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躲著不见我.从那里回来之後就是这样.他变得太快,我觉得好像不认识这个人.我也不知道该与他说什麽,无论说什麽,我都会想起那天的事." "哦.那又怎麽样?再糟糕也不会比以前更坏了吧?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安琪觉得左司臣是在敷衍,事实上也是:"我哥告诉我,他是被小杰子强暴的,两年前." 这句话说出来,左司臣心里惊了惊,他一直以为,安泽对小杰子是有愧疚的,以致於用那样的方式,去补偿.不是补偿麽?那样的温柔和屈辱,难道是因为最爱的人已经不在了,其他也就无所谓了?还是因为一开始就预见了所有的发生,才会原谅那个最无辜的人? 左司臣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麽会呢?明明那样伤心,装不出的.如果是对所有人演戏,左司臣想著,又觉得自己可笑,有谁可以做得到呢?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小杰子喜欢的是哥,而不是四宝.那时候他常常心情低落,我们都以为,他是因为喜欢四宝才那样的.这麽说,小杰子会杀四宝,也是因为我哥吧?爱情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小杰子那麽温顺的人,居然也会去杀人."安琪扯扯嘴角,想给这句一点也不好笑的话增强点幽默色彩. "那也不一定.想想你深爱的人说,我不爱你,我爱的另外一个人,除非你杀了他,否则我们永远都不可能.这句话太有杀伤力,一半人会放弃,另一半会当傻瓜."左司臣回忆起那个夜晚,四宝也是这样叫嚣著,要他为她去杀人.都是一样偏激的人,似乎是为爱而生,为爱而死一般. "我哥怎麽可能说出那种话?他怎麽可能让四宝有任何的危险?他那麽爱她,尽管她不爱他,还一次一次地伤了他的心.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我哥怎麽可能伟大到那种地步,一味地包容,等她倦了,回到身边休息几天,又转向另一个人的怀抱.她根本就是在游戏,怎麽根本可能爱人?" 左司臣没有听清楚安琪在说什麽,他的神魂都游离到那个夜晚.四宝扭曲著面孔,恨恨地说,如果爱她,就去杀人.只是当时没有问清楚,她想杀了谁.是小杰子,还是安泽?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不清楚.安泽,四宝,小杰子的脸像黑白电影一样快速而无声地划过脑海.,无法拼凑完整的情节. "真搞不懂,我为什麽想到和你这个笨蛋说这些?"安琪有些懊恼地撑住头,她不是该讨厌面前这个正在发呆的人的麽?莫名其妙地纠缠哥哥,还打了他,前几天还恶形恶状地骂人.好看又多钱.全都是自己讨厌的理由啊? 两人面对面坐著,各自思考著自己的问题.因为他们都找不到答案,沈默就显得分外需要. 黑夜 应该是梦吧,这麽黑,这麽安静.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什麽地方呢?似乎很大,没有边际的黑暗.前面有一点暗红的光,开始是淡淡,慢慢变得浓稠,向自己漫延过来.逃不了,四肢都动不了.那片妖媚的红色,像有生命般流动著,渐渐依附在自己的脚上.他可以感觉到那种冰凉的气息,从骨髓里传上来.红色并没有停止,它一点点向上蠕动著,碰触到心脏时,它差点就被冻住了.慢慢盖住了面孔,冰冷地.不能呼吸了,难道就要这样站著死去吗? 左司臣突地坐起来,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著.身上的睡衣也被层层的冷汗浸透.自从回到自己的家来,没有一天睡安稳过,倒不如安泽家的沙发来得好.他耙耙头,打开灯. "该死的,才三点锺,又不用睡了."他骂骂咧咧地掀开被子,一阵冷空气袭来,抖了抖,又钻了回去. 算了,反正睡不著,躺著也好.他正想著呢.电话没情趣地响了起来. "真见鬼了!......喂,谁?!" 电话那边只有一阵一阵地抽泣声,幽幽地,格外地诡异. "谁呀?快说话." "左...左司臣,我哥...出事了."听筒里传来安琪的声音.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也分成了三截. 直到冲到了安泽家门口,左司臣才想到一个问题,安泽出事了,自己著什麽急,和自己有什麽关系.他跑得面红耳赤,停在门口,却不想敲门.不是说好不再见他的麽?