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在我看来,不是什么容易激动的人——当然或许是我没有看过他情绪波动的样子——也绝不饶舌。甚至可以说,他总是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看着我们在许多矛盾之中辗转反侧。或许是因为双鱼宫的高度仅次于教皇厅,登高而望,见者自彰,我是这么想的。 难怪历代教皇都喜欢在星楼上睡午觉。 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专程移驾水瓶宫来质问我对米罗的感想。 “我不认为我该有什么想法,”我慎重的选择措辞,说,“如果他做了什么选择,我无权干涉。” ‘米罗听到你这么说可是会伤心的。’ 我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怪异,有些——促狭?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也没兴趣知道。我和米罗,也只是同为黄金圣斗士而已,跟你们并无不同。” ‘啧啧啧啧——早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偏要嘴硬!米罗也是,你也是,虽然表现方法不同,却都不肯承认一些简单的事实!’ 我被他的话震撼了一下。该称赞他吗?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他是怎么轻轻松松的看出来,还说的一付理所当然的?不过我当然不能表现出他的话刚好命中红心。正试图开口辩驳,却被对方挥挥手截断。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听好,我阿布罗狄光明正大问心无愧的宣布:迪斯和修罗就是我的朋友——就算世界灭亡,也无可取代的好友!还有,撒加也是。不管你啊穆啊艾欧里亚啊怎么看,撒加要干什么,我阿布罗狄跟定了他!我相信迪斯他们也是一样,纵下十八层地狱,义无反顾!’ “…………为……什么?” 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知道?他知道教皇是撒加,还作了那样的宣言?就算世界灭亡,也无可取代的好友?纵下十八层地狱,义无反顾? ‘我就说你太久没来圣域了,你以为真有不透风的墙吗?你忘了吗,最喜欢围着撒加打转的是谁?不是穆,也不是你,我们不知道,谁该知道?’ “我问的是……为什么明知道还要……” ‘助纣为虐?嗯,值得思考——如果撒加真是被邪念支配,我要怎么选择呢?只可惜,我看到的不是妄图取代女神统治世界的邪恶教皇,只是一个叫做撒加的,被无法摆脱的梦魇缠绕着的寂寞男人。’ 你该好好看看清楚了。他留下这句话,和满屋子的震撼,离开了水瓶宫。
——/ 莫辞盏酒十分醉,只恐风花一片飞 /——
迪斯回到巨蟹宫,这一趟远赴中国算是功德圆满。 修罗在等他,高高的坐在宫旁的巨石上,远远就看见了迪斯的身影。 ‘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真可惜,没有大闸蟹可以吃了!’ 修罗跳下来,一个空翻,稳稳落地,顺手接住迪斯扔过来的袋子。 ‘什么东西?’ “土产!” 打开一看,蟹肉卷、小鱼干、现烤羊肉串。 羊肉串还是热的,修罗横他一眼。 ‘你招什么晦气呢!不能买点别的吗?’ “要避晦气你别吃就得了!” 修罗手上已经有两根空签子了,一边说‘冷了就不好吃了’一边往迪斯面前递了一串。
阿布罗狄远远就闻到香味,料是迪斯回来了,走近一看,果不其然。 修罗靠在柱子上吃得乱没风度,地上撒了十多根竹签。阿布罗狄走过去往袋子里一看,作势打了个激灵。 ‘迪斯,好冷的笑话!’ “不冷不冷。”迪斯说,“庐山瀑布那里才冷,亏老师在那里坐了几百年,还没得老年性风湿!” ‘怎么样?’ 阿布罗狄问,迪斯比了个“OK”。 “做得到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各自怎么选择了。” ‘说来说去那个家伙还是太别扭啊!他给了这么一个选择的机会,却不肯把话完完整整的说清楚……如果他把什么都说出来的话,你猜……’ “不用猜了。这个圣域里混出来的,有谁会不愿赌命跟着他们的‘撒加大哥’吗?” 没有——彼此都清楚。 撒加也清楚,心知肚明。所以他更不能对他们说出真相。不知道,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起风了……’ “是啊,雷雨快来了吧。” ‘喂,别吃了!’ 阿布罗狄回头吼道,却见修罗正一付心满意足的表情舔着手指。 ‘你太也小看我的速度了吧?’ 修罗笑,阿布罗狄叹一口气。 ‘说不定这次是我们三人最后一次聚在一块儿了。’ 来回看着两个比自己高的男人,阿布罗狄伸出手去。 ‘是朋友吧?’ 两人的手却没有如预期般握上来——迪斯捶了阿布罗狄的头,修罗揽住阿布罗狄的肩膀大笑。 “注意前方!别整天一付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 ‘别光顾着减肥,饭给我好好吃——这是我第一千三百四十一次说这句话,我可不想再有第一千三百四十二次!’ ——当然是,到地狱去,也是最好的朋友!
