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宝,我问你,你认识一个叫安泽的吗?" 左司臣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答案,他已经被困扰了很多天.但四宝只是笑笑,什麽也没有说. "认识?不认识?四宝,你告诉我好不好?" "认识又怎麽样?不认识又怎麽样?" "他说他也认识一个叫四宝的女孩子,她和你好像,而且,她已经死了两年了." "哦,两年啊.还真是不短的时间." "四宝,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不,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不认识这个人." 四宝突然这样说,左司臣觉得自己明显被敷衍了.可他从四宝身上再也问不出什麽.当四宝不想说什麽的时候,那任何人都别想再多知道什麽,她不会,其它人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四宝,你有没有想过,以後的生活,你真的要这麽一直孤单一人吗?难道我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谁说我是孤单一人的?"四宝看著左司臣,一脸认真. "是谁?四宝,为什麽你从来没提到过?他有没有和你一起来过?我认识吗?" "不,你不认识."四宝摇摇头,眼神落在某个左司臣看不到的地方,全是他从未见过的忧伤:"那个人,永远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就像他的影子,他眼里只看得到光明,看不到背後的我.我爱他,但永远不能告白." "这麽痛苦,为何不选择其它人,让自己解脱?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那你呢?你为什麽也做不到呢?"左司臣沈默,他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自己变得这麽痴情,记忆里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酸酸的痛苦,胀满了整个心脏,连记忆,也开始模糊有关生命中其他女人的片断,只保留了整夜整夜的寂寞和思念.那种似乎是一见锺情的爱情,却如此刻骨铭心,痛入骨髓.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在很久以前,所有的男人和女人是一体的,神却嫉妒他们如此幸福,可以永远在一起.於是将他们分开,於是我们就有了肚脐,那是永远的伤口.男人和女人一生都在寻找,属於他们的另一半,这是他们的天性,要合为一体,才算完整.有些人一辈子都找不到,有些人却一不小心错过了.还有一种人,明明已经找到,但谁都不知道,对方原来是自己真正的另一半.所以他们的灵魂在上天堂的时候,也不能完整." 四宝慢慢地把故事讲完,她似乎不是在讲故事,而是在讲自己.那种表情,让左司臣有了一种,她仿佛快要消失的不安.四宝身上第一次弥漫出这样巨大的忧伤,左司臣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了这种压力. "司臣,你的另一半永远不可能是我.你要慢慢去寻找,她或许已经在你身边了,只是你没有看到." "不,我不信这些.我只知道我爱你.从一见到你,我就掉进去了,没人可以救我."左司臣抓住她的肩,他不能忍受这种可笑的说法.这是对他所有付出,所有情感的侮辱. "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三个字.你永远没有机会." 白天 "安泽,早啊.今天怎麽不是第一个来了?" "不知道啊,可能昨天太累,睡得沈吧." "呀,真的耶,你的眼睛都肿了.你是不是哭过啊,怎麽肿成这样啊?" "没有啊,我一个大男人哭什麽啊?昨晚忘记取隐形眼镜才会这样的."
安泽看著玻璃里的自己,那张脸显得很迷茫,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一个人孤单地站在那里.有一瞬间,安泽看到自己的眼睛里,涌动著的暗潮,就像什麽东西快要破出.但却慢慢地平息,变成一种连安泽自己也看不明白的忧伤. 走到公寓楼下,安泽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物.他看著远处,脚下一地的烟头. "司臣,呃,你是在等我吗?" 左司臣点点头,他下了班就直接杀过来,却被紧闭的大门挡住.他当然不知道,安泽下班都习惯走路回家.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等候里,左司臣满脑子想的,全是四宝.他要知道,到底四宝是什麽人.他首先就想到了安泽,四宝的避而不谈,恰好证明了她绝对知道安泽的存在. "安泽,我以朋友的身份问你一些事.你会不会介意?" 安泽倒茶的手顿了一下,他很镇定地说:"那要看是什麽事了." "四宝的事." 安泽看了看司臣,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一本相册.左司臣打开,不意外地看到一个女人的照片.妩媚妖豔,眼神冷漠,黑色长裙,淡紫色眼影. "她就是四宝." "不,不对,四宝不是这样的.她们是不同的人." 安泽不置可否地看了看他,左司臣指著照片问:"这个男人是谁?" 安泽轻轻地叹气,左司臣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许多极力压抑的痛苦,几乎就要随呼吸破出. "他就是那个凶手." "是他吗?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很斯文的一个人." "以前是." "那他现在在什麽地方?" "精神疗养院." 左司臣点点,继续往下翻. "是她,就是她."左司臣指著一张照片,突然激动起来. "那是我妹妹,"安泽淡淡地说. "那为什麽她和四宝站在一起,而且这麽像?我认识的四宝和她几乎一模一样." "她们本来就是好朋友,琪琪喜欢模仿四宝来开玩笑." "但是,..." "我可以给她打电话证明,她一直在法国读书." 安泽走到电话旁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左司臣,他还愣在那里,找不回神魂. "喂,四宝吗?在法国还好吧?" "咦,老哥,真难得,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还说这麽肉麻的话." "没事,这两天没接到你的电话,有点担心." "这几天赶论文,没时间啦.反正你老妹空手道黑带,没人打得过的." "不要太厉害,吓跑男朋友." "切,吓得跑就不是男人了.老哥,你还好吧?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去陈医生那里?" "有的,没事了,你自己小心,我挂了." 安泽放下电话,走到左司臣面前.他手里拿著那张照片,不肯抬头看安泽. "这下你相信了吧?司臣,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四宝,也希望你能得到她的心." 白天 "喂,左先生吗?你委托我们查的资料我们已经查到了.现在已经放进你的邮箱里.如果未收到请即时通知我们." 左司臣打电邮,找开那份期待已久的新邮件.他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如此肯定,但一直有种感觉告诉他,四宝和安泽是有关系的,还是那种很深很深的不可言明的关系.
