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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歌——千云

时间:2008-11-18 02:11:02  作者:千云


——/ 逆流 /——

穆又来了,最近他很频繁的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想东西想累了,换换心情。’
“要听听我的经验吗?想累了的时候,就回忆一些好的事情,会轻松很多。”
穆轻轻摇头。
‘没有什么好的回忆了。’
很疲倦的声音。就像二百四十三年前的我。
“曾经,我也这么想过。”
穆显然被我追思的语气勾起了兴趣。
“那个时候,战争刚刚结束,如你所知,所有的同伴中,只有我和史昂还活着。养伤的那段时间,我可以感觉自己整天都愁眉苦脸,伤痛太重,我无力背负……”
那是一场多么惨烈的战争,十八年的朋友们,一个个在我眼前死去,鲜血飞溅,我甚至不能伸出援手。清点战场的时候,山羊座垂着头,坐在高高的尸山上;巨蟹座还死死的掐着三巨头之一的脖子,后面是散落一地的双鱼座圣衣;金牛座靠在山壁上,前方几十米内的东西都已被巨型号角的威力吹走;有四个人连尸骨都没有剩下;双子座撑着插在地上的长枪单膝跪着,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怀里紧紧抱着的是处女座的头……
女神将冥王封印,交待给我和史昂各自的任务后,便回去了奥林帕斯。那以后,我无法笑,笑不出来。我突然不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而战,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事,突然间以扭曲的容貌呈现在眼前。脑中依次闪过纷杂的记忆,活着的,死了的,我想抱着头大喊。
回过神来的时候,史昂在我身边微笑。
我说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他们都死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史昂将手搭在我的肩上。
‘想点快乐的事情吧,不要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
“快乐?哪里还有快乐的事情?全部全部都已经染上鲜血了不是吗?!”
‘我不那么想。’史昂说,‘如果连回忆中的风景都不允许自己保有,我们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那天晚上我们举行了简单的葬礼。很多尸体都分不出彼此,我们只能将敌人自己人放在一起,草草埋葬。那片战场,成了一个巨大的墓园。在黎明的微光中眺望那片墓园时,泪水不觉划过腮际。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流泪。从那以后史昂变了。他穿上教皇的法衣,开始有条不紊的重整圣域。好像就在一夜之间,他已完全蜕去了年少的狂傲和骄矜。他沉稳,内敛,而且无比坚强。他不再是圣域的风,而是圣域最坚实的基柱,不可动摇。
后来我到了五老峰,来履行我的职责。出发之前,史昂笑着对我说:
‘你运气真好,白白捡到了这么多时间。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可别给我钻牛角尖。现在我们至少还有很多回忆,然后在不久的将来,你会发现我们还有明天。’
那个时候我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在漫长的岁月中,虽然没有再见到史昂,我却渐渐懂了。
穆,看到你们,我更加深刻的感受到这一点。这是史昂想告诉我的话,我现在转告给你:
牢记曾经有过的欢乐,比抓住痛苦不放更难,也更加有意义。能拯救你的决不是翻开伤口不停提醒自己伤有多深,而是试着抛开阴影,去迎接新的阳光。
——当然,说得轻松,做起来决不容易。
我做到这一点,花去了漫长的时间。可是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穆,我不希望历史重演,但是,我跟那个家伙的方法不一样。

——|| 沙加 ||——

我问他,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流连于处女宫。刚开始他不肯回答。后来有一次,他说,他前世的恋人,是处女座的黄金圣斗士。
前世?真是一个有趣的名词。人死后必渡过忘川,饮了忘川水,一世风云再不复记忆——谁都知道不是吗?饶是如此,他还记得前世种种?
何必要记得呢?渡过忘川,不就是为了让人抛下前世的包袱,投身于一个崭新的人生吗?何必要辛辛苦苦的把伤口背了一生又一生呢?
我不懂,不能理解。
那天阿布罗狄来找我。他来问撒加的事。那时我才知道,他也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然而我不能给他任何解答,我不能回答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知道困扰着撒加的梦魇是什么吗?’
他问。至此我才知道,那个男人每天晚上都不得入眠。
我摇头,阿布罗狄叹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一定知道什么呢……他经常来这里不是吗?’
“他不是来找我的。”
我的回答显然让阿布罗狄感到不解。
“他不是来找我,”我解释道,“他是来找这个宫殿本来的主人的。”
‘本来的主人?’
我不再多说了,因为那已经超越了我该说的范围。阿布罗狄也不再追问。
‘真是的,你也不知道啊……那要怎么是好呢?’
“你担心他?”
‘没有理由不。’
语气轻轻松松,却很坚定。
‘他是寂寞的人,一直都是。我可以为他调制安眠的药,却不是那个能让他走出寂寞的人。沙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概。”
阿布罗狄笑笑,以他一贯的优雅姿势转身离去了。
我重新整理好姿势,继续打坐。
他以为我可以让那个人得到一点什么,可是他错了。相较于他们,对那个人的事,我更加无能为力。