同一时间,教皇厅发来敕令:所有黄金圣斗士立刻就位,背叛者来了!
——/ 十二宫 /——
第一宫,白羊。善良的牧羊人送给年轻的勇者战斗的铠甲。他最终选择作壁上观。 第二宫,金牛。豪勇的武士谨遵决斗的宗旨,对少年的勇气给与嘉许。 第三宫,双子。少年破除了幻影,却不知道自己是被赠与了机会。 第四宫,巨蟹。他忘了那里不适合战斗——那里有那个女人的灵魂在看着。 第五宫,狮子。以命换命。 第六宫,处女。不是时候的,他开始迷惑。 第七宫,天秤。除了冰棺,没有别人。 第八宫,天蝎。那个男人很任性,他的游戏还在继续。 第九宫,射手。堪堪用去一个小时,只射穿了一面石壁。 第十宫,山羊。他借他华丽的外衣,代他消失成宇宙的尘埃。 第十一宫,水瓶。微笑着,弃了生命。任性的男人当知他错了,当追悔莫及。 第十二宫,双鱼。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说好了,到地狱去再续前缘……
——/ 水云间 /——
我知道你会回来,穆。从迪斯马斯克出现在这里时就知道了。 教皇怎么会派巨蟹座来杀我?教皇当知道,这是一个必败无疑的任务。 他的目的是你。因为白羊座的穆不会坐视老师的挚友身陷险境,白羊座的穆是个善良的孩子。他引你出来,当是要告诉你一些话。 是吗,他也不知道啊……穆,听好,我要说的,绝对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 你已经准备好了吗?那我就说吧。 我们三人,曾是最好的朋友。另一个人是谁?双子座的卡拉密斯。那是个温柔的男人,在二百四十三年前的那场圣战中,就已死了。 身体和心,一起死了。 在再次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史昂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说,他选择了最轻松的工作,然后把难题扔给我。 他一直在后悔,他认为当初那件事发展到那个地步,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认为他有机会在事情还未成形之前阻止,但他没有这么做。 所以这一次,他就算舍弃生命,也要给与他的好友力量和机会。他说,这是他的任性。那一刻的他,不是教皇,不是黄金圣斗士,而只是变回了那个叫做史昂的,年轻气盛的男人。 但是他不准我跟着任性。他说他选择了成就小我,我就必须顾全大我。 穆,不要为史昂的死而恨撒加。你不该恨他,你们都不该恨他。十三年前的那天,卡拉密斯通过小宇宙和我说话。他说,他对着史昂的血发誓,不再让两百四十三年前的历史重演。 那个男人的心早该被仇恨和悲伤填满了,但他仍旧爱着你们。看着你们一天天的成长,他将你们身后的阳光和两百多年前的重叠在了一起。 穆,愿意听听那个男人的故事吗?因为你是史昂的弟子,所以我告诉你,那个双子座的男人,延续了两百余年的爱和恨。 在这之后,我希望你能明白,在这一天碧云和一潭深水之间,有很多事,值得你去珍惜。
——/ 当时年少之 竞技场交响曲 /——
即便是同一根枝上结的果子,也会有个体差异,何况他们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孩子。 训练开始的时候还好,大家都很合作,原因大概是这对他们而言也算新奇。然而三天之后,艾俄洛斯开始招架不住。 首先偏离轨道的是米罗,然后弟弟艾欧里亚被扯进去,接着是迪斯、阿布罗狄,再来是亚尔迪和修罗,最后居然连卡妙和穆都不得幸免,着实让艾俄洛斯跌破眼睛。 代行训练官古尔提看到艾俄洛斯,如蒙大赦。艾俄洛斯拖着古尔提走过去,妄图把那群乌烟瘴气一个个拉开,却显然低估了那些孩子的能力。 情况发展到白热化阶段时,一只手从战场外伸过来,拉住米罗的衣领,一提。 米罗的脚离了地,悬在半空中哇哇乱叫。混战顿时停了下来,一帮孩子都瞪着大眼睛看着米罗——不对,是看着把米罗提走的人。 “艾俄洛斯,擒贼先擒王,你没听说过吗?” 那人嘴角在笑,眼睛里却不是多么高兴。 “撒加!你怎么才回来?” 艾俄洛斯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转了向。撒加不跟他多说,仍然提着米罗,一任他在那儿又踢又打。 “刚才参与打架的所有人,”撒加对着一帮孩子露出微笑,“绕竞技场三十圈——开跑!” 不怒而威,没人敢说个不字。艾俄洛斯叹服的看着孩子们乖乖领罚的身影,问撒加: “这个要怎么办?” 撒加瞄了米罗一眼,不急不徐的说: “带回去,煮了吃了。” 说完提着米罗转身就走。艾俄罗斯看了看旁边的古尔提,后者一脸大惊失色相。艾俄罗斯拍拍他的背。 “安啦安啦!撒加不会真把他煮了的!” 走了两步,撒加发现有个孩子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 “你是沙加吧?” 孩子点了点头。 撒加对他笑了一下,表示很好你没跟他们起哄,然后去准备煮米罗了。
