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泽." "左先生,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 "我没事,就想找你说说话." 安泽笑了笑,转身就想关上门.左司臣一步走下前,靠在门框上,慢慢地说:"你怕什麽,安泽?" "左司臣,你现在就像两年前求爱不成的莫世杰,吐著酒气,满脸怨妇的表情." 左司臣笑了笑,摇摇晃晃地向屋里走去.这样的错觉也不是第一次了,就让四宝的声音来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也不错. "怎麽不开灯?" "坏了." "我帮你换." 安泽也不阻拦,将新的灯泡递过去.指尖碰到他的,却像烫著了一般缩了回去.那脆弱的灯泡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碎成千万片,,像什麽不可触及的禁忌被打破. "安泽,如果你真的就是四宝,该有多好." "但我不可能是." 左司臣站在椅子上,从一个更高的角度看著他仰望的脸.柔和的脸,长而柔软的睫毛,薄薄的嘴唇.连微微皱著的眉,也有一种妩媚的气息.眼睛,在他轻轻的抚摸下,顺从地闭上,没有窥视的机会. "如果你是,我会吻你." "那多不卫生."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杀风景." 刚刚张开的嘴唇就这样让左司臣有机可趁,所有声音淹没在暧昧交织的呼吸中.抱著那个柔顺的身躯,左司臣听到一种奇异的声音,像一种鼓点,先是混乱的,在耳边时近时远地颤动著.慢慢地合在一起,变得有力起来,让他的大脑似乎也跟著震颤起来,陷入迷蒙中. 心跳,是心跳声.他喜欢上这种奇异的感觉.有一种心意相通的错觉. "四宝,四宝..."左司臣慢慢吻上安泽的耳垂,凉凉的,软软的.含在嘴里,却马上变得滚烫.怀里的人的呼吸突然变得错乱,他安抚地把手放在安泽的背上.下一秒,左司臣却捂著私处蹲了下去. "我说过,我不是." 左司臣目瞪口呆地看著安泽冲进房间,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痛感也让他清醒过来,自己居然吻了一个男人,而且还有了感觉.无论他有多麽像四宝,这种错误都是不可原谅的.慢慢在沙发上坐上来,左司臣反而有点害怕起来.安泽的顺从太奇怪了,难道,难道他...天啊,左司臣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结论. 安泽即时打断了他的幻想:"我没有爱上你,不要自作多情." "那你,你?我喝醉了." "所有不负责的男人的一致借口."安泽冷眼看著左司臣,他低下头,没来由的势弱. "我是看你太伤心,所以不忍心给你一拳头." 伤心这个词一下牵动了左司臣心里的伤口.他的表情瞬间垮下来,像失去支撑一般倒在沙发上说:"安泽,我的公司没了.我什麽都没有了." "是吗?看来我的预感很准."安泽无声地笑了. "没人教过你,该怎麽安慰别人吗?" "那得看这个别人是谁." "我的房子银行收了,我没地方去了." "然後呢?" "你收不收流浪狗?或者流浪猫?" "你还有宠物?" "不,就是我."左司臣很平静地说完.然後平静地看著安泽从沙发上跳起来,瞪大了眼睛,几乎是用吼的:"凭什麽?" "不凭什麽.你不会赶我出去的.你不是那种人." 安泽像是想到了什麽,耸耸肩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前突然转过身,很妩媚地对著左司臣笑了笑,说:"这是你选的,我没意见.只是以後看到什麽不该看的,别怪我杀人灭口." 为了这句话,左司臣在沙发上辗转反侧,一宿无眠. 白天 安泽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翻看著小说.左司臣坐在一旁,无聊地东张西望. "安泽,你都不用工作的吗?" "最近不用." "为什麽?"自72由790自79在 "我爸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没空管我." "看来你的家境不错啊.那为什麽会在我的公司工作啊?你可以在你爸的公司里当你的大少爷不是吗?" 