不是说好要忘记这些莫名其妙的事麽?算了,还是回去吧. 转过身,门却开了.左司臣惊讶地回过头,看见的,却是安泽.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示意他进来. 想要离开的脚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自己向屋里走去.理智在脑里又跳又闹,指著左司臣的脑门说:"你这个笨蛋,又进去做什麽?他不是没事麽?你还不快点和他撇清关系.再纠缠下去要到什麽时候才忘得了?" 走过那个窄小而阴暗的阳关时,左司臣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前面那个缓慢移动的背影,看上去不太对劲.他伸手拍拍安泽的肩膀,他回过头,一脸阴沈地看著他,不说话.那种眼神,仿佛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在脸上划过. "那个?你没事吧?安琪打电话给我,说你,那个?"左司臣有些心慌,在那样的眼神下他有了逃跑的想法. "我没事." "那我回去了." "不行,我有话要给你说."他扭头走进客厅,仿佛笃定他不会走掉.事实上左司臣也没有,他不敢.坐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看著背对著他站在阳台上的安泽,隐隐的不安. "安琪呢?" "里面,睡著了." "她打电话给我说你出事了?你们?" 安泽没说话,天色依然昏暗,虽然已近凌晨.左司臣看不清楚他的脸. "那,你有什麽话要对我说?" 不确定的,左司臣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冷笑. 安泽走进来,面无表情地,从冰箱里拿出红酒.递给左司臣一杯.他愣愣地接过,完全不明白安泽的意思. "不是我要说,是四宝要说." 左司臣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红酒,掩盖自己的慌乱.他不了解安泽,但安泽抓住了他的每一个弱点.他没有反击的机会. 安泽也坐在沙发上,两人的间距突地拉近.左司臣缩进一角.安泽也不追,坐在另一角,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却没有透露丝毫情绪.左司臣觉得无比沮丧,什麽时候自己变得如此弱势的,在他的眼神下,简直就像实验室里的小老鼠,做自以为是的逃跑游戏. "左司臣." "嗯,啊?" "我是四宝." "呃,哦."左司臣开始磨牙,为什麽自己连语言能力都开始失常. "你走吧." "啊?什麽?" "他要杀你的.他什麽都不管了." "等等,你什麽意思?"左司臣的大脑一片混乱. "你还不明白?"安泽突然靠过来,近到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他嘴角有一丝冷笑. "四宝想要救你呢,趁我一个不注意又跑了出来.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笨的,左司臣?" 左司臣觉得很慌,他伸手推开安泽,手里的杯子却滚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片.清脆的碎裂声反而让他清醒过来. "安琪呢?你把她怎麽了?她是你妹妹,你真是疯了吗?" "没事,她很好,很听话地睡了.她当然是我的妹妹,不然怎麽会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呢?"安泽伸出手,抚上左司臣的脸.很凉的手指.他还是活人吗?左司臣暗暗地想.他似乎还没有感觉到真正的危险.在这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戏谑的冷笑. "呃,那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嘘,先听我讲故事.乖,讲完故事,你就可以睡觉了."安泽突然奇奇怪怪地说,笑得左司臣直打寒颤.他搞不懂这个男人在发什麽疯. "两年前,有个叫安泽的男人爱上了一个叫四宝的女人.那个女人真的很美啊,不只是外表的,她的心,都是难以捉摸的.但他就是爱上了,没有办法啊.於是,就继续爱吧.但这个女人不爱他,她好像不爱任何人,也不爱她自己.她想要做的,就是游戏所有人的爱情.男人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包容那个女人的所作所为.