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
安泽是这家公司里最不起眼的职员,不起眼到也许旷工老板都不会发现.他总是不说话,低著头,戴著近千度的眼镜拒绝任何人的窥视.衣服永远黑白灰,发型永远平头,笑容永远摄氏三十度.
安泽每天的工作都和他的人一样平淡无味,白皙的手指在电脑上跳芭蕾,只是无人欣赏.久而久之,安泽自己也认为,我很平凡,我很普通.或许以後的人生,都会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完.
"那如果我上天堂,上帝问我做过什麽事,我该怎麽回答?"安泽常常被这种类似的问题难住,他不会问旁人.因为曾经惨痛的教训让他明白,这种问题只能从修女神父口里问出来,如果你两者都不是,那你就是疯子.安泽很喜欢幻想,他会对著一面镜子,想到千里之外不存在的国家.这种幻想,是他空白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黑夜
四宝是绝对的夜行动物.她只在夜晚出现,迷倒所有男人後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谁,从哪里来.她只在一家叫二分之一夜晚的酒吧出现,认识她的人都叫她四宝.
只喝一杯血腥玛丽,只穿黑色长裙,只带一只耳环,只会对有礼貌的男人微笑,尽管对你有兴趣,也只会和你聊到十二点.这样的女人,会让所有人都疯狂.
她不喜欢说话,但每一句话都有温度,可以让你沸腾,也可以让你冻结.
"每天晚上她来之後,我就能买出五十杯以上的血腥玛丽.她像只猫,我的酒吧会有很多公猫对她流口水."酒吧老板这麽评价四宝.
"她,她是完美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形容她了.也许,她就是女神吧."某位酒吧常客这麽评价四宝.
"她奶奶的,装什麽清高啊?让老子碰一下会死啊!!他娘的,把老子害惨了."某位偷袭不成被群扁住院的人这麽评价四宝.
白天
安泽匆匆地向公司走去,再一次经过那家叫做二分之一夜晚的酒吧.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走开.处於商业中心的酒吧,也是消费水平最高的地方.安泽从来不敢进去,他有一种莫名的害怕,害怕一切神秘不可知的东西.他已经习惯那种平平淡淡,没有悬念的生活.而且安泽认为,一个很自律自爱的人,是不应该进出这种场所的.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是这麽教育他的,你要听话,你要当好孩子.好孩子不应该做这些,好孩子只能做那些.碎碎念的咒语.
很多时候,同事们喜欢去KTV唱唱歌,做为月底分红的庆祝会.安泽坐在一群人中间,总是无声地看著屏幕发呆.他根本不会唱歌,那些歌里的情情爱爱他总是觉得不可思议.为什麽有人可以爱你爱到杀死你,有人可以一边爱你一边爱她,有人可以嘴上说爱你心里说爱她.这种复杂的情感对於简单的安泽来说,是个难题.只是安泽没有找到机会来亲身检验,爱情的魔力.但安泽又常常会幻想有一天,自己成为所有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时,应该怎麽样说话走路,体贴情人,安慰女友,照顾老婆,并在三者中游刃有余.这种事仿佛就是一种成就,作为男人的成就.当然,他身边就有这样的模范,他的老板,左司臣.
黑夜
今天的四宝依然美丽如昨,酒吧里的男人也依然花痴如昨.但中间多了一个新金主.有钱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即使是牛仔裤也照样裤线笔挺.他双眼始终留在四宝的身上,旁边搔首弄姿的美女们已经化为空气.左司臣第一次来这个酒吧,却也成为四宝裙下之臣.
"你好,可以请你喝一杯酒吗?"他走到四宝身边.不明白为何所有人都只是远观却不敢走近.先下手为强的商场道理情场也行得通.走近才发现,她的头发,居然是酒红色的,兼具优雅和诱惑的颜色.
四宝淡淡地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有酒.
"这种酒不配你."他拿掉四宝手里的杯子,笑著走到操作台内.开始调酒.也许是感到新奇,四宝居然笑著看他的一举一动,让所有男人掉了眼珠.左司臣当然也明白,女人都是浪漫的动物,自己在法国学到的招术已经百试不爽,理所当然的,这一个也跑不掉.