安泽抬起头,眼神复杂. "我失了一样东西,没找到我不能回去." "东西?什麽东西?很值钱?" "失心." "呵呵,原来是失心疯啊."左司臣干笑著,心里暗暗觉得像是真的. "对,像你一样.为了个女人,把一切都送出去了." 左司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拼命逃避的伤疤被猛然揭起,暴露在阳光空气之中,生生地疼痛,不见血,却痛彻心肺.自己的前半生几乎可以算空白,一切都要从头做起.像刚工作时那样,委曲求全,呕心沥血,一点一点积累.亲眼看到自己亲手建立的王国毁灭,如同自己被毁灭.
"左司臣,你有什麽打算?" "现在还没有.我需要好好的休息." "那你需要休息多久?你这麽容易就放弃了?追女人的毅力上哪去了?"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事业爱情,我都要得到." "呵呵,希望你如愿." 安泽笑著合上书,走到窗前.从十三楼的窗户望下去,可以看见所有人如蝼蚁一般营生忙碌.他们不知生为何死为何,却自以为掌握自己的命运,奢望所有不可知的未来. "安泽,讲讲四宝的事情吧." "我可不认识你那个四宝." "那就说你认识的." 安泽笑了笑,只是眼睛里的温度却降了下来.左司臣无法忽略那些在眼睛里翻涌的暗色的情绪. "我是在一个酒吧认识她的.她很漂亮,是所有男人的焦点.毫无意外,做为男人的我也被她吸引.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追求她,因为她根本就不会爱人.可能正是这样,她才愿意和我交谈的." "完了?就这麽麽简单?"左司臣有些愣住了,他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全部落了空. "你想有多复杂?" "我看你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还以为会有什麽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出现呢." "没有了.从头到尾只有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她死了,故事也就完结了." "完了?我看没有吧?那莫世杰呢?我那天看到他亲你.你骗我,他明明爱的是你.而且我看得出你不爱他,他亲你的时候,你的眼睛都没有闭上,.里面全是冷漠.他会杀死四宝,是因为你吧?" "是吗?我怎麽没看出来?" "你还记得那天我来的时候你说什麽吗?你说,左司臣,你现在就像两年前求爱不成的莫世杰,吐著酒气,满脸怨妇的表情.求爱不成而杀人的男人,只可惜他们都不知道,求爱的对象是你." "左司臣,你的想像力真是丰富.谢谢你给我讲了这麽精彩的一个故事.只可惜,我不能继续听下去了." "你要去哪里?喂,喂,你还没听我讲完呢?" 左司臣无奈地看著安泽离开.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想像力到底对不对.虽然是有可能,不过也太奇怪了,照理说如果是四宝因莫世杰而死,安泽应该会恨莫世杰才对吧,怎麽还对他那麽好.而且,安泽提到莫世杰的时候,都不会有一点愤怒的情绪,反而有一点点遗憾的感觉. "搞什麽鬼?为什麽我会遇到这麽复杂的事情?"左司臣一脸无辜地喃喃自语著. 黑夜 安泽一直到半夜才回来.左司臣坐在沙发上,一边等,一边与周公聊天.安泽走进家门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只小呆瓜坐在沙发上小鸡吃米. "喂,左司臣,你在干嘛?" "唔,你回来了.好了,我可以睡觉了."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像刚刚破产的样子,反而逍遥自在得很.你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了?" "我已经想了啊.我爸爸後天会到这边来帮我处理的." "原来你也是只能靠父母的大少爷." "没办法.我的秘书出卖了我,但我手里有不少公司的重要东西.现在姓王的,一定在全世界地找我.我出去等於是送上门打狗的肉包子.