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璃聞言,微微一顫。 雲珂自問自答般輕道:「因為朕若要保命,就要禁酒,禁情,禁慾!」 說著,雲珂一杯飲盡了醇酒,道:「雖然未必要做到完全禁忌,但是這麼多年來,朕壓抑脾性,淡泊情愛,連自己最喜愛的美酒都不能盡情享用,你以為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為了不負父皇所托!」 雲璃靜默半晌,輕聲道:「臣剛才言語魯莽,請皇上不要放在心上。」 雲珂見雲璃仍像以前般淡然有禮,絲毫不逾君臣界線,心下微感失望,也不再提剛才的話題。正要伸手再斟一杯,卻被雲璃搶先一步,取過了酒壺,慢慢為他斟滿。 雲璃舉起自己的酒盞,對他淡淡一笑:「臣向皇上陪罪,自罰一杯!」說著一仰頭,飲得乾淨。 雲珂心下釋然。 二人雖然從小分離,身份有別,但是兄弟情誼卻好像是怎樣也抹不滅的。 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這次神殿派來隨軍的神官是哪位?」 雲國一向的慣例,凡有大型戰事必要有神官隨軍同行,為戰士將領和雲國國咂砀!? 雲璃微笑道:「不就在皇上眼前嗎?」 「什麼?」雲珂大吃一驚:「怎麼是你!」 雲璃突然起身跪下,正色道:「皇上,臣當年曾在水神面前立下誓言,定要親眼看見炎國覆滅,以慰先帝在天之靈。還請皇上體恤臣為人子的一點孝心,成全臣的心願!」 雲珂感動,看著雲璃,心裡說不出是喜悅還是苦澀。
喜悅的是雲璃好像並不怨恨父皇,仍以人子身份立下誓言,希望父仇得報。苦澀的卻是父皇從未把這個乖巧聰慧的兒子放在身邊,盡過為父的責任,任他從小一人在百澤內海孤身長大。 雲珂伸手將他扶起,「好!讓我們一起,看著炎國最後的結局。」 雲璃大喜,握住雲珂的手。一時間,共同的心願讓兄弟二人前所未有的親近。 晚上雲珂一人躺在偌大的行宮裡,摸著身旁空涼半張的大床,心下歎息。只在萬花谷中短短幾日,自己竟已再次習慣了雲夜的相伴。 其實自從雲夜去年回宮後,兩人同床共枕的次數屈指可數。算起來,只有在萬花谷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兩人才是真正朝夕相伴,同榻而眠,相依相偎,行如真正的夫妻一般。 算一算,他與雲夜相識了十三年,卻是聚少離多。後來雖然傾心相愛,但真正相伴在一起的日子加起來也不滿三個月。當真是波折不斷。 雲珂自懷中掏出一直未曾還給雲夜的那方迮粒南掳的睢2恢箖捍藭r在做什麼?是否已經休息?孩子不知鬧得厲不厲害?晚上沒有自己在旁幫他揉撫,不知他是否能安然入睡? 一時心中愁腸百結,輾轉反側了大半夜,終於抵不過疲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此時雲夜也在萬花谷中想著雲珂。 早上聽聞雲珂要去前線督戰,雲夜憂慮焦躁,追到醉茶居門口又聽到令人震驚的消息,心情甚是複雜。 雖然當時面無表情,實際上一瞬間彷彿被背叛的感覺讓他怒極,要不是突然胎氣大動,真不知道自己會對雲珂說出什麼話,做出什麼事來。 想起兒時雲珂對自己的百般憐寵,原來都是事出有因,說不傷心是假的。 雲夜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想起雲珂給孩子起的名字:雲珞。 皇族正統的血脈,名字中定有一個「王」字。以「珞」為名,雖然取意於瓔珞之石,美玉溫潤之意。但「珞」字通意「落」字,對於將來要繼承大統的皇室龍嗣聽起來似乎有些不妥。
但他卻知道,雲珂取這個名字正是希望孩子能平安落地。 真能平安麼? 雲夜給自己把了把脈,苦笑一下,不知道這樣的身子能不能撐到雲珂回來。 其實他自己也沒什麼把握,但無論如何,即使只有三分機會,他也定要平安產下此子,不計任何代價。因為他絕不會把雲珂獨自留下,也絕不會把雲珂讓給任何人! 「他已經走了。」沁寒風來到身旁,淡淡地道。 「您是故意的!」這不是問話,而是一句肯定。 「是又怎麼樣!你早晚要知道的。」