毕竟,他那麽爱她呢.但有时候,嫉妒心就是像一种巫术,你不知不觉,就已经深中其毒了.他渐渐难以忍受这种煎熬.这时候,另外一个男人出现了.他一直是安泽的好朋友,他们都叫他小杰子.他对安泽说,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喷著酒气,眼镜後漂亮而迷蒙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安泽那时候想,如果这样说的人是四宝,那多好.他当然不爱小杰子.他对小杰子说,我不爱你,这一辈子我只爱四宝一个人.除非她死,否则我永远不可能爱上你.他是故意那麽说的.他已经疯了.他不知道怎麽才能让四宝只属於自己.他想,也许她死了,就不会再去那些男人的怀抱了.或者,我也可以摆脱她,重新开始我的人生.他想,其实说这些也是没用的,小杰子是不会杀人的,他那麽善良呢.嫉妒让安泽发狂,也让小杰子发狂. 那天晚上,小杰子站在这里,对安泽说,我真的很爱你.忘记四宝吧,她不爱你,她永远不会爱你.安泽知道,他明白四宝永远不会爱他.但这句话真的太残酷了,残酷地打破他最後的理智.他拿起那把水果刀,你看,就是这一把.笑著对小杰子说,去杀了她吧,杀了她我就属於你了.只要你杀了她,我就可以忘记她,爱上你.去吧,杀了她,用这把刀.我等你.他是真的开心地笑了.看著小杰子拿著刀走出去,他一个人笑得好开心呢.第二天就是四宝的生日,然後就永远地变成忌日了.他看到尸体的时候,居然觉得很开心.他想,现在好了,你永远属於我了.但她的脸被划花了,安泽很生气,他狠狠地打坐在一边的小杰子,小杰子没有还手.他也笑得很开心.我想,他想的,一定和安泽一样吧.但後来他被关进了疗养院呢,他是不是疯子?如果他是,那安泽也应该是吧? 现在就只剩下安泽一个人了,他觉得很寂寞.慢慢就开始做梦,梦到四宝,一会梦到她爱他,一会梦到她满脸鲜血地对他笑,一会梦到小杰子坐在尸体旁边对他说,你是我的了,你是我的了.这些梦吓得他不敢睡觉.有时候坚持不住晕过去了,醒来却穿著女人的衣服.然後有一个叫左司臣的笨蛋出现了.安泽慢慢明白,夜晚,他就是四宝,自己心中那个完美,并且爱著自己的女人." 安泽停了下来,看著左司臣.他苍白著脸,呼吸有些沈重. "有些难受吗?不要紧的,一会就好了.只是一些安定而已." 左司臣明白过来,看著脚边的碎片,恨恨地说:"你也有喝的,为什麽你没事?" "呵呵,我天天都要靠它睡觉,那药对我已经失去作用了." "你你..."左司臣说不出话来,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皮也不断地往下掉.他不断对自己说,不要睡,不要睡,睡了就醒不了了. 安泽冷笑著看著小白鼠痛苦挣扎.继续他的故事. "安泽很讨厌这个男人.因为这个男人也爱上了四宝.但他很寂寞.寂寞到和小杰子上床.两年来一直这样,直到这个男人出现.他讨厌他对爱情的态度,讨厌他总是很聪明地发现自己的破绽,讨厌他看著自己的怀疑的眼神.他知道那个叫左司臣的男人一定会发现他的的秘密的.他拼命藏起来的秘密.所以,最後,他决定杀了他.反正他已经厌倦了.杀了他,再杀了小杰子,然後他们一起,再到地下去找四宝,继续他们的爱情游戏.你说这样好不好?" "为...为什麽?"左司臣始终不明白,安泽突起的杀意. "为什麽?如果不是你,安琪怎麽会发现我和小杰子的事?本来,我可以一辈子做她的好哥哥,是你毁了这一切.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现在你知道了,当然可以安心去死了.左司臣,不要问我为什麽,问问你自己,为什麽一开始不放开手,害死自己?" 左司臣拼命地摇著头,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胸口像有一块大石头压著一般,让他吸不到氧气.安泽站起来,看著这个男人歪在沙发上,不断地喘息,眼里终於露出惊恐的颜色. 可能真的要死了吧,心脏好难受.左司臣迷迷糊糊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安泽.这个男人真是疯子,最糟糕的是自己还陪著他疯,连命都要赔进去了,真是不划算啊.他不甘心地想著. 扑通一声,声音从里屋传来,什麽东西掉在了地上.安泽的脸色变了变. "哥,哥..."安琪拼命用头撞著门,手腕上的绳子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痛著.她知道什麽事要发生了,从他逼著她给左司臣打电话的时候.