而且我要一举扳回比分,我在想办法,抓住王八的尾巴." "那好,希望你早日成功,好还我清静." "你不要口是心非嘛,想我多陪陪你就明说嘛.你看有我在这几天,你都多了些笑容是不是?不过安泽,你是不是有梦游的习惯啊?我看到你吃的药,好像都是安眠药这类的." "吃药?吃什麽药?你进过我的房间?" 左司臣跳到一边,瞌睡虫从大脑冲出自寻生机.安泽一脸苍白地看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走进房间.左司臣只好跟了进去. "也不用那个样子嘛.人家只是想找点事做,就帮你收衣服啊." "住嘴.不要有下一次."自7879由790自79在 安泽将放在柜上大大小小的药瓶全部放进抽屉里.左司臣伸长了脖子,也只看到抽屉里的一角.他重重的合上,转过头来瞪著左司臣. "我知道你这几天很闲,但请你尊重我的隐私.请记住,是我好心收留你.左司臣先生." "好啦好啦.大不了我不进来就了嘛,用不著这样吧."左司臣讪讪地走了出去. 直到关上门,安泽的表情突然垮了下来,连嘴唇也失去了颜色.他匆匆忙忙地打开衣柜,确定了什麽後又郑重其事地关上.黑暗的斗室里!!的开关声显得空旷却又满含深意.他坐在床沿,无声无息地,突然落下泪来.低低地哽咽声从指间泄出,像受伤的小兽,伤心却又倔强. 在司臣坐在门前,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轻轻地把头靠在门上,想要减轻自己的负担,却又不断思考让自己更累.在这种自顾不暇的时候,左司臣却不自觉地想起四宝.那晚她站在山顶无声地哭泣,和门後那个拼命压抑的男人,那一点点暧昧的相似,让左司臣对安泽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与爱无关,却源於爱情.如果把背後任何不为人知的故事揭出,或许所有的幻觉,会和著四宝,一起消失也不定. 白天 "左司臣,如果你的爱情背叛了你,你会怎麽做?" 左司臣拿著手里单薄无味的三明治,耸耸肩,很无所谓地说:"对不起,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问答,如果我遇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四宝不算吗?" "应该还不算吧.爱情不应该是两心相悦吗?如果她还没有爱上我,那只能算我一个人的感情和迷恋,还不是爱情.个人理解,可以当谬论." 安泽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埋头与三明治和报纸作战,眼睛却突然湿润.他慢慢放下三明治,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四宝,我会一直等你,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就回到我身边." "呵呵,恐怕要到我死那天,才会停下来呢." "我对你的爱,就是永远的背叛." "先生先生,你越过了安全线,请退回去."安泽回过神,眼前无数个四宝消散在空气中,只剩眼前一板一眼的执勤员.地铁里来来往往的人中,似乎只有这一个站台,显得孤单.偶尔站著的一两个人,也和他一般,面无表情地看著隧道呈圆弧的另一边,仿佛那上面,有无限未来.地铁来的方向黑洞洞,去的方向也一样,可以将所有人吸入的不可知的黑洞.安泽知道,自己即将去的一个地方,也是一个黑洞,通往他还没有机会去的地方,黑暗的地方. 半个多小时後,当安泽再次来到地面看到阳光时,城市已经成为背後的风景线.眼前是郊区所有的景象,有些混乱,却又怡然自得.所有东西似乎是浑然天成,包括路边的垃圾堆,都存在得理所当然.安泽没有欣赏这些,从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他就没有欣赏过.在洒落阳光的路的尽头,是一个汉白玉的拱门,上面墨色的四个大字,流芳公墓.他的目的地就是那里,在那里面的某一个长眠之人. "四宝.你是不是太恨我,所以不能放过我.让左司臣来纠缠我?"安泽坐在墓碑旁.那冰冷的石碑上,只有一张小小的画像,炭素构画的女人的脸,也是一样冰冷. "或者太爱我,要一个人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这种想法很可笑对不对?