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歌 一个笑话。 所有的生命,诞生,延续,消逝,都只是一个笑话。 神站在高高的山颠,俯身看着。他在思考。思考着什么时候将那枚石子投下。 一入海,万里烟波。
——|| 穆 ||——
我在想,常常在想,我们为什么而生。 很多年前,聚在一起的时候,大家口中还有梦想。尽管天真,尽管童稚,却都是能够笑着说出的,属于自己的愿望。 然而很多年后被证明,梦想从一开始,就不曾属于我们。 生而没有携来,死亦不会带去。 天生拥有第七感,却从不是先知,因而明白这一点时,已失去了太多。朋友、家人、老师和所有曾经共有的记忆。却独独,拥有了许许多多空白的时间。 我开始思考,思考我们为何而生。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一个出口,然而那并不能让我满意。不过没关系,我会继续思考,直到找到满意的答案。 没关系,因为我有很多时间。
——/ 阳光和下午茶 /——
有些东西很奇怪,明明是陈年旧事,却总会不依不饶的翻搅着你的记忆。 比如那年夏天的阳光,和午后红茶的氤氲。 我并不认为五岁的孩子会真正喜欢上什么——那时的感情太薄弱,太不确定,多年之后即便是自己,也会忘得一干二净——然而,谁也不知道,在巴伐利亚幽静的午后,叫做米罗的小孩,是不是喜欢上了眼前的孩子,尽管也许,那带着一种孩童的恶意。 女人有着法国的优雅的花香,贵族式的步伐,举手投足优雅而生动。长发画着金色的波浪,在阳光下蓬松成婚礼的薄纱。她盈盈走来,盈盈笑开,盈盈的说: “你好,孩子。” 那一瞬间,心被虏获了。就像朝圣的人,带着满腔虔诚的爱意。 在那里,那个夏日的庭院,小小的米罗有了属于自己的椅子。白色的椅子,雕着百合纹的花,他坐在上面,脚够不着地,眼前是绘着百合的白色瓷杯,盛着调了牛奶的红茶。 小孩笑得很柔和,柔和而明亮,承继自母亲的容颜,红茶般亮丽的短发。 女人盈盈走来,盈盈笑开。白色的长裙,白色的瓷盘,停在桌前,散发着热气的奶油曲奇,一人五块。 从那个午后起,他们就是朋友了。就像所有孩提时代的朋友一样,可以一起在山林中穿梭,在水泉边嬉戏,累了躺在草地上,并排着大口大口的喘气,在茫茫夜空中,寻觅细细的丝线将星星串起……就像所有孩提时代的朋友一样,除了玩闹,无忧无虑。
然而,别忘了你还有使命,别忘了你的出生并不是为了你自己,别忘了你根本没有空暇眷顾友情,因为你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与死亡不离不弃……
——|| 米罗 ||——
我没有忘记。或许在那样的年龄,我早已比别的孩子懂得更多。 我懂得那些人的目光,他们在说:“我不需要你”。 没有人需要我,因为我只是一个孩子—— 一个拥有他们所不能理解的力量的孩子。 他们惧怕着,惧怕这偶尔会变得绯红的指甲,惧怕这会让他们无法动弹的双眼。所以,从有记忆开始,便不曾被那个女人允许过叫她“母亲”。 我懂得,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我在出生的同时,就已被抛弃。 不曾被别人喜爱,又该怎样去明白如何喜爱别人?然而,无论如何,那时的我只是小孩——只是还会渴望被爱的小孩。所以,从一开始,我看上的就只是那午后的阳光和薄纱般的金发。想象中母亲应该有的温柔笑容和淡淡的茉莉花香。 从来没有你,卡妙,从来没有那个幸福的小孩。
——/ 辉光 /——
前几天,穆来拜访我,作为礼物,带来了上好的竹叶青。 还是那个沉静而温柔的孩子,一如你当年的希望。 白羊座,暴躁,易怒,喜爱争强好胜。你曾经戏谑的说,那就是你的写照。 许多年来坐在瀑布前,不曾合眼而眠,脑中却总如梦般闪过,两百多年前的片片断断。穆让我讲给他听,他想知道他的老师——养育他长大的人,在那段年轻的岁月里,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我就告诉他,你就像尾巴上常年绑着火药的羊,总是仰着下巴训人,会为一点小事歇斯底里,愤世嫉俗,喜欢从鼻子里哼笑出声,从不认输,永远坚信自己的力量,不对一切看不顺眼的事物妥协,任性,没有耐心,动不动就发脾气,却不可思议的,在八十八个圣斗士中拥有最高的人气。 我告诉他,你注意看天秤宫前左边数第三根石柱,哪里有他当年狠狠踹上去的鞋印。 原因?啊……说起来真不好意思,因为我忘记通知他下午的茶会,并且吃掉了原本属于他的那份红豆包。 还有呢?还有什么吗?唉……人老了,真是会忘记很多事。不过有一点记得很清楚,事隔多年,闭上眼,也依然深刻如昔—— 身穿黄金铠甲,抬着下巴微微眯起紫罗兰色的眼眸,长发和染血的披风一同在风中翻拂,夕阳的逆光中,那是无人可比的华美……
——/ 古战场 /——
这里有什么? 繁华的城镇。街市,酒廊,各国的游客来来往往,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文化名城,就像他该有的待遇那样,沉浸在来自世界各地的欢声笑语中。 在街上驻足,流连,一砖一瓦早已不复记忆曾经的沧海桑田。没有了那些树,那些草,那些彼此扶持着走过的土地;那插着剑和矛的墙根,如今是一个美丽的喷泉。 泉水流泻,掬了一捧,映出疲惫的脸。就像每次在镜中看到的,水里的倒影狠狠的笑。 ‘看啊,为了一场游戏,我们还剩下什么?’ 我们还剩下什么呢?除了伴随灵魂轮回不息的悲伤记忆,除了早已被钢筋水泥深深掩埋的刻骨铭心…… 我们还剩下什么呢?如果什么也不剩,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笑! 砸了那捧水,真想挖开喷泉,挖开街上的每一块石板,看看在那染血的泥土中,是否还找得到那颗苍白的头颅!
