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着参承让他去我的屋子去寻清林,可回话的人却说那屋子以空了好几天了。我猜不到清林去了那里,因为我从未问过他。他姓什么,从那里来,家住那里。我只天真的以为他不会离开[自由自在]。 他不会有危险吧,我不信神,可我乞求神能眷顾他。 因为除此之外,我无能为力。
“任哥哥,你又在走神啦。” 才十五岁的小鬼,居然管我管的这么紧。我狠狠的看他一眼,哼。 他笑了笑道:“任哥哥,你要是饿了可以去吃糕点,不用用杀人的眼光看着我,我又不是糕点。”接着他拿起一块糕点塞在我嘴里。 然后问道:“好吃么?” 天,怎么能和一个极度不成熟的小鬼说的通呢? “吃完了就快下吧,看来你又要输了。这次输要有惩罚哦。” 我怎么可能输,我杀我杀[自由自在]。 一子放下,棋盘猛震一下,发出低沉的声音。 好棋盘。我赞了一声。(汗,简直是在搞笑啊,能搞笑才算真英雄啊~~~)
“任哥哥,你那么用力干嘛,小心手啊。”
他抬起关切的眸子,我的心触动了一下,忽然感觉很快乐,很……幸福。以前问过母亲,什么是幸福。母亲说幸福是佛祖手上的花,为你开放一次。我不信,佛祖明明是个石像,那里来的花呢?母亲脸色狰狞,冷笑道:你是不可能获得幸福的[自由自在]。
母亲,为什么?我曾经暗地里问过数千次,可每每看着母亲无声的嘲讽,憔悴而花白的头发,我发觉自己问不口。当然,这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我知道答案之前。 所以我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从来就不知道。
在我走神之际,那小鬼很开心的拍着手道:“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任哥哥了。” 我揉揉眼睛,看着棋局,怎么这么快就输了。 我靠在床上,有气无力看着他:“什么要求快说,过期不候。”
“任哥哥,你还不舒服么?唉,本来想让你陪参承出去逛逛的。”他嘟着嘴,然后坏坏的笑起来:“要不任哥哥唱歌来听吧。” 我大吃一惊,唱歌? “我嗓子都哑成这样,连说话都难听,还唱歌,亏你不怕虐待你的耳朵。”我揪揪他的脸,小鬼头。
他任我揪着,眼光一转,嘿嘿笑道:“任哥哥的声音很好听啊,有磁性。要是你不愿意,那就弹琴吧。” 弹琴? 看出我眼神中还有疑虑,他定定的说道:“一定要弹,要不……” 还没说完,我投降道:“我弹。” 谁知道他的要不后面是什么,这小鬼点子多着呢。
他拿来的琴让我吃了一惊,竟然是“莫离”,天下第一的好琴。这琴原本是在前朝国主云晔手中,云晔为了祭悼死去的妃子明妃,呕尽心血创出“莫离曲”,流传与世,这琴也被安上莫离这个名字。前朝失势之后,琴也不知所踪,在学琴的时候曾对此琴很是向往。
如今一看,木质硬中带软,色泽谈赭。我轻拂一下,行云流水,清脆中余音整荡空气,回味无穷。 “不愧是莫离。” “任哥哥你喜欢么?送给哥哥啦,如何。” 我笑了笑:“那是浪费。” 他摇摇头道:“这世间没人会比任哥哥更配的起这琴了。”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人反驳。
我未答话,只坐正,弹了起来。 一曲尽了,原本有些嘈杂的房间当下安静了许多。几个下人都定神听着,手上的工作停了下来。 楼参承呆呆的看着我,并未说话。 我笑了笑:“怎么样?”
“好一个莫离曲,弹的情深意切。只可惜,不是为我弹的……”他的眼神里深切的哀伤是我从未见过的,仿佛是在乞求着什么,却握不到实质。这是那个天天笑容满面的小鬼么?浑身散发的气息凛冽而霸气,只有墨色的眸子中闪过的一浪一浪的悲哀。 他在叹息什么呢? 我站起身来,把他搂在怀里。 安慰道:“莫离是个苦曲,听了就忘了吧。任哥哥再与你弹一首。” 他把脸埋在我胸前蹭了蹭了,在抬起来的时候就是一脸笑意了。 我也笑了笑,却没有忽略他眼圈的一丝浅红。
七章 潋艳西湖水一方,吴根越角两茫茫。 孤山鹤云花如雪,葛岭鹃啼月似霜。 油壁轻车来北里,梨园小部奏西厢。 而今纵会空王法,知是前尘也断肠。
他笑了笑,埋在我胸口幽幽道:“我喜欢任哥哥你……”他把脸又在我衣服上蹭了蹭,好象小狗般可爱。他的话声音很闷,我没听的很分明,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了声。 “你说什么?”