如果是真的,我现在就下来陪你." "不过,我想你是不会寂寞的吧.无论在什麽时候地方,你都会是所有人的最爱.你不会需要我来陪你的." "四宝,我常常会梦见,你在酒吧里,和不同的男人说话调情,甚至还有左司臣,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你明明不开心,还要对他们笑.明明不喜欢,却还要和他们说话.我会嫉妒,嫉妒都把我变得可笑了.因为我听不见你在说什麽,你也看不到我的存在,即使知道这只是我可笑的梦,我还是会发狂,然後惊醒,结束这种折磨.即使你已经死了,还是不忘记要折磨我啊." 左司臣躲在远处的阴影里,即使听不见,也无法忽略安泽脸上所有狂乱的表情.这个男人,即使悲伤,即使发怒,都带著一种冷漠的优雅.阳光,让他的脸上有了一圈圣洁的光圈,却又故意模糊了他的面孔.左司臣想起疗养院的那一天,阳光很相似,连眼前的景象,都很相似.只是,左司臣会感到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真相快要大白的恐怖. "左先生,你还要躲到什麽时候?可以出来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安泽微微提高了声音,刚好让陷入沈思的左司臣回过神,没有了应对.慢慢走出阴影,终於可以看清楚,安泽脸上的泪痕.左司臣突然觉得,为什麽自己总是见到这个男人悲伤的一面呢? "这下面就是四宝的骨灰.你过来,坐在这里.也许你也可以感觉到,她在笑.在地下厚重的泥土中笑著.笑这世上的男人都在她掌控之中,连你,都没有逃掉呢.她的魂魄抓住了你." "有什麽关系呢?"左司臣看著依稀有点疯狂的安泽:"反正她已经死了.而我还活著,还有的是机会爱上其他人." "是吗?四宝,你听到了吗?有人可以对抗你的魅力,移情别恋呢.放心好了,我不会放过背叛你的人的,他们不会有机会的." "你什麽意思?"左司臣退了一步.安泽站起来,轻轻抚去衣襟上的草屑. "没什麽意思.你会爱四宝一辈子的,对不对?左司臣,不要挣扎了,和我一起.永远只爱四宝,永远不要背叛她." 左司看著他伸出的手,缓慢而坚决地摇头. "也许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女人,但我不会永远爱她.对於我来说,爱情没有永远,只有现在." "荒谬,不负责任的男人永远都有理由." "安泽,你搞清楚,我爱的是活生生的人,我和你不一样,我没办法让自己爱著一个死人那麽久,久到连自己的梦里,也全是四宝.那太可笑了.你不觉得吗?" "你说什麽鬼话?我就是爱她,怎麽了?"安泽瘦弱的身体突然向前,抓住了左司臣的衣领.白皙的手臂突然浮现一条丑陋的青筋.左司臣厌恶地挥开他的手.他失力地跌向草地,半天不再动弹. "你给我听清楚,你是疯子,我不是.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一阵笑声从青草逸出,带著点点湿湿的味道. "是啊,我是疯子.可是真是不幸啊,左司臣,这一辈子,你都注定逃不开我.你不是爱著那个活生生的四宝吗?你不是为了她爱美人不爱江山吗?只是你太笨,四宝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他慢慢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青草痕在蓝色衬衣上留下柔和的印迹.他笑著拾起胸前的一片断叶,笑得妩媚.左司臣一时间失了神.眼前安泽的脸,慢慢和记忆里那张永远淡漠微笑的人重叠起来. "不可能,这怎麽可能?我不信,我不信."他怒吼著冲向安泽,所有的怒气,都变成毫不留情的拳头.安泽的脸变得扭曲,却始终微笑. "你不敢信吧?你不敢承认自己有眼无珠,为一个疯男人葬送了自己的事业.左司臣,你自以为聪明,其实你什麽都不知道.哈哈,你是个笨蛋." "住嘴,住嘴,你骗我,你在骗我."他逃似的离开现场,一串支离破碎的笑声怨灵一般紧紧尾随著,透著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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