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逆流 /——
穆又来了,最近他很频繁的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想东西想累了,换换心情。’ “要听听我的经验吗?想累了的时候,就回忆一些好的事情,会轻松很多。” 穆轻轻摇头。 ‘没有什么好的回忆了。’ 很疲倦的声音。就像二百四十三年前的我。 “曾经,我也这么想过。” 穆显然被我追思的语气勾起了兴趣。 “那个时候,战争刚刚结束,如你所知,所有的同伴中,只有我和史昂还活着。养伤的那段时间,我可以感觉自己整天都愁眉苦脸,伤痛太重,我无力背负……” 那是一场多么惨烈的战争,十八年的朋友们,一个个在我眼前死去,鲜血飞溅,我甚至不能伸出援手。清点战场的时候,山羊座垂着头,坐在高高的尸山上;巨蟹座还死死的掐着三巨头之一的脖子,后面是散落一地的双鱼座圣衣;金牛座靠在山壁上,前方几十米内的东西都已被巨型号角的威力吹走;有四个人连尸骨都没有剩下;双子座撑着插在地上的长枪单膝跪着,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怀里紧紧抱着的是处女座的头…… 女神将冥王封印,交待给我和史昂各自的任务后,便回去了奥林帕斯。那以后,我无法笑,笑不出来。我突然不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而战,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事,突然间以扭曲的容貌呈现在眼前。脑中依次闪过纷杂的记忆,活着的,死了的,我想抱着头大喊。 回过神来的时候,史昂在我身边微笑。 我说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他们都死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史昂将手搭在我的肩上。 ‘想点快乐的事情吧,不要把自己往死胡同里逼。’ “快乐?哪里还有快乐的事情?全部全部都已经染上鲜血了不是吗?!” ‘我不那么想。’史昂说,‘如果连回忆中的风景都不允许自己保有,我们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那天晚上我们举行了简单的葬礼。很多尸体都分不出彼此,我们只能将敌人自己人放在一起,草草埋葬。那片战场,成了一个巨大的墓园。在黎明的微光中眺望那片墓园时,泪水不觉划过腮际。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流泪。从那以后史昂变了。他穿上教皇的法衣,开始有条不紊的重整圣域。好像就在一夜之间,他已完全蜕去了年少的狂傲和骄矜。他沉稳,内敛,而且无比坚强。他不再是圣域的风,而是圣域最坚实的基柱,不可动摇。 后来我到了五老峰,来履行我的职责。出发之前,史昂笑着对我说: ‘你运气真好,白白捡到了这么多时间。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可别给我钻牛角尖。现在我们至少还有很多回忆,然后在不久的将来,你会发现我们还有明天。’ 那个时候我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在漫长的岁月中,虽然没有再见到史昂,我却渐渐懂了。 穆,看到你们,我更加深刻的感受到这一点。这是史昂想告诉我的话,我现在转告给你: 牢记曾经有过的欢乐,比抓住痛苦不放更难,也更加有意义。能拯救你的决不是翻开伤口不停提醒自己伤有多深,而是试着抛开阴影,去迎接新的阳光。 ——当然,说得轻松,做起来决不容易。 我做到这一点,花去了漫长的时间。可是你们已经没有时间了。穆,我不希望历史重演,但是,我跟那个家伙的方法不一样。
——|| 沙加 ||——
我问他,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流连于处女宫。刚开始他不肯回答。后来有一次,他说,他前世的恋人,是处女座的黄金圣斗士。 前世?真是一个有趣的名词。人死后必渡过忘川,饮了忘川水,一世风云再不复记忆——谁都知道不是吗?饶是如此,他还记得前世种种? 何必要记得呢?渡过忘川,不就是为了让人抛下前世的包袱,投身于一个崭新的人生吗?何必要辛辛苦苦的把伤口背了一生又一生呢? 我不懂,不能理解。 那天阿布罗狄来找我。他来问撒加的事。那时我才知道,他也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然而我不能给他任何解答,我不能回答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知道困扰着撒加的梦魇是什么吗?’ 他问。至此我才知道,那个男人每天晚上都不得入眠。 我摇头,阿布罗狄叹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一定知道什么呢……他经常来这里不是吗?’ “他不是来找我的。” 我的回答显然让阿布罗狄感到不解。 “他不是来找我,”我解释道,“他是来找这个宫殿本来的主人的。” ‘本来的主人?’ 我不再多说了,因为那已经超越了我该说的范围。阿布罗狄也不再追问。 ‘真是的,你也不知道啊……那要怎么是好呢?’ “你担心他?” ‘没有理由不。’ 语气轻轻松松,却很坚定。 ‘他是寂寞的人,一直都是。我可以为他调制安眠的药,却不是那个能让他走出寂寞的人。沙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概。” 阿布罗狄笑笑,以他一贯的优雅姿势转身离去了。 我重新整理好姿势,继续打坐。 他以为我可以让那个人得到一点什么,可是他错了。相较于他们,对那个人的事,我更加无能为力。
——|| 卡妙 ||——
迪斯马斯克的宫殿,一如既往的阴气森森。所以我决定绕着走,就像绕过刚才那个无人的宫殿一样。 巨蟹座的战士,唇边永远挂着一丝冷笑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跟阿布罗狄他们的感情似乎很好。但是在我,是永远不可能跟他站在一起,插科打诨,亲切的叫他‘迪斯’的吧。 一直认定,他是在圣域中,唯一一个跟我绝对不同次元的人。米罗曾经笑着说这是我的洁癖,因为闻不得他身上那种浓重的尸气味道。或许吧,我反而不能理解,他们怎么能够跟那个家伙和睦相处。 另一方面,我却也不得不佩服他坚韧的精神。不论出于何种原因,能够跟成千上万的游魂死尸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就已经值得我佩服了。如果是我,说不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那种阴惨绝望的气氛逼得精神失常了。 不过佩服是一回事,喜欢又是另一回事。就算是洁癖吧,巨蟹宫还是绕着走的好。
——/ 空·海·鱼 /——
阿布罗狄在他的玫瑰园里午睡,迪斯来找他。尽管来过很多次,也很清楚这一大片一大片血红血红的东西不是魔宫玫瑰,每次踏足时,仍然难免不自觉的摒住呼吸。 走过去,目标人物果然靠在老地方的树下,睡得不省人事。 ‘喂,起来了!’ 迪斯很不客气地弯下腰去拽他的头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用踹的,后来有一次被阿布罗狄哭着去找撒加告状,接着被撒加皱着眉奚落一番之后,迪斯再也不敢用这种方式叫这个小他七个半月的“弟弟”起床了。 ‘喂,你睡死过去了吗?!’ 嘴上虽然很不客气,动作却仅止于拉拉头发拍拍脸颊,结果当然是得花掉近半个小时,才能把那个家伙从睡神的温暖怀抱中拖回来。 ‘睡睡睡,总有一天你会在睡梦中被敌人杀掉!’ 对着那个睁开眼后好一会儿,“咦,你什么时候来的”的家伙,迪斯不由得狠狠吐糟一番。 阿布罗狄伸个大大的懒腰,迪斯替他把沾在头发上的树皮草屑拈下来。 “你又来干什么啊?打搅别人的美容觉。” 阿布罗狄吊着眼睛,不满的嘟哝着。 ‘修罗回来了。’ “啊?” 刚睡醒的反应能力显然足够低下。 ‘我说修罗回来了。艾俄洛斯的事件之后,他就没有回过圣域了吧。’ “哦。” 咚的一下打到头上。 ‘你就不能有像样一点的反应吗!’ “好痛!那我应该说什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吗?” ‘至少……’ 至少什么,迪斯也说不出来。 ‘算了——’干脆放弃,跟阿布罗狄并排着坐下,‘你怎么看?他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回来?’ “大概十三年是个好数字吧——不许打我的头!” 迪斯恨得牙痒痒的。 ‘你的头比较宝贝还是朋友比较宝贝?!’ “朋友?”阿布罗狄促狭的笑,“你说‘朋友’真不是一般的不搭调耶!” 结果当然是招来一个拳头。 ‘跟你说话怎么就这么浪费精神!’ 迪斯咋着舌 “反正是你自找的。” 阿布罗狄用鼻子哼气。 ‘算了,横着竖着都是我错!换个话题,你的教皇怎么样了?’ “哎呀!谢谢提醒!”阿布罗狄一拍手站起来,“今天还没去换教皇厅的花呢!” ‘喂,等等!’拽住立刻就要走的家伙,‘这种事交给杂兵去做不就行了吗?’ “那可不行。” 阿布罗狄摆出难得的严肃面孔,说出来的话却让迪斯浑身脱力: “难得的工作被他们抢走的话,我不就失业了吗?” 迪斯很想说你来圣域就是为了换换水插插花吗?奈何那条鱼已经一蹦一跳的采花去了。 2