——|| 卡妙 ||——

迪斯马斯克的宫殿,一如既往的阴气森森。所以我决定绕着走,就像绕过刚才那个无人的宫殿一样。
巨蟹座的战士,唇边永远挂着一丝冷笑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跟阿布罗狄他们的感情似乎很好。但是在我,是永远不可能跟他站在一起,插科打诨,亲切的叫他‘迪斯’的吧。
一直认定,他是在圣域中,唯一一个跟我绝对不同次元的人。米罗曾经笑着说这是我的洁癖,因为闻不得他身上那种浓重的尸气味道。或许吧,我反而不能理解,他们怎么能够跟那个家伙和睦相处。
另一方面,我却也不得不佩服他坚韧的精神。不论出于何种原因,能够跟成千上万的游魂死尸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就已经值得我佩服了。如果是我,说不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那种阴惨绝望的气氛逼得精神失常了。
不过佩服是一回事,喜欢又是另一回事。就算是洁癖吧,巨蟹宫还是绕着走的好。

——/ 空·海·鱼 /——

阿布罗狄在他的玫瑰园里午睡,迪斯来找他。尽管来过很多次,也很清楚这一大片一大片血红血红的东西不是魔宫玫瑰,每次踏足时,仍然难免不自觉的摒住呼吸。
走过去,目标人物果然靠在老地方的树下,睡得不省人事。
‘喂,起来了!’
迪斯很不客气地弯下腰去拽他的头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用踹的,后来有一次被阿布罗狄哭着去找撒加告状,接着被撒加皱着眉奚落一番之后,迪斯再也不敢用这种方式叫这个小他七个半月的“弟弟”起床了。
‘喂,你睡死过去了吗?!’
嘴上虽然很不客气,动作却仅止于拉拉头发拍拍脸颊,结果当然是得花掉近半个小时,才能把那个家伙从睡神的温暖怀抱中拖回来。
‘睡睡睡,总有一天你会在睡梦中被敌人杀掉!’
对着那个睁开眼后好一会儿,“咦,你什么时候来的”的家伙,迪斯不由得狠狠吐糟一番。
阿布罗狄伸个大大的懒腰,迪斯替他把沾在头发上的树皮草屑拈下来。
“你又来干什么啊?打搅别人的美容觉。”
阿布罗狄吊着眼睛,不满的嘟哝着。
‘修罗回来了。’
“啊?”
刚睡醒的反应能力显然足够低下。
‘我说修罗回来了。艾俄洛斯的事件之后,他就没有回过圣域了吧。’
“哦。”
咚的一下打到头上。
‘你就不能有像样一点的反应吗!’
“好痛!那我应该说什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吗?”
‘至少……’
至少什么,迪斯也说不出来。
‘算了——’干脆放弃,跟阿布罗狄并排着坐下,‘你怎么看?他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回来?’
“大概十三年是个好数字吧——不许打我的头!”
迪斯恨得牙痒痒的。
‘你的头比较宝贝还是朋友比较宝贝?!’
“朋友?”阿布罗狄促狭的笑,“你说‘朋友’真不是一般的不搭调耶!”
结果当然是招来一个拳头。
‘跟你说话怎么就这么浪费精神!’
迪斯咋着舌
“反正是你自找的。”
阿布罗狄用鼻子哼气。
‘算了,横着竖着都是我错!换个话题,你的教皇怎么样了?’
“哎呀!谢谢提醒!”阿布罗狄一拍手站起来,“今天还没去换教皇厅的花呢!”
‘喂,等等!’拽住立刻就要走的家伙,‘这种事交给杂兵去做不就行了吗?’
“那可不行。”
阿布罗狄摆出难得的严肃面孔,说出来的话却让迪斯浑身脱力:
“难得的工作被他们抢走的话,我不就失业了吗?”
迪斯很想说你来圣域就是为了换换水插插花吗?奈何那条鱼已经一蹦一跳的采花去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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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 ||——
回到公馆的时候,叫做艾亚哥斯的家伙果然已经走了。这时才想起,忘了把这件事告诉老师。算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好久没有过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了。但今天无论如何就是想要不负责任一次。
快乐的回忆吗?想一想……再想一想……真的好难……
那段时间应该是快乐的吧?还是孩子的时候,大家一起过着每一天的生活——虽然比一般的小孩或许辛苦一点,但每个人的脸上都能看见阳光的笑容。
不,也不全是。有两个例外——沙加和卡妙。
沙加的话,以他自己的话说,是佛祖转世,四大皆空。我不这么认为。不管他是什么的转世,今生他至少是一个人——是人就不可能无情无欲。所以一直觉得,他只是自己认定自己无情无欲,而潜意识的命令自己照做罢了。
至少到我离开之前,他都是这样坚持着而离群索居的——真想看看现在的沙加,虽然八成没什么变化吧?
另一个人,则是个异数了。总觉得他不是打一生下来就如此冷漠,虽然不知道他改变的原因,但是可以想见,那不是什么快乐的事。不过倒并不真的担心他,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米罗,要担心也轮不到我。最近倒是在想,当初离开圣域的时候,将我的猜测告诉卡妙是不是做错了。我以为他足够冷静,能够担当起监视“教皇”的任务,却忘了,当时的他也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跟我同龄的孩子。我尚且想要远远逃开,他又凭什么应该承担起这一切呢?
——回圣域去一趟吧……去看看他们,顺便找找我遗失在那里的回忆……