"倾城佳人,这杯酒为你而存在."
理所当然之外的事很多.,这样的小把戏,偶尔出现,可以调剂气氛.四宝端起那杯蓝色半透明的酒,玩味地看著对面的男人.这个晚上很有趣.因为某个陌生男人笨得很有趣.
"我叫左司臣,你呢?"
四宝只是笑著看向左司臣身後,他警觉地回过身,一个陌生人站在面前,一脸的怒气.
"你还没资格问她的名字."
结果当然可想而知,当左司臣终於觉得自己被扁得很冤枉的时候,那个祸首已经消失不见.连名字都没问到,这是左司臣情史上最失败的一笔,并且还有几千的金钱损失. 白天
安泽觉得今天心情很好,没有原因,从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好心情.到公司的时候,居然和老板同一电梯.安泽很意外,他们帅气多金的老板今天居然这麽早到公司.很快安泽就明白为什麽了.他们可怜的老板额角贴著创口贴,嘴角一块血青,手上也包著纱布.可怜的老板当然是不想让员工看到才会变成早起的鸟儿.幸好安泽是在十一楼,很快就到了.否则他一定会在电梯里笑出声来,那炒鱿鱼也就吃定了.
愉快的一天结束得也就特别快.安泽一边恋恋不舍地收拾东西,一边想,晚上回去可以吃什麽.是鸡蛋面加蕃茄,还是蕃茄面加鸡蛋.这种问题安泽决定不去考虑了,打开冰箱就知道该吃什麽了.不过在现代社会里,安泽这种会下厨的男人,已经快要绝种.但在缺少某些大前提下,只能做给自己吃.
吃完东西没事做,安泽又开始收拾屋子.这是每天必做的功课,就像每天洗澡一样,不做一定睡不著.他开始整理妹妹上次留下的乱七八糟东西.唇蜜,眼影,睫毛膏,粉底.小丫头的脸上,受的折磨可不少.安泽对那个睫毛膏产生了兴趣.他学著妹妹的样子,慢慢涂上蓝色的液体.天生又长又卷的睫毛,泛出一层蓝紫的光影.然後是自然色粉底,淡紫色眼影,浅红色唇蜜.安泽看著镜子里那个人慢慢从一个长相平凡的男人变成一个妖豔的女人,一瞬间有些迷惑.这张脸怎麽这麽熟悉,像在很多地方见过.
笨蛋,安泽猛地一拍自己的脸,当然是像自己的妹妹啦.
黑夜
左司臣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一定要再去那个酒吧.他一定要反败为胜,不然对不起自己倍受折磨的脸.昨天的惨痛教训让他明白,这个酒吧里的男人全都是守著猎物的大野狼,自己论力气和个头,只能算一个小土狗.所以,今晚,他要智取.
"今天全场的酒,算我的."他大方地扔出一张金卡,换来全场的欢呼声,不少是来自昨天的情敌.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左司臣似乎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
四宝出现时,左司臣已经替她点好了一杯血腥玛丽,至於情报嘛,当然是赚钱赚得很开心的老板提供的.四宝向他笑了笑,表示谢意.
"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吧?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礼尚往来,可以告诉我吗?"
"四宝."
果然连名字都很有魅力,左司臣对四宝父母的文学水平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四宝,你昨天似乎没有喝我为你调的酒.为什麽?不合口味?不喜欢?还是觉得不喜欢我?"
"左先生,不好意思,我只喝这个."
唔,连声音都很好听,有一点低,性感的声音.
"那好吧.那希望我的这个荣幸请你喝这杯血腥玛丽."
四宝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微笑著看著左司臣.这个男人,倒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其他人都太聪明了,知道不能越过某些界线.他傻呼呼地一下跳进来,昨天的淤青还挂在脸上,今天又来了.
左司臣现在已经飘飘然了,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胜利,要赢得美人归.但接下来的声音使他从幸福的天堂掉了下来.