雲夜的聲音怎能瞞過沁寒風的耳目?當時他早就發現雲夜來到醉茶居外,才故意向雲珂問出那幾個問題。 「知道又如何?難道父親母親就能活過來?難道我就能不再愛雲珂?」雲夜嘲笑道。 沁寒風聳聳肩,對外甥的嘲弄不以為意。 「並不如何,只是解我一個心結而已!至於你,我只是認為你有權利知道而已。」 雲夜默不作聲。 「......我還能撐多久?」 「從現在開始臥床休息,好好安胎,勉強可以撐到足月生產。」 沁寒風瞥了一眼雲夜的臉色,又道:「不過你兩次差點胎兒不保,大傷身體,又受過九轉金針削弱了底子。誕子丹藥性猛烈,胎兒又發育得很快,再撐兩個月就是極限了。」 雲夜咬了咬牙:「那就是說,也許會早產?」 「不錯!」沁寒風淡淡地道:「其實也不會有太大差別,那時胎兒已近九個月大,應無大礙,你也可以省點力氣。」 「不行!我要等雲珂回來。至少要撐到中秋才可以!」雲夜斷然道。 沁寒風看著他半晌,最後無奈地歎口氣:「也好,你的身體還需要調養,早產你未必有充足的體力...... 「只是你從今天起不許再任性,一切聽我安排,好好休養。我會讓林棋搬到醉茶居偏室住,好隨時照顧你。上次的事不要再和他嘔氣,他和柏松也是聽我的吩咐行事罷了。現在照顧好你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雲夜點了點頭。
萬花谷中,若說醫術,只有林棋可說是盡得沁寒風真傳的。
晚上夏風悶熱,屋子裡的窗戶全都大開著,卻仍擋不住暑氣的侵襲。 雲夜有孕在身本來體溫就高,耐不得這種暑熱,此時早已大汗淋漓,躁熱不安。 想到半個月前這個時候,雲珂還陪著自己在外面的涼亭中乘涼,摸著他的肚子對寶寶說話,與自己溫存細語,可是現在,卻不知雲珂在千里外的戰場上做什麼? 說也奇怪,只要雲珂在身旁陪著他,雲夜便自然心境安寧,人也不似現在這般燥熱不安。他現在可說是在數著日子過,只盼著雲珂能早一日回來。 坐在涼竹編製的躺椅上,雲夜手裡握著炎國函關的地形圖發呆。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雲服,由於出汗,衣服都貼在了身上,勾勒出高高圓隆的腹部。透過白色的布料,甚至可以看見腹部時有時無的一波波顫動。 「少主,該喝藥了。」林棋端著藥進來,看見少主又在發呆,禁不住心下歎氣。記得少主從小身體健壯,從未生過病鬧過災,又一向最討厭喝藥。可是現在喝藥卻如家常便飯般,頓頓不離。 雲夜看也沒看,將藥飲了乾淨,問道:「前線可有什麼新消息?」 「目前還沒有。」 雲夜微感失望。萬花谷在雲炎邊境,此時已經過了半個多月,雲珂應該早已抵達函關,不知關口何時才能攻下,他也好早一日回來。 「林棋!」 「是,少主。」 「我要去找點東西,扶我去辰星閣。」雲夜放下手裡的地圖,作勢要站起身來。 「這個......少主,谷主交代您必須在醉茶居好好休息。」林棋慌道。 雲夜瞪他一眼。「我要去哪兒還輪不到你來管!扶我起來!」 林棋沒辦法,只好上前扶著雲夜從涼椅中慢慢站了起來。
他現在身子很重,身體又不好,行動異常笨拙和吃力。雲夜惱恨死自己現在的狀態,簡直什麼也做不了,平時出去散個步都疲累非常。 若要等徐少淵他們攻破函關進入炎國皇城,還不知要等多久。雲夜心下不耐,恨不得自己親自掛帥上陣。可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樣子,真是哪裡都去不了。 雲夜不甘心,決定在別處試試,看父母在辰星閣裡留下的東西中能不能找到對雲珂有幫助的,好讓雲珂早日攻下炎國,盡快回來。
雲珂站在函關對面的高山上,遙望著整個形勢。 「皇上。」 徐相上前一步站在雲珂身側,伸手指向前方函關關城道:「炎國顯然打算孤注一擲,將所有兵力按照龍蛇陣形排在關口前方,大隊尾部由步兵鎮壓,兩側則藏有輕騎。只要我們的戰士一攻城,他們就由邊關兩側突襲。 「地勢於他們有利,我們找不到反攻的最佳地點,所以每次只能無功而返。」 雲珂靜靜地凝視前方,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已經攻過幾次了?」 「回皇上,三次。」徐少淵微感慚愧。 當年雲國第一武將雲皓曾經攻破此關,兵臨城下,只用了一個月工夫。後來炎主求和,送上南海餘孽太子君正廉的人頭並割了**土地,才使雲國退兵。只是那時卻沒想到炎國竟然包藏禍心,日後竟派刺客去刺殺了先帝。 雲珂見徐相神情,安慰道:「徐相不必慚愧!炎國於當年破關之事刻骨銘心,多年來不斷修葺此關,早已經與當年第一武將帶兵攻打時不一樣,斷不會再讓人輕易攻入。 「徐相一個月內便由邊境大破三軍攻打至此,三次攻城也損失輕微,甚是難得!」 徐少淵聽了感激萬分,只覺此時就是為皇上死了也心甘情願。他暗下決心,這個月內無論如何也要拿下此關。 雲珂看出他的心思,道:「徐相不必著急,再等幾日,我們看看情勢再說。」說著轉身下了山。