眼泪淌进嘴里,苦涩得紧.安泽的声音隐隐隐约约传进来,慢慢将记忆里残缺不全的故事拼凑完整,血淋淋的画面不断上演.从床上挣扎著下来,似乎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她想大叫,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低叫,像受伤的困兽. 安泽走到了门边,他听著那一声声沈闷的撞击,心跳慢慢变得平缓,那些因憎恨而逆流的血液都回到心脏里,安静而缓慢地流淌著.他回过头看著那个几乎已经昏迷的男人,突然笑了.温和如水一般的微笑. 他蹲下身来,脸凑到他面前,很近,但左司臣已经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 "听话,睡吧." 他很累,於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再让你来打扰我们." 最後的声音,然後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白天 喉咙好干,就像吃了一把沙子,痛.眼睛很重,慢慢地睁开,只能看到糊模的白影. "醒了,去叫医生." 有人在说话,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好累啊,睡吧.不要醒过来. 医生看了看沈睡著的左司臣,回过头,对一直坐在旁边的安琪说:"已经完全清醒了,现在只是习惯的睡眠.她点点头,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一脸苍白地离开. 流芳公墓里正在进行一场葬礼,两个男人的葬礼. 安琪麻木地看著那两张黑白照片,没有眼泪,早就流尽.左司臣站在旁边,心中五味陈杂.他本来是要死的,安泽却临时改变了主意.他看著那两张照片,男人笑著,温和如水. 两人的骨灰,和四宝的,被混在了一起.如他所愿地,继续纠缠不休的爱情游戏. "司臣,谢谢你的帮忙.我後天就会到加拿大." "真的不留下来?" "不了,这里的东西,没有什麽是值得我留恋的." "我很抱歉." "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吧,那晚的电话,害你差点送了命." "不会的,安泽他本来就不打算杀我.你哥哥,其实也是个好人." "算了,以前的事都不要再提了,我已经没有什麽哥哥了." 在眼泪流下来的前一秒,她绝决地转过身,不再回头. 左司臣回过头,那块汉白玉的石碑在阳光静静地,站立著,像一种恒久的等待. "安泽,你又回到四宝身边了呢.这次,你应该开心了吧?" 阳光从藤蔓的缝隙中钻出来,落下一个明亮的光斑,在手中的报纸上.小小的角落里,有一个推理故事的连载.她突起了好奇心,想知道现代福尔摩斯如何工作的. "...被关在莫世杰在第二天早上被医护人员发现死在病房中,身中数刀,失血过多而死.最奇异的,他是微笑著死的,很满足的微笑.而本案的疑犯安泽,被人发现死在X市著名的紫晶花园某公寓内,割脉导致失血过多而死.他的脸上,也带著相似的微笑.而他的死亡现场,关系到两年前一个著名的凶杀案..." 安泽,好熟悉的名字.她突然扔下报纸,跑向一直在旁边修剪花草的人.那一头灰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颤著.他听到孙女的呼唤,回过头来.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已经历经沧桑,风光不在.小孙女兴致勃勃地说:"爷爷,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安泽的?我昨天有听到你和那个奶奶的话哦.是不是就是那个杀了人又自杀的人呢?" 手中的剪刀微微一抖,在指尖划出一道血痕.他看著那颗鲜红的血珠,某个人突突地跳进记忆里,带著血淋淋的故事. "不是.他也叫安泽,但他不是坏人,他是一个,很痴情的人." 结尾二 可能真的要死了吧,心脏好难受.左司臣迷迷糊糊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安泽.这个男人真是疯子,最糟糕的是自己还陪著他疯,连命都要赔进去了,真是不划算啊.他不甘心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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