"你今晚喝多了点吧?"又昨天那个男人,左司臣反射性地捂住自己的脸,随即又放下来.美人在前,不能丢了面子.丢了面子,也不能丢了气势.
四宝转身想要离开.这种娱兴节目不适合她看.左司臣一把抓住她的手.
"四宝,不要离开.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四宝轻轻笑了,这个人,还没解决眼前的危机.还在揽下一个麻烦.
下一秒,左司臣已经被丢到後面.反作用力下,四宝的手被甩向吧台,生生地撞了上去.
看好戏的代价还真是不轻.
白天
安泽觉得今天很倒霉.昨天的好心情从起床後消失殆尽.赶到公司时遇到了比昨天更惨的老总.他最终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是无声的.立刻被老总狠狠地瞪了一眼.厄运就从这里开始了.
由於左总那一眼威力无比,导致他心情过於紧张,走出电梯立即摔成大字形,电梯门在腿间一开一合.一只手非常是时候地出现在头顶.安泽毫不犹豫地抓住站起来.但手的主人似乎出了点问题,一直看著他们互相抓的手发愣.
"左总,左总,你没事吧?"好不容易唤回了左总的神魂,却立即得到一个大白眼.安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著左总气呼呼地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时,他看著安泽的脸,一脸的愤怒.
安泽当然不明白他的老总为什麽这麽生气了.他现在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先打辞职信打好.毕竟他嘲笑老总这件事,可大可小.前途未卜的安泽,就这样一直忐忑不安地过完了一天.直到黄昏来临,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在公司里,没有被开除.
而左总,则坐办公室里发了一天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那一刻拉住那个人的手,他居然会想起昨晚曾经握住的四宝的手,凉凉的,光滑的触感.错觉,一定是错觉.左司臣这样告诉自己.
安泽晚上洗澡时才发现,手肘上居然撞青了一块,看来今天那一跤摔得不轻.难怪一整天得觉得手上怪怪的. 黑夜
左司臣今天没有到酒吧里去.他实在不想添几块光荣的记号.他觉得自己应该转移阵地,不再深入敌区.所以开上自己的爱车,早早地守在酒吧外.等候美人出现.
"四宝,昨天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终於等到,左司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四宝微微一愣.这个人还真是顽强,居然还敢出现.
"左先生,我想有什麽话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不要叫我左先生,这样太生疏,叫我司臣吧.我想有些话,必须在适当的地方说.这里风又大,来来往往人多车多,没有一点情调."
"那,好吧.希望会有一个惊喜."四宝最终还是上了车,她对这个男人还不太排斥,准确的说,她很好奇. "四宝,你喜欢这里吗?"
左司臣将四宝带到了山顶的法国餐厅,他已经包下全场.烛光摇曳,音乐弥漫.浪漫,永远都是有钱人的游戏.
四宝不置可否地笑了.这样的大方,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来补偿.
"四宝,你今晚很美.我很喜欢淡紫色的眼影,显出你的高贵气质.."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到我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你正坐在窗边的贵妃上,手里拿著一杯血腥玛丽,向我微笑.四宝,那个梦好真实,让我觉得在梦里也很幸福,所以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决定让这个梦变成现实."
四宝不明白为什麽这个男人可以相信一见锺情再见倾心的可笑说法.也许,还有赌气的成份在里面.毕竟两次痛扁的经历不怎麽好受.
但游戏还是很有趣,所以四宝不急著拒绝他.
"四宝,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吗?我会让你接受我的."
四宝摇头,这是个禁忌,没有人可以知道,她的另一半生活,永远不属於她自己.
白天
凌晨的时候,接到小妹从法国打来的电话.她笑嘻嘻地说:"老哥,怎麽样?睡得好吗?"
安泽看了看时锺,才指向六.无奈地扯扯眼皮,让自己清醒一点.
"琪琪,有什麽事吗?"
"没什麽,就想和你说说话.毕竟有半年没见面了嘛."
"但你每周都有电话骚扰我."