他脸色一下子绯红,神色十分尴尬,见我呆呆的看着他,咬咬牙道:“任哥哥真是大笨蛋!”接着就一溜烟的跑远了。 这小鬼,干什么啊。
我楞楞着回想着刚才的话,还是不太清晰,他那如玉的脸庞红红的熏得眼睛越发的晶亮,眸子闪过的一丝受伤,我在想,我是不是正在伤害这个纯真的孩子。 完全摸不着头绪。
小红给我送来换洗的衣服,全是单一的白色。我挑了挑眉,我不太喜欢过于纯净的颜色,就像无法面对的过去一样,明显的现出自己的残缺和恶劣。 见我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小红笑道:“任公子,不喜欢这衣么?”
见她看我的脸一副坦然的样子,我纳闷道:“你……不怕我么?” 她失笑道:“公子有什么可怕?莫非会吃人?” 我挠挠首,有点不好意思。
她没有吱声,从桩台上取了面镜子,放在我眼前:“喏,你自己看看吧。你还没你想象中的可怕。”她用袖子掩住自己的嘴,嫣然一笑。 我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定定心神,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影。
母亲!我一怔。 好似母亲的一双眼睛,点漆的眸子深不见底,凛冽而清冷,漠然而苍凉。白皙的脸上数道伤痕横横斜斜,但痕迹都淡了许多。如不是近看,很难看出有这么多的伤痕。只是额前的伤痕仍是深深的刻在那里,我浅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凄凉。母亲,这是你给我的遗物,现在是唯一的了。我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断的揉着。
“公子不要吃惊,这两天小公子都有拿上好的珍珠养颜膏来给你喝,是御医……”她收住口。“不,是玉先生给你专门配的药呢。自然会好的比较快。”她笑着说。 “哦。”我看着镜中人的一脸惨淡的样子,猛的把镜子推开。
“以后不用做那样的药给我。”我冷冷说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需要而已。”
“小公子为你求了玉大人好几次才把他珍藏三十年的雪玉丸拿出来,配着扶桑的合浦珠才配来的药,你谢字不说到罢了,不承情也随你,可你也不能如此不说情由的拒绝啊。” 我仍是冷冷的看着她如花的脸,面无表情道:“那又如何,那又如何,莫非要我感激零涕至以死为报么?让你家小公子如此费心,真个是折煞在下了。”
小红仿佛觉得不可思议,傻傻的看着我道:“别人求还求不来,你居然不要。” 我就是那个不识好歹的呆子。 其实我也问自己,我在执着什么呢?可除了母亲,我什么都没有。
我喜欢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她冷艳的一笑,美绝尘寰。她有时候也会对我笑笑,但却没有焦距,仿佛在看着遥不可及的远方。她是在透着我看着别人,是父亲吧。 母亲总说我很像他,特别是脾气。一点淡漠,一点吵闹,一点含羞,一点纯真,也一点冷酷。 她也老说我无情,说的时候总来打我。接着就要疯上几天。
我含笑的看了小红一眼,微微说道:“因为这是个标志,让我不去忘记。” 看她疑惑着,我又笑道:“刚才是我不好,你别见怪。我要出去一下,别告诉别人哦。我会给你带吃的回来,就这样,拜拜。”接着就径直往门口走去。小红急急的拦住我的去路,道:“玉先生说了,你以前受过刺激,现在又有伤在身,不能太过劳累。”
我笑道:“我自己知道身体如何,何况这几天静养我都好了。只是到街上走走,不会去很远的。乖啦。”我拿去床上的白袍,披着就出门了。 后面传来小红的喊声:“公子,你带上伞啊,雨很大。小公子……” 我笑着这小女孩就爱瞎操心,我一大男子怎么会怕这点小雨呢。
出门几个小斯低头扫地,见我只略一行礼,并未在意。 时已深秋了,地上满上黄叶。我这才发现我所在的是宣武门外的一个小园子,唤作扶风阁。 好风雅的名字。
雨果然是越下越大,开始时还只淅淅沥沥,接着就大雨磅礴。 秋雨一落,温度骤降,我淋着雨在北京城里转悠,任雨水打在身上脸上,雨急的连眼睛都只能微微睁着,一下子浑身都淋了个透。
“平生,你在这里干什么?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避一避。”来人撑着伞,把我搂在怀里。 我用手将脸上的水珠拂去,才看清楚来人。 清林。 怎么是你?
看着清林沉静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仿佛一下没见就会不见了般。 我笑了笑:“忘记了。” 清林有点担忧,道:“想什么出神会忘记这么大的雨?”