——|| 法尔米狄斯 ||——
我的名字是法尔米狄斯,雅典娜的侍者,以纯洁的灵魂侍奉高贵的女神。 我的名字是法尔米狄斯,雅典娜的战士,以无畏的勇气守护美丽的神祗。 在大地女神的女儿,春天的冥后的守护下诞生,我自出生起,便知道自己注定严苛的人生。然而,看着那个有着女神之名的女子温暖的笑容,一切的试炼,我都心甘情愿。 同伴中有一个有趣的家伙,带着傲慢色彩的紫罗兰色眼瞳,总是流泻出戏谑的光芒。他叫史昂,白羊座的圣斗士,也是内定的下任教皇。他洒脱,耀眼,不羁如风,私底下有人笑说,只要有他在,圣域的空气就会流动。 这样的他身边,总是跟着两个人——天秤座的童虎,以及“他”。 他,总是充满无尽的活力,有着爽朗的大笑和温柔的微笑的男人,双子座的,卡拉密斯。 拥有所有人中最英俊的容貌,太阳般温暖而明快,不知不觉中,我的目光便已时常在他身边流连。就像在追寻着,自己所没有的那份悦人的生命力。 然而,圣域中那样看着他的人不只我一个。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自从他在那道台阶上回头看我的那一瞬间起,我们的命运,便已转向不可知的漆黑深渊。
——|| 卡妙 ||——
已经三年了。离上一次离开这里,刚好三年。 诚实的说,并不想回来。在这个只有苍老的砖石的地方,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记忆。对我们中的所有人来说,应该都没有。 第一宫是白羊宫,穆的宫殿。 仍然只有空寂。 这是当然的。穆或许是我们之中,最不愿意回到这里的一个。毕竟,对我们中的大多数而言,这只是一个无法理解无可挽回的错误,对他而言,却是剜心蚀骨的伤痛。 “我们中的大多数”当然决不包括两个人——第一个是艾欧里亚。我钦佩他的坚强。能够背负着那样沉重的包袱坚定的留在这里,那样的勇气,那样的毅力,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另一个,是我自己。 很多时候我会想,如果穆当初不告诉我这一切,会不会好一点。如果我像他们一样对事情一知半解,如果我像他们一样只对艾俄洛斯的事抱有悲伤和疑虑,圣域于我,会不会是一个更能接近的地方。 然而假设毕竟只是假设。从十三年前的那一晚开始,假设便已无从成立。那晚穆的背影,在夜色中轻轻摇曳的紫色长发,也已定格成水瓶宫前永远的风景。 本来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关心别人的事,却偏偏输给了年少轻狂的好奇心。 穆走的时候,说要去寻找答案。他说那样的答案在圣域是找不到的。然而,那时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急于寻找,甚至,他根本就不想去探寻。 他在害怕,他的潜意识在害怕,害怕一切到头来,都只是一个无聊的笑话。 还是孩子,踏出的每一步却已无比沉重。 穿过白羊宫,前方的石阶上是金牛宫暖黄的灯光。看着那温润着夜色的光芒,我想,我也在害怕。 我在害怕,害怕有一天不得不告诉他们,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无聊的笑话。
——/ 梦魇 /——
梦像一个漆黑的沼泽,越是挣扎,越是深陷。 有人在唱歌,洁白的衣衫,纯金的长发。我静静地看着远处花丛中的背影。然后他回过头来,天空色的眼眸中不含一丝杂质。 不知道那一刻,陷落的是心,或是灵魂。 想要走过去,想要看看那个传说中的人,脚下的台阶却无边无际的延伸开去。开始加快速度,开始跑,开始飞奔,无论如何,追不上远去的景象。 有个声音说:‘别追了,你永远找不到尽头!’ 脚下的石阶变成刀刃,两旁的荆棘伸着长长的刺,劈开迎面飞来的流箭,一低头,才发现全身上下沾满鲜血。 伤口迟来的痛,意识稍有模糊。视线的前方,史昂和童虎背靠着背,铠甲业已残破,仍然拼死搏杀。再那边,一堆尸体的上方,山羊座维持着坐姿,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再看,还有更多的同伴,更多的白银和青铜,更多更多的穿着军服的兵士,和冥衣的暗色混杂着,或在奋战,或已永眠。 而我要找的人不在这之中,不在这边,也不在那边。我四处的寻找着,踩着不分敌我的尸体,在浓重的血腥味中紧张的搜寻。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哪里也没有,哪里也没有…… ‘你在找什么?’ 一个声音说。那是我听过的声音,婉转动人,而冰寒冷酷。 ‘你在找什么?为什么不往这里看看呢?看过来吧,这里有你要找的东西。’ 我循声看去,悬崖高耸。崖顶上,站着我们高贵的女神,华丽的金色铠甲,左手是没有头的胜利女神。她看着我,像少女一样微笑,露出洁白的牙。 露出森白的牙。 为什么要笑?我想问,却发不出声。没有声音,我仍然不停的喊着:你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笑—————— 她仍然微笑着,说:‘看看你的脚下吧,那里有你要找的东西。’ 我低下头——无可抗拒的低下头——那里有一颗苍白的头颅,纯金的长发铺了一地……
