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死若生——雌雄同体

"左先生,左先生,你没事吧?"
左司臣睁开眼睛,又看到自己美丽的秘书.终於回到正常的世界.他暗暗松了口气.
"没事."
"这是这个星期的公司事务记录.你看看吧.我会尽快安排你出院的."
"没问题.你回公司顺便叫安泽过来一下."
"安泽?设计部的那个?"
"嗯."
"他已经辞职了."
"什麽?辞职?什麽时候的事?"
"你出车祸的那一天."
"为什麽不通知我?是谁批准的?"
"他并不是什麽重要人员,并且人事部有正当理由,老总你当时已经昏迷了."
"我我...他有什麽正当理由非辞职不可?"
"有证据显示,他在进入公司时隐瞒了自己的健康情况,他患有严重的神精衰弱."
"妈的."
左司臣重重地倒向床上。他想抽支烟，在身上找寻很久，突然跳起来向病房外走去。

　　　　　　　　　　　　黑夜
安泽坐在黑暗中,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到时锺的滴答声,一点一点地走过.他努力地睁大眼睛,在黑暗中看著房间里唯一的镜子.镜子里的人,和他一样,艰难地呼吸著.

"安泽,你爱我吗?"
"我爱你."
"那你恨我吗?恨我做的一切吗?"
"不,你是对的,他们都是错的."
"呵呵,安泽,你总是偏心我."
"因为我爱你."
"那你永远不要背叛我,永远.知道吗?"
"我永远不会."
"安泽,所有男人中,只有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爱情.但是,我不会爱你,我对你的爱,就是永远的背叛.总有一天,你会忍受不了,离我而去的."
"永远不会有这一天.我会永远站在你背後,原谅你的所有.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就回到我身边来."
"呵呵,我真是期待那一天呢.可能直到死,我才会停下来."
"四宝,好好地对待自己."

安泽突然惊醒,额头上冷汗淋淋.伸出已经麻木的手,摸索著,终於抓到药瓶,却始终拿不稳药片,落了一地.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安泽手里的药瓶滚落到一边.
"喂,请问你找谁?"
"我找你,安泽."
"哦,左先生,有什麽事吗?"
"你为什麽离开公司?"
"我是被开除的,左先生."
"我知道,但你完全可以等到我回来.开除谁和留下谁,只要我一句话就可以.你分明是想走."
"左先生,你还有别的事吗?"
"你,好吧,算了."
"那我挂了,再见."
再见再见,永远不相见.

　　　　　　　　　　　　 白天
左司臣拿著手里一堆资料,无奈地叹气.就算把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全部查出来,他的四宝,还是同样不会爱上他.从那天在山顶,左司臣就明白了.
"喂,左先生吗?"
"我是,什麽事?"
"我们刚刚查到,安泽订了今天下午的火车票,要去一个小城市."
"他去哪儿做什麽?"
"两年前的案子的凶手在那里的疗养院里."
"好,我明白了."
安泽,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要找到,我的四宝.

左司臣坐在车上,慢慢翻看著关於这个案子的所有资料.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戴著眼镜,一脸的书生气,只有眼神,呆滞地看著某一点.
"莫世杰,一个博士为什麽要杀人?你还能不能告诉我?"他的手指,重重地弹在莫世杰的精神鉴定证明上.狂躁症和严重精神分裂.