"陈氏心理诊所,就是那个陈医生吗?" 左司臣第一次走进心理诊所,他一向认为自己非常正常.陈医生正好有预约,让他在外面等著.护士小姐接到情人电话,走到一边温柔缠绵.不大的接待室里就只剩下他一人.他好奇地翻开记录本.原来,现在坐在里面的,恰好是安泽. "他有什麽问题吗?可是公司里都没有人发现啊." 大约过了半小时,里面的人才开门出来.一照面,都吃惊不小.安泽的表情瞬间僵硬了起来. "安泽,你怎麽会在这里?"左司臣是社交高手,这种场景,对他而言,就像家常便饭. "我,我,我和陈医生是朋友." "哦,是这样啊." "那你呢?" "没什麽,我这段时间失眠,朋友介绍我来这里的." "哦,那我不耽误你了.我先走,再见." 安泽匆匆离开,简直就像落荒而逃.左司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离开,更加相信了自己的推测. "你好,陈医生,我姓左,你叫我司臣就好." "你好,请问你有什麽事吗?" "呃,刚才那位病人,你很熟悉吗?" "他在我这里治疗已经两年多了." "我可以问一些关於他病情的事吗?" "原则上,我们是不可以泄露有关病人的一切情况的." "我是他的公司老板.我打算把他派往国外学习.但有人说他的心理健康情况不太乐观.所以我想了解一下." "哦是这样啊.那你可以看看这份资料." 左司臣不意外的在资料里看到了四宝的名字.他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但是,这和左司臣认识的四宝有什麽关系呢,他还是想不明白.资料并不完整,医生还是有所保留. "谢谢你医生." "经过两年的治疗,他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完全可以出国学习.左先生,请你不要怀疑." "我明白,医生,请不要将我来过的事告诉他.因为这样的怀疑和调查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好的." 离开了诊所,左司臣除了知道安泽有病以外,一无所获. 他打算查四宝,那个死了两年的四宝.警局里的朋友,终於可以发挥所长了. "喂,是左先生吗?我是小杰子啊.你托我查的事我已经查到了.你过来一趟吧." 左司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照片,简直就像恐怖电影的道具一般血腥,连脸也被利器毁掉了.黑色的连衣裙在血水的浸染下透出诡异的气息.这个人,就是他曾见过照片的,美丽妖豔的,四宝. "她,是怎麽死的?" "哇,这还看不出来?当年可轰动了.你看,这些报纸,全是当时的报道,说得可精彩了.有时候,小报纸的流言蜚语比警察局的报告更可信.你拿去看吧." "嗯,只有这些吗?谢谢了." "我说你是不是打算拍电影啊?这事要真拍成电影说不定还会受欢迎呢.现在的人没几个正常的,都喜欢来点刺激的." 黑夜 左司臣捏了捏已经空了的烟盒,泄气地把它扔到一边。手边一堆陈旧的报纸,微黄的纸张上全是血淋淋的事实。 "前日,紫晶公寓发生一宗恐怖的谋杀.被害人为单身女子,一人居住.命案发生时间为午夜两点左右.案发现场是被害人居住的公寓.凶手极为凶残,死者身中三刀,容貌尽毁,失血过多而死.但奇怪的是,凶手并没有离去,而是自己报警,并在案发现场一直等候警察的来到.据警方称,疑犯手持一把水果刀(已经证实为凶器),神智不清,所以不排除其他可能性,需做进一步调查." "真是废话."左司臣将一张旧报纸扔到一边,已经看了大半夜,仍然找不到什麽头绪.在酒吧门口没有等到四宝,更让他怀疑起来. "好了,最後一张,看完睡觉.‘紫晶公寓凶杀案背後的秘密'?这个标题倒挺有意思的."