——|| 沙加 ||——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我看着恒河的水莲长大,无争无畏,无欲无求。 本是如此的,身在何处,于我没有丝毫分别。记忆里不曾参加任何同伴的聚会,不曾和他们一同打闹嬉戏,甚至不曾和他们中的许多人说过只言片语。因为他们只是此生的过客,生当不同时,死亦不同期。 没有什么能够真正的吸引我,世间的喜怒哀乐,全如过眼云烟。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不记得是来到圣域的第几个夜晚,我收起小宇宙,闭目打坐,让心境保持一片清灵,人物两空。 然后他来了。他以为我不在,所以抚着处女宫的墙壁,一寸寸的抚过,慢慢的走着。 ‘多少年了?’他问,‘多少年没有来过……你寂寞吗?’ 没有人回答,当然没有。 ‘说这种话真好笑。被你相信的东西轻易的背叛,魂魄早已飞散,哪还有什么寂寞可言!’ ‘你……为什么要笑呢?那个时候,为什么是笑着的呢?明明被那样残忍的夺去生命,明明连转世的机会都被剥夺,怎么还可以笑得出来呢?’ ‘你在笑什么?你那含笑的瞳眸想要告诉我什么?’ ‘你知道吗?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从我记起前世的事以来,不,更早——从我那时看到那个情景以来,我要走的路,就已经决定了。’ ‘我不会听你的话,听好,我这次再也不要听你的话了。’ ‘我不会让悲剧再一次重演!这次,我一定亲手……’ 没有下文了,因为他看到了我。坐在那里的我,也正睁着天蓝色的眼,看着他。
——|| 米罗 ||——
卡妙回来了,我知道。虽然他没有升起小宇宙,但是圣域中有了他的气息。 真好笑,他的精神波长,即便些微的一点,我也能感觉得到。 我不知道相反的情况如何,但正因为这样,在别人眼中,我们一直是朋友。 ——最亲密的朋友。 然而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我粘着他,尽量的让自己像一块上好的牛皮糖。有他的地方一定有我,出现在水瓶宫的机率之高,让艾欧里亚嘲笑那是我的第二个家。 几乎从初见面开始,就是这样。不,不对。我们的初次见面,还要更早。 早在巴伐利亚的群山被霜叶染红之前。 然而我却总也习惯性的将圣域的会面当作初见,因为那之前和那之后的卡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前一个纯真可爱,有着甜美的笑容;后一个冰冷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感兴趣的,是他改变的理由。也只有我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因为只有我知道以前的他。 我尝试着去接近,去探索,好像小孩子发现新奇的游戏,并且乐此不疲。 然而他拒绝让我走得更近,敏锐如他,应该早已察觉了我的动机不纯。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在这场游戏中,先缴械投降的人绝对不是我。
——/ 平静生活的小插曲 /——
我的生活一直很平静,虽然总有络绎不绝的人想来打搅。幸运的是,他们都被隔绝在墓场的那一边——生的那一边。 可是今天上午,平静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我叫艾亚哥斯,是从尼泊尔来的。’ 无厘头的自我介绍,而我想不通的是,这个有着健康的褐色肌肤的男人是怎么穿越圣衣坟场的。 ‘听说帕米尔有个美人,很久以前就想来看看——果然名不虚传啊!’ 花了一点时间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原来不是来修圣衣的圣斗士啊,难怪不会被坟场里充满执念的幽灵迷惑。可是…… “那你一定找错人了。”我挥挥手,“如果你要找的是美女,最好到离此三十公里外的小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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