自然是想你。 我没有说出口来,我害怕说出口的结果,无论是怎么样的结果,都似乎不是我所能承受的。母亲看错了一点,就是没看出我的软弱,我的踯躅。
八章 恰便似桃片逐雪涛,柳絮儿随风摇, 袖掩春风面,黄昏出汉朝。 萧条,满被尘无人扫, 寂寥,花开了独自瞧……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我很自然依在他身边。 “我……我在大街上看到的。”他有点迟疑,“你现在要去那里?” 我这才发现他的身材很高,比我还要高上半个头,而且很挺拔,配着一身青衫华服更显出俊逸不凡。我觉得他有点变了,不再是那个在我屋子里时时会发点小脾气的孩子,而是个确实成人,无论身体,还是心理。看着他澄清的眸子,透亮的不掺一粒沙子。他整个人似乎长大的许多,清华气度,贵气逼人中又儒雅不凡,一看便知不是池中之物。我觉得被远远的抛在后面,不再属于他的世界里。
我低下头,轻声道:“你的伤好全了么?” 他微微的应了声,然后笑道:“我身体向来很好,那次也只是小伤而已。倒是你,脸色这么惨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见我不吱声,他叹息一声,并未说话。
秋风吹的我全身一紧,猛的打了个寒战。 他的手握上我的手,好温暖,他手掌很大,掌心很厚,相当有力的样子。 “这么冰,怎么?你在发抖。”他把外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单手搂着我的肩头。柔声道:“就不会照顾下自己么?你到底只有十七岁,不用太过逞强的。” 我抬了抬眼,望着他如水的眸子仍是高远的淡淡的,仿佛溪流滑过鹅卵石,柔滑而幽深。这眼眸我总看不懂,总是一副深情的凝视,却又是飘忽的让人怀疑的深情。
我笑了笑,有点淡然道:“放心,我自己的事情清楚的很。” 大街上人少了许多,冷冷清清的。被雨水打落的叶子随着水流着,人踩上去软软的,十分有趣。雨声很大,水溅起水花,渲成水雾,将这皇城内外绕了个烟雨蒙蒙。 我停住脚,看着前面一片雨雾,好似天涯。
清林问道:“怎么了?” 他的话声离我很近,贴着耳朵般,让我耳后痒痒的。 我避了避,道:“我不想回家,别送我回家。” 我已经累的站不住了,费力的说完后靠在清林身上就晕了过去。
我又在温暖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见清林担忧的脸。 我伸出手,轻轻揉着他皱起的眉。 他双手护着我的手,贴在脸上,叹道:“平生,你刚受伤就出去淋雨,还说什么自己的事自己知道。”看着我无所谓的样子,他急道:“你这样是干什么啊,想死么?”
死? 我吃惊的看着他:“我身体还好啊。” “什么还好,刚才大夫看过了,说你受过刺激,加上身体原本就比常人弱一些,根本不易操劳。病起来好了也比别人慢的多,要细加调养。”他看着我继续道:“拜托你,爱惜一下自己。” 我粲然一笑。
看着他呆呆看着我的脸,我笑道:“我很爱惜自己的。” 因为我还想活着,还想幸福。 还想等着佛祖手上的花,为我开一次。
他脸色微微一红,道:“那就好了,对了,这是你的玉牌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一种很淡的玉色,有种苍凉的感觉。 我一把拿过来,紧紧的握着。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我强压住眼中的泪水,含笑的对他说。 他摸了摸我的头,没有答话。
“你怎么知道?”我吃惊的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你从那里得的?” “从当铺里……” 他的声音很迟疑,没有平日的清朗。 “怎么回事……” 我还没有说完,就看着他用力的抱紧我。 温热的泪滴到我的颈边。 “寒儿,寒儿……,你快乐点啊。” 我惊呆了,寒儿?还有什么人会这样叫我的名字。
九章 几曲屏山展,残眉黛深浅。为甚衣儿里不住的柔肠转? 这憔悴非关爱月眠迟倦,可为惜花,朝起庭院? 忽忽花间起梦情,女儿心性未分明。 无眠一夜灯明来,分煞梅得唤不醒
“寒儿,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他放开我,摸着我额前的伤痕,轻轻吻了一下,“寒儿,你放心吧,爹决定认你了。” “爹?” 你在说谁?我心脏跳动很快,声音急的仿佛震耳欲聋。 “你不是清林?你不是……。” “我是清林啊,你看清楚。寒儿,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和爹都很想你。” 你和爹,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心脏越来越急速,我有点控制不了了。 “你……。” “清林少爷,上官大人在等着您呢。”忽然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 “让他等着。”清林有点震怒。 “清林……”那人好像想继续说些什么,我的意识又开始游移,我忽然看见母亲的脸,左闪一下,右闪一下,脸上血肉模糊,伸长着手,接着是父亲,一脸冰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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