——/ 卡妙 /——

艾欧里亚坐在宫前的石阶上,低垂着头,我远远就看见了他。
“你好,在想什么呢?”
我走上前去打招呼,他抬起头来,很是惊讶。
‘卡妙?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事先通知一声?’
“刚到。只是回来看看,不想惊动大家。”
我看着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年轻的躯体里,越发彰显出像哥哥一般的男子气概,更加英挺,更加成熟,更加……忧郁——尽管不曾表现出来,他的眼里,深藏着一种忧郁。
‘怎么了?盯着我看什么哪?小心米罗吃醋!’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打趣道。
‘这么说,米罗知道你回来了吗?’
开口闭口就是米罗,好像我跟米罗一定是捆绑销售的一样。我照实表达我的不满,他却说‘咦,难道不是吗’,我无话可说。
“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不过,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吧。”
‘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生怕别人听不出语气里的促狭。
我白了他一眼——真是近墨者黑。
“不说这个。你,还好吧?”
‘好得很哪!有饭吃有拳打有太阳晒,能不好吗?’
“是啊,还可以被米罗欺负。”
‘你怎么知道是他欺负我就不是我欺负他?’
“第七感。”
这次换他哑口无言。
“这样就好。”我说,“我先走了,待会儿再过来。”
‘急着去见米罗吗?’
“急着去打扫一个睡觉的地方出来。我可不想露宿街头。”
‘哦~~~~~~~’
这次的声音是转弯儿的。一套一套都是跟米罗学的,我决定不理他。打了个再见的手势,刚走出几步,艾欧里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要去觐见/教皇/吗?’
说到教皇的时候有一点犹豫。我想了一下,点点头。
“要去,不过是明天。”

——/ 青青河边草 /——

三年前,春天,跟卡妙坐在河边钓鱼。
鱼儿上钩了,难得一见的双尾鲤鱼,我笑着说钓到了一条阿布罗狄。
卡妙说你神经病。
“说到阿布罗狄,你不觉得他最近出入教皇厅太频繁了吗?”
‘那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好奇而已。”
‘好奇心会杀死猫,你最好小心着点。’
“可是你真的不奇怪吗?像是插花啦,端茶送水之类的事啦,交给杂兵去做不就好了吗?他是黄金圣斗士耶,犯得着这些小事都亲力亲为吗?”
‘人家乐意,碍着你了吗?’
“啊~~听出来了听出来了!你怎么都帮他说话呢?”
‘因为你太无聊。’
“我只是不满而已嘛——那么个美人,一天到晚去伺候两百多岁的老头子,与其这样还不如来陪我玩——当然卡妙你也很漂亮啦!”
‘你今天是专门来找打的吗?’
卡妙皱着眉瞪我,我就还他一付嬉皮笑脸——这一招往往很管用,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好像出了一点点小问题。往常而言,他瞪眼我傻笑的时间不会超过十秒,这次却意外的漫长,长到我的脸部肌肉开始抽筋。
“卡妙……讲和,饶了我吧……”
为了我的脸着想,只好很没骨气的低声下气。卡妙的反应却在意料之外。
‘你,真的没发现……算了,我什么也没说!’
变脸之快,人犹未及。
不过我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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