去宰了他！
「我是蓝夜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沈烈，我已经与方副总裁约好，今天九点来这里签约。」
说话的是个高挑俊伟的男子，即使嘴里的言语进退有度，但是从他的行为举止都能明显地观察出，他形於外的狂妄与掠夺。
虽名为总裁特助，但我工作的性质比较接近於秘书长的职责，所以有关总裁与副总裁的会面与议程我都十分的熟悉。
「是的，副总裁已经在办公室里等著，请沈先生移驾随我来。」我作势让他跟著我，接著便俐落地带领他到副总裁办公室。
「请问，总裁他不在吗？」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声音在提起焰时，变的深幽而诡异。
「总裁他还没到公司。」我敷衍地回答著。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今天能见到他一面呢！」沈烈轻轻哼笑，令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我连忙走到方拓门前，礼貌地敲了三下。
「方副总裁，蓝夜的沈先生到了。」
没多久，方拓就淡淡地回答：
「请他进来吧！」
「是。」我打开门，对沈烈说道，「请进。」
沈烈勾起一抹笑意，在与我擦身而过的瞬间，低低吐出一句话。
「你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
什...什麽！？我简直当场呆住了，我赶紧关上门，冲回我的办公室。
我绝对没有弄错！那...那个变态竟然在我耳边吹气！我竟然被一个比我矮的男人调戏？还被他说可爱？我...我是不是该检讨一下了？
偏偏耳後是我的敏感处，被他一搞，我的脸已经烫得可以煎蛋了！而这暧昧一幕，又倒楣地让雷氏企业赫赫有名的花花公子雷煜给逮个正著，之後所造成的风波，令我不禁痛苦地想切腹自杀算了！
「呵呵！没想到咱们风靡雷氏的龚大特助，竟然不只女人为之疯狂，连男人也忍不住心动啊！」
我心中哀嚎著，但还是扯出职业笑容说道：
「雷专务，今天怎麽有空来二十三楼呢？总裁现在不在，有事请改天再议吧！」我恨不得挖出雷煜那双贼笑的眼珠，手脚并用地把他推向电梯。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端起我的下颔，仔细审视著。「嗯嗯！果然是件绝品呢！」他语带戏谑地说，「要不要跟我出去吃个晚餐？」标准的泡妞手法，刹时间，我几乎要气爆了血管。「虽然我不常跟男人上床，但是我的技术不差喔！要不要考虑一下？」
难不成真的是物以类聚！？为什麽我身边总是这种男女皆宜的家伙！？
「不必了！」我咬牙切齿地说。
天啊！我的正常世界在哪？
「决定了！」只见雷煜高兴地击掌，「仲珩，你就是我这个月第十二个亲密爱人。」呜呜呜呜......我可不可以不要啊！
而这句话，就注定了我接下来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 「珩，你最近好像憔悴许多啊！」焰似笑非笑地望著我，「这样不懂的照顾自己，我可是会心疼的喔！」
「你真是够了。」看见我如此狼狈的模样，不但不帮忙，还在那高高兴兴地隔岸观火，「如果你能帮我打发雷煜那个黏人的大花痴，我会十分的感谢你！」
焰优哉游哉地笑了笑，「要是你愿意以身相许的话，我就帮你。」
「去你的！」我灵活地避开他的魔掌，想也不想地拒绝他的玩笑。
没想到焰忽然正色说道：
「珩，我是说真的。」他顿了顿，「你何苦为了一段早已逝去的感情禁欲呢？这样折磨自己，只是会让你的痛苦更加难熬罢了，反正我喜欢你，你也不讨厌我，就这样凑成一对也没什麽不好啊？」
6/15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