"人家想你了嘛,什麽哥哥嘛,打个电话而已嘛."
"但请你下次换个时间好吗?这样我上班会累."
"唉,知道啦.哥,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女人,长得很像四宝哦."
"琪琪,四宝已经死了两年了.你不要拿死人开玩笑."
"你都会说死了两年了,你还那麽在意做什麽?再说,当年四宝姐也没有爱上你,你根本不用负什麽狗屁责,干嘛守寡啊?留在国内还有什麽意义,值得吗?"
"琪琪,你再说我就生气了."
"唉,老哥,我真不知道该替老爸老妈高兴生了你这麽好的哥哥,还是替他们难过怎麽生了你这麽笨个儿子."
"小丫头,你每个月的开销不小,是不是要我给爸妈汇报汇报啊?"
"喂,我只是就事论事嘛,你不用这麽狠吧.算了,我不说了,玩去了.你继续睡吧."
继续睡?安泽无奈地笑了,怎麽可能睡得著.那个被藏在最深处的伤疤就这样生生扯出来,暴露在空气中,赤裸裸的疼痛
当年四宝姐也没有爱上你,当年四宝姐也没有爱上你,当年四宝姐也没有爱上你.可以杀人的咒语,只对安泽有效.
黑夜
左司臣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中毒,而且无药可救.坐在办公室里会不断地想起四宝,想起她的一颦一笑.她似乎具有某种魔力,可以让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爱上她,.左司臣自从离婚後,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冲动,像少年时的初恋,追追逃逃.成年人太明白什麽是自己需要的,唯独少了爱情.左司臣已经厌倦自己的床上躺著的不同的女人,他总会在高潮的时候想到四宝在夜色中的笑容,带著几分嘲讽的笑容,然後就软了下去,再也没了兴致.他已经一周没有碰过其他女人.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简直是个奇迹.
可是,这几天,四宝都没有来酒吧.左司臣不敢进去.四宝没有来,每个人都显得烦躁不安.他不明白为什麽四宝不肯告诉其他人她的真实身份,每个人都不知道,除了名字.左司臣甚至怀疑这个名字的真伪.
他慢慢在街上闲逛,想像在著在某条街上偶遇四宝,继续他们的浪漫故事.在有钱人中,左司臣也算是个例外,他仍然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一个人,让他付出全部精力为之一笑这种浪漫而不划算的事.
然後奇迹真的发生了,他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很像很像四宝,只是她没有穿黑色长裙.他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转过头,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左司臣很失望,失望到连对不起都没有说就掉头走了.他走进一家便利店,想买包烟来发泄一下自己的苦闷.收银前站著一个人.他只好无聊地东张西望.突然就听到一个很相似的声音.
"谢谢你.请问还有柠檬味的果汁吗?"
左司臣又一次冲动地抓住前面人的手.但抓到的那一瞬,他後悔了.这明显是个男人的手臂,虽然相对於他的,太瘦了一点.前面的人转过头,一脸惊诧地看著他.
":左总,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你,你是谁?"
"我是安泽,在设计部工作."
安泽有些不知所措,左总看上去有些不正常.这已经是第二次抓著他的手不放了.
"左总,你有什麽事吗?"自569由790自79在
"没,没什麽事."左司臣还沈溺在後悔之中.
"那,那可以把手放开吗?"安泽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慢了半拍,他怕这个喜恕无常的老总下秒就会说你被开除了.没想到,左司臣只是慢慢地把手放开,转身向外走去.背影落寞.安泽有些於心不忍,便追了上去.
"左总,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是工作上的事吗?"
"不要叫我左总,现在已经下班了,叫我司臣."
"左,呃,司臣,咦,你怎麽这麽看著我?"安泽感觉不安.左司臣猛地瞪住他,像在找什麽东西,又像是要发火的前兆.
左司臣想给自己一耳光,只是声音像而已,只是刚才那句话很像而已,不要产生幻觉.站在你对面的是个男人,虽然他比你矮,也比你瘦,但还是个男人.他不断的地教育自己,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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