左司臣在洒满阳光的花园里,找到了莫世杰.他静静地坐在树下,叶子轻轻地落在他的肩上.如果没有那些文字,左司臣会觉得这幅画面很美.
"莫世杰,你认识我的吗?"
左司臣坐在他面前,轻轻地问.
莫世杰抬起头,棕色的瞳孔一片茫然.
"你还记得谁是安泽吗?"
莫世杰摇摇头,又开始看蚂蚁.
"那四宝呢?你不会忘了吧?"
他的肩膀突然一僵,连叶子也被抖落.左司臣等著他抬起头,却看著他慢慢地,一头倒在地上.
"喂喂喂,有没有搞错?来人啊.妈的."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左司臣烦躁地把花园里的树叶扯了一地.护士一脸小心翼翼地说他醒了时,眼神就像看一个杀人犯.
"你现在还好吧?"
"嗯,医生说我很好,很乖."
"那你还记得四宝,对不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的,是他们逼我的."
莫世杰使劲捏著自己的手指,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地道歉.
"是谁逼你的?快说啊.是谁?"
"对不起,对不起,安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世杰,好了,不要哭了.你没有错."
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左司臣愣住了,抓住莫世杰肩膀的手也慢慢滑下来.他慢慢地回过头,安泽站在门口.阳光在他身後镀上了一层金色,反而让他的脸陷入阴影,看不真切.
"左先生,你认识世杰吗?"自75由790自79在
安泽走进来,把手里的水果放到一边.
"我出门去买了点水果,你要不要尝尝?小地方没什麽污染,水果味道会很好.世杰很喜欢."
左司臣愣愣地接过安泽递来的水果,他已经不知道能说什麽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左先生,怎麽不吃呢?没关系的,这上面没有毒药,我不会毒死我的老板的,虽然我已经被炒了.世杰,来吃苹果.刚才这位先生在说什麽,你为什麽会哭?"
"唔唔,他问我四宝."莫世杰对著苹果大大地咬了一口.清脆的响声让左司臣心里一寒.
"左先生,你不要怕,世杰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了,他现在不会动不动就拿刀子吓人了.只是你不要太凶吓到他哦.以前有个警察就是这样被世杰捅了两刀,你看多不值得.他只是个小疯子,你什麽也问不到的.不如问我吧."
安泽一边微笑著说,一边用刀子一点一点削掉苹果的皮.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射在刀尖上,亮亮的一点,刺痛了左司臣的眼睛.他突然想逃走,这幅美丽的画面让他觉得恐怖.莫世杰咬苹果的声音太过清晰,左司臣甚至以为他手里拿的不是苹果,而是某人血淋淋的脑袋.他嘴边那个尖尖的小虎牙,折射出亮白的光线.
"左先生,你还有什麽事吗?世杰累了,他要休息了."
"呃?我,其实我来是想让你回公司的."
"是吗?我看不用了,反正我无论走到哪里,左先生都找得到.也就不用我天天坐在你面前了吧.左先生,我想你还是多多照顾一下你的公司,请侦探还是要很多钱的,哪天公司垮掉,你可能就找不到我了."
左司臣讪讪地走出病房.回过头,安泽轻轻地给莫世杰盖上被子.莫世杰突然直起身子,吻上安泽的嘴唇.左司臣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前几天还说永远爱四宝的人,今天和一个疯了的男人接吻.到底是谁疯了,

　　　　　　　　　　 黑夜
左司臣坐在酒吧的角落里,慢慢点燃一支烟.他慢慢想起在医院里那个梦,一个可笑而疯狂的猜想出现了.他猛地把烟摁进烟灰缸.今晚,他一定要想办法搞清楚.
四宝很准时地出现了.她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说话都是懒懒的.左司臣没有走过去,他在等著.她走过来.
"司臣,你好几天没来."
"是吗?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
"怎麽这麽说.?"
"哦,随口说的."左司臣看著四宝,看著她的眼神躲闪.
"四宝,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左司臣打开门,四宝慢慢走进去,脸上的疑惑也随著脚步消失,变成一种恐惧.
"你来过这个地方吗?"
"没,没有."
"是吗?这里是紫晶花园.两年前,这里有一个女人被杀了,她也叫四宝.她和你一样,黑色长裙,一只耳环,淡紫色眼影.你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麽?"四宝站在客厅中间,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裙子,一条丑陋的青筋突然浮现在她的手背上.
"四宝,你在发抖,你在害怕.对不对?"左司臣慢慢地走近.;四宝也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左司臣用劲力气大吼起来.四宝一下跌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希望我是谁.你认为我应该是谁."
"安泽.你就是安泽."
四宝的脸有些僵硬,连笑声,都带著点颤抖.
"真是好笑,左司臣,难道你喜欢上一个男人?"
"我有告诉安泽是男人吗?你根本就认识他."
"是,我认识,又怎麽样?"
"你也认识一个叫莫世杰的人,还有安琪.你们都是好朋友."
四宝低下头,左司臣不知道还能说什麽,他突然觉得心疼,为自己快要终结的爱情心疼.
"你去找过世杰了?"
"对,他和安泽的事,我也知道了.当年死的那个,到底是谁?你们到底做了什麽事?为什麽莫世杰会疯?"
四宝抬起头,嘴角一点冰冷的笑意.
"你以为发生了什麽?你以为你知道了什麽?左司臣,你自以为聪明,看到一切,你什麽都不知道."