-------------------------------------------------------------------------------- ——|| 穆 ||—— 回到公馆的时候,叫做艾亚哥斯的家伙果然已经走了。这时才想起,忘了把这件事告诉老师。算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好久没有过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了。但今天无论如何就是想要不负责任一次。 快乐的回忆吗?想一想……再想一想……真的好难…… 那段时间应该是快乐的吧?还是孩子的时候,大家一起过着每一天的生活——虽然比一般的小孩或许辛苦一点,但每个人的脸上都能看见阳光的笑容。 不,也不全是。有两个例外——沙加和卡妙。 沙加的话,以他自己的话说,是佛祖转世,四大皆空。我不这么认为。不管他是什么的转世,今生他至少是一个人——是人就不可能无情无欲。所以一直觉得,他只是自己认定自己无情无欲,而潜意识的命令自己照做罢了。 至少到我离开之前,他都是这样坚持着而离群索居的——真想看看现在的沙加,虽然八成没什么变化吧? 另一个人,则是个异数了。总觉得他不是打一生下来就如此冷漠,虽然不知道他改变的原因,但是可以想见,那不是什么快乐的事。不过倒并不真的担心他,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米罗,要担心也轮不到我。最近倒是在想,当初离开圣域的时候,将我的猜测告诉卡妙是不是做错了。我以为他足够冷静,能够担当起监视“教皇”的任务,却忘了,当时的他也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跟我同龄的孩子。我尚且想要远远逃开,他又凭什么应该承担起这一切呢? ——回圣域去一趟吧……去看看他们,顺便找找我遗失在那里的回忆……
——/ 卡妙 /——
艾欧里亚坐在宫前的石阶上,低垂着头,我远远就看见了他。 “你好,在想什么呢?” 我走上前去打招呼,他抬起头来,很是惊讶。 ‘卡妙?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事先通知一声?’ “刚到。只是回来看看,不想惊动大家。” 我看着他,随着年龄的增长,年轻的躯体里,越发彰显出像哥哥一般的男子气概,更加英挺,更加成熟,更加……忧郁——尽管不曾表现出来,他的眼里,深藏着一种忧郁。 ‘怎么了?盯着我看什么哪?小心米罗吃醋!’ 他站起来拍拍我的肩,打趣道。 ‘这么说,米罗知道你回来了吗?’ 开口闭口就是米罗,好像我跟米罗一定是捆绑销售的一样。我照实表达我的不满,他却说‘咦,难道不是吗’,我无话可说。 “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他。不过,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吧。” ‘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生怕别人听不出语气里的促狭。 我白了他一眼——真是近墨者黑。 “不说这个。你,还好吧?” ‘好得很哪!有饭吃有拳打有太阳晒,能不好吗?’ “是啊,还可以被米罗欺负。” ‘你怎么知道是他欺负我就不是我欺负他?’ “第七感。” 这次换他哑口无言。 “这样就好。”我说,“我先走了,待会儿再过来。” ‘急着去见米罗吗?’ “急着去打扫一个睡觉的地方出来。我可不想露宿街头。” ‘哦~~~~~~~’ 这次的声音是转弯儿的。一套一套都是跟米罗学的,我决定不理他。打了个再见的手势,刚走出几步,艾欧里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你,要去觐见/教皇/吗?’ 说到教皇的时候有一点犹豫。我想了一下,点点头。 “要去,不过是明天。”
——/ 青青河边草 /——
三年前,春天,跟卡妙坐在河边钓鱼。 鱼儿上钩了,难得一见的双尾鲤鱼,我笑着说钓到了一条阿布罗狄。 卡妙说你神经病。 “说到阿布罗狄,你不觉得他最近出入教皇厅太频繁了吗?” ‘那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好奇而已。” ‘好奇心会杀死猫,你最好小心着点。’ “可是你真的不奇怪吗?像是插花啦,端茶送水之类的事啦,交给杂兵去做不就好了吗?他是黄金圣斗士耶,犯得着这些小事都亲力亲为吗?” ‘人家乐意,碍着你了吗?’ “啊~~听出来了听出来了!你怎么都帮他说话呢?” ‘因为你太无聊。’ “我只是不满而已嘛——那么个美人,一天到晚去伺候两百多岁的老头子,与其这样还不如来陪我玩——当然卡妙你也很漂亮啦!” ‘你今天是专门来找打的吗?’ 卡妙皱着眉瞪我,我就还他一付嬉皮笑脸——这一招往往很管用,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好像出了一点点小问题。往常而言,他瞪眼我傻笑的时间不会超过十秒,这次却意外的漫长,长到我的脸部肌肉开始抽筋。 “卡妙……讲和,饶了我吧……” 为了我的脸着想,只好很没骨气的低声下气。卡妙的反应却在意料之外。 ‘你,真的没发现……算了,我什么也没说!’ 变脸之快,人犹未及。 不过我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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