"这位死者名叫四宝,单身女子,一个人拥有两百平米以上的公寓,似乎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因为紫晶公寓本来就是高档住宅区.并且,经常出入她住所的人,更加不简单.无论是巨富权贵,还是纨!子弟,她都游刃有余.或许,这起命案背後,更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搞了半天,还是一堆废话.紫晶公寓,不是离安泽那里挺近的吗?" 半夜,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喂,谁啊?"自749由790自79在 "是我,四宝. 左司臣匆匆赶到酒吧门口,他有太多问题要问.四宝站在门口,望著他,却是一脸欲言又止. "四宝,你不是说有话对我说吗?你怎麽知道我的电话的?" "你是名人,认识你的人不少." "那你这几天为什麽都没有来." "没办法,医生给我开了药,我在睡觉." 左司臣叹了口气:"你真的连骗我这种事都不愿意做吗?"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左司臣简直想从面前的悬崖上跳下去,他不知道半夜三点在山顶除了看黑漆漆的城市夜景还有什麽可做的.但四宝坐在凉亭里,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 "四宝,你在隐瞒什麽?" "我能隐瞒什麽呢?你这几天不是正在在努力地调查吗?" "我,我,那..."左司臣一惊,他自以为做得很好,没想到全在四宝的眼中. "你知道吗?我以前很喜欢一个人到山顶来,对著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把所有心事喊出来,一个人哭,一个人笑.没有人陪我,但是我知道,在这个城市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一直在等著我,虽然他不知道我爱他,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知道,无论发生什麽事,他都不会放弃我,不会背叛我." "那个人现在在什麽地方呢?" "在我心里.他永远在我心里." "我不懂." 四宝回过头来笑笑,又指向那个城市里最高的建筑. "你知道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是什麽样吗?我站在那个大厦的顶端想要自杀,突然有个清洁工走过来说,要死死远一点,死在这里我还要报警,很烦耶.这个城市里的人都是怪物,他们只为自己而生活.我的父母就这样被他们害死了.那一刻,我觉得我不应该死.因为我的死对於这些人来说,没有意义.为什麽他们可以践踏别人我不可以?所以从那一天开始,我开始学著,如此去把男人踩在脚下.即使所有人都恨我入骨也没有关系,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不会讨厌我,一定会原谅我就行了." "我相信,因为我也是这样的." "呵呵,你也是?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那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每天晚上在不同人的床上妩媚呻吟的荡妇,我是每天晚上在酒吧里勾引和你一样的有钱人的高级妓女.我是喜欢钱更喜欢别人爱我爱得痛不欲生的妖女.这个答案你是否满意?" "那个人都能做到原谅你吗?你这样折磨自己,到底是在向谁报复?" 四宝回过头,左司臣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泪水.他向前走一步,试图抱住她.她却退到一边,轻轻地说:"报复?报复我自己吧.到最後,我们谁也没有原谅谁,谁也没有放弃谁."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高跟鞋敲击路面发出清晰的声音,在夜空里轻轻回荡.四宝的黑色长裙慢慢融进夜色中,消失不见. 左司臣坐在那个凉亭里,他突然想大喊,对著这个用黑色掩盖了一切丑恶的城市大喊. "四宝,我爱你." "但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谁来告诉我,啊!............" 白天 在山顶坐到天色发白,左司臣捏捏了发酸的脖子,坐上车慢慢地开向市区.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左司臣转过头,四宝站在街对面,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左先生,你终於醒过来的." 左司臣睁开发涩的眼睛,满眼的白色,医院独有的气味充斥空气. "什麽叫终於醒过来了?" "你出了车祸,已经昏迷三天了.幸好没有大碍,都是皮外伤."秘书一脸惊恐,他担心,自己的老板什麽都好,却突然失忆. "嗯,那我什麽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说了,你醒了再观察一周就可以了." 左司臣叹口气,又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反正走不了,不如睡觉,尽管床不怎麽舒服.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喃喃自语著,像咒语一般,左司臣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痛.他猛地伸出手,抓住面前的手.黑暗退去,黑色长裙,纤长背影. "四宝,是你吗?" "不,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爱你." "是吗?你能永远爱我,不背叛我吗?" 左司臣突然不敢说,这样的承诺对於他太过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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