"那我就等你来告诉我.四宝,你明明知道我是爱你的,你为什麽总是对我隐瞒?如果真的有什麽,也只有我能够帮你."左司臣还是相信自己的推测,那个死人,只是一个替罪羊,真正的四宝一直,没有死.
"左司臣,你说你爱我,那你可以为我而死吗?"
"为什麽要死来证明爱情?如果我死了,就算你爱上我,也没有意义了.我不做这种可笑的事."
"那你可以为我杀人吗?"
"我也不会.四宝,你的爱情就是这样的吗?只有死亡可以证明的爱情,为什麽你有这麽多恨?"
"左司臣,你错了.我谁也不恨.我只要过我想要的生活.至於你们爱上我,要我付出什麽,那些事情与我无关.你不要以为你已经知道了什麽,那些可笑的想法只能说明你的愚蠢.我以後都不想再见到你."
四宝转身向外走去.左司臣愣在原地,他没有想到,这句话,是由四宝说出.他以为,会是他最後无奈地说出永不相见.这间空旷的房间里的灰尘在四宝离去激起的一阵风中飞扬,嘲笑著他的自以为是.

白天
左司臣终於静下心来回到公司.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任何机会,再去找四宝.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单纯地想要见到四宝,还是想要知道真相.
"左总,这是这次招标的计划书,请你过目."
左司臣点点头,放在了电脑旁.

"左总,出事了.这次招标失败了.不知道为什麽,我们的计划书会在对方手里.他们开出的条件比我们还好.怎麽办?"
"马上回公司来."
左司臣扔下电话,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这次的招标花了不少心血,几乎是全力以赴了.他看了看放在电脑前的招标书,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招标失败的影响一天之後就出现了,股票已经跌到最低点,刚刚开始计划的合作项目也因为投资方的撤出而暂停.左司臣坐在办公室里,几乎快要把电话扔出去,好逃避那些烦人的噪音.公司里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很紧张,拼命工作,以保住自己的饭碗.这里左司臣生命里最大的一次失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翻身.
"左先生,刚才银行来了电话,他们..."
"说吧."
"他们提醒公司的贷款会在一个月後到期."
"什麽?一个月?"
"是的.本来是计划招标成功後偿还的,但现在...."
"你到财务部查查现在公司还有多少流动资金,先还钱."
"我刚才就查过了,只有二十万了."

左司臣刚刚抬起的手重重地跌落下来.他完全绝望了.
"左先生,不好了."副经理冲了进来.
"又怎麽了?"
"有人在大量收购我们的股票.现在大概有百分之二十的散股已经被收购."
"我们手里还有多少?"
"还有百分之四十七,还有百分之三十三,在其它股东手里.但是难保..."
"别说了,你去查股东手里的股份还有多少,你去查是谁在收购,一定要想办法控制住."

左司臣几乎是用尽了最後一点力气,支撑著自己听完秘书的话.
"这麽说,对方已经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了?"
"嗯,是的.左先生.我们怎麽办?"
"我也不知道.下班吧.今天都提前下班."
秘书看著左司臣,欲言又止.原来失败的味道是这样苦涩的,左司臣看著窗外,脑中一片空白.一切都来得太快,让他措手不及.

"左先生,他们来了."秘书匆匆地走进办公室,门还没关上,後面的人紧随其上.
"左司臣,你没想到吧?"
"哦,原来是王先生,有何贵干?"左司臣咬牙切齿地看著对面那个一脸奸笑的男人.他最大的对手,王至诚.
"左司臣,难道说你还不知道?你的公司已经被我收购了."
"是吗?我的确不知道我的宝贝原来是被你这个王八收购了."
"你!!没关系,我可以理解.哦,我想起来了,半个月前你的那个投标计划也是我抢了的.你是不是很伤心啊?"
"是挺伤心的,我怎麽会败给你这种人渣呢?"
"这个嘛,你可得好好感谢你的好秘书了."

左司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秘书.她站在姓王的背後,一脸的冷漠.
"为什麽?"
"不为什麽.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
左司臣一直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这也是她能留在自己身边这麽多年的原因之一.只有这一句,冰冷得像刀子.
"这个城市里的人都是怪物,他们只为自己而活著."
左司臣又想起四宝在山顶说过的话,她的笑容,和眼前这个美丽女人一样,冰冷而讽刺.
"好吧,姓王的,你赢了."
"再见啊,左总,哦,不对,是左司臣,不送了."
他的笑声,被关在那扇门後,隐隐地传出来.所有人都站起来,用复杂的眼神目送他的离开左司臣看著这间公司慢慢变得不属於自己,眼泪却没有流下来.
安泽,感谢你的一语成讥.

　　　　　　　　　　　　　 黑夜
左司臣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杯了,他也不在乎,只要能喝醉就好.但老天偏偏和他做对,为什麽还是清醒地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
"先生,我们打烊了."
"妈的,有钱都不卖,什麽酒吧啊?"
冷风吹过,左司臣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大街,想了很久.朝前方走去.
前面就是安泽住的公寓,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向楼上看去.小小的一盏灯,晕晕暗暗.酒精让左司臣有了无比的勇气来克服这无比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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