——/ 当时年少之 晚餐事件 /——
今天的晚餐,主菜是鱼——酱烤鲨鱼,撒加的手笔。 晚餐桌上,米罗指着鱼大笑:今天吃阿布罗狄! 结果阿布罗狄还没反应,迪斯叉子一放,准备单挑。 谁怕谁啊?! 撒加进来的时候,米罗和迪斯已经交上火了,你一拳我一脚好不热闹。撒加把盘子往桌上一顿,一手一个把两人拉开。 “干什么干什么?一天不打架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把两人塞回凳子上,吩咐众人吃饭,没再多说。 大伙儿都用惊奇的眼光看着撒加,都没敢支声儿的问题被一脚踏进屋里的艾俄洛斯问了。 “撒加!你的头发怎么了?!” ——那头长至腰际的海蓝色长发,现在只到后颈窝了。 “嫌麻烦,剪了!” 撒加横了艾俄洛斯一眼,不悦的说。 “剪了?” 天知道撒加有多宝贝他那头头发!平日里碰都不让碰一下的,竟然说剪就剪?! “头发是我的我爱怎么着怎么着,碍着你了吗?坐下,吃饭!” 艾俄洛斯被撒加的脾气冲得有些懵,“哦,哦”的点着头乖乖的过来吃饭。谁知还没挨着桌子边儿,“砰”的一声有人把叉子砸在地上。 “少在那儿假惺惺看着就碍眼!什么‘嫌麻烦剪了’!你就照实说是米罗那小子干的好事不就得了吗?你以为你是谁啊?!少装出一付悲天悯人的样子看了就恶心!” 米罗把这番话吼完,冲了出去。 众人愣愣的看着撒加,撒加不动声色。艾俄洛斯刚想出声儿,撒加开口了。一开口,还是那句: “坐下,吃饭!”
——/ 当时年少之 同一片天空 /——
撒加找到米罗的时候,米罗坐在山崖边看星星。 撒加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米罗问: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实话?” “你为什么违约?” “不是我想打的!是迪斯……” “是你挑起的吧?” “啧……” 又是沉默。这次撒加先开口: “你说过,如果我可以把头发剪掉,你就不打架了对吧?” “好啦我知道了!不打就不打!” “男人的约定?” “男人的约定!” “好,我再相信你一次。” 撒加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隔了一会儿,米罗突然问: “这里的星空,和巴伐利亚是一样的吗?” 巴伐利亚?他记得米罗的家乡是米诺斯岛吧? “啊,是一样的。怎么?” “没什么。”米罗似乎不愿意多做解释,转而问道,“不可惜吗?” 指了指撒加的头发。 撒加笑了一下,伸手去摸,手停在原本应该搭着长发现在却只剩空气的地方,顿了顿,讪讪的放下。 “留起来本来是用来许愿的。不过反正也是实现不了的愿望,怎么样都没关系。而且现在这样清清爽爽的也没什么不好。” “为什么要说是你自己剪的?” “因为本来就是我自己剪的啊。” “可是那是因为我……” “喂,难道你要我说‘是被一个小我八岁的臭小鬼逼着剪的’吗?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米罗愣了愣。 “我才不是臭小鬼!” 撒加大笑着揉揉米罗的头发。 “听好,如果觉得什么对你很重要,一定要紧紧的抓在手里不要放开,不要像我一样,失去了再来后悔。” 米罗显然不明白撒加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撒加笑着指指米罗身后。 “担心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哦。” 米罗回头看到卡妙,卡妙扭头就走。米罗追上去,跑到一半,转身看着撒加,大声喊道: “头发!还是留起来吧——比较好看!” 想一想又加上一句:女人会喜欢的!然后追卡妙去了。撒加看着米罗的背影苦笑: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些什么啊?抬起头,可以看到处女座的星星。 这片星空,和两百多年前,也是一样的啊…… 撒加看着星空,忽然注意到有人也在看他。一回头就看到沙加小小的身影。 “你也来了啊……” 他微笑着说,沙加却偏着头问他: “为什么要哭?” “啊?” “你为什么要哭?” 说完指指自己的脸颊,再指指撒加的脸颊。撒加伸手在脸上抹过,才发现不知何时脸上多了两道泪痕。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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