回到營帳,帳裡正中間擺著函關模擬的地形圖,雲珂看著地圖,眉頭微蹙。 十幾年前義兄帶兵攻入此關後,炎國引以為戒,對函關進行了多次大規模的修葺築壘,再無法與以前相比。不過雲珂深信這世上沒有不可攻破的城關,只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方法和適當的時機罷了。 手指輕叩桌沿,雲珂正在凝神思索。徐相突然進來稟報:「皇上,剛才外面有人呈上這塊龍玦玉珮求見本帥,臣見這塊玉珮應該是皇上欽賜之物,所以特請皇上過目。」 雲珂看了看那塊玉珮,心下驚疑。 「來者幾人?什麼模樣?」 「臣還未曾召見,聽稟報說是兩個人。」 「讓他們進來!」 片刻之後,那兩個人在兵衛的帶領下走進帳來。他們本來是打算求見徐相,誰知竟在帳內看見了當朝皇上,不由得大吃一驚,雙雙跪下。 雲珂微微一笑,道:「屠將軍,憐惜,好久不見!」 來人正是去年年底被雲夜秘密送出宮去的憐惜,以及被救出牢獄的原西木將軍屠越。因為聖駕親臨的消息被雲珂暫時封鎖,所以二人並未想到竟然能在這裡見到皇上。 「皇上近來、近來可好?」憐惜再次見到雲珂,心下甚是激動。 雲珂看著他芊細弱柳,淡妝素裹,眸中溫意綿綿,仍是那一副柔弱憐惜之態。當日兩人分手匆匆,未曾道別,期間峰迴路轉,不知都發生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今日再相見,彼此都不禁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雲珂微笑道:「朕很好!憐惜倒好像消瘦了不少。」又對他身旁的屠越道:「屠將軍別來無恙啊?」 屠越微感惶恐,恭敬地答道:「托皇上鴻福,臣、在下......屠某近來還好。」 他身份已變,一時不知在雲珂面前應該如何自稱,連著換了幾個稱呼都甚覺不妥。 屠越看向憐惜,聽皇上說他消瘦了不少,自己伴在他身旁,感覺沒有皇上久不相見明顯。此時一看,倒真覺得他清瘦了許多,不禁心下歉疚,握住了憐惜的手,輕歎:「只是苦了憐惜......」 憐惜回握住他的手,抿嘴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雲珂見他二人神態間親密恩愛,顯然感情美滿,心下也不禁欣喜。只是不期然便想到了夜兒與自己萬花谷中的柔情蜜意, 登時心中一緊。 雲珂邀他們坐下,一起敘述別來之情。 原來他們二人在雲夜派人的幫助下,由西木潛逃出境,去了北玄國。又從那裡輾轉回了雲國。 二人本來打算隱姓埋名,從此過上平凡生活。只是這次明月王朝與炎國開戰,對兩人來說都是意義重大,便禁不住來到戰場,希望能打探到一些消息。 因為玄武大軍仍然掛著天賜將軍的升龍旗,二人以為掛帥前來的是昭陽侯雲夜。 雲夜對他們的恩惠可說如同再生父母一般,兩人前來求見,便是希望能為雲夜略盡綿薄之力,助他攻下此關,以報答他的恩情,卻沒想到竟然見到皇上。 憐惜與皇上到底情分非同尋常,想到當日謠言皇上遇刺重傷的消息,自然是萬分關心。 雲珂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 憐惜見皇上雖然溞﹃剃蹋袇s無什麼喜色,思及現在函關難以攻下,便道:「皇上,當年第一武將攻入函關,兵臨京畿城下,讓炎國舉國震驚。待雲將軍退兵後,曾大修此關。 「當時有人向炎主靳岐獻策,在此關內側兩邊築上高台。一來可以鞏固關防,二來便於在敵人攻打時殺出輕騎,易攻易守,所以現在此關難以攻破。不過此關尚有一個破處。」 雲珂和站立一旁的徐少淵聽聞此言,都不禁驚疑地看著他。 憐惜當年在炎國受盡苦楚,雖是前炎主所出,但對炎國卻毫無好感,談起話來也直呼其名,沒有半分情感。此時他微微一笑,道:「這正是憐惜和屠越千里迢迢趕來此地的原因。」
[发表时间:2008-3-16 14:26:12]
天天爽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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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少、少主,您慢點!慢點!」林棋驚慌不安地看著雲夜挺著八個月的肚子,伸手去勾那高櫃上的文獻。 「只不過是拿個東西,你慌張什麼!」雲夜不耐地呵斥道,神色自若地拿下卷簿。 林棋擦擦額上的冷汗,只覺得端著藥的手都在發抖。 真是的,自己剛只伺候了少主半個多月,卻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十幾年,當真深刻理解了何謂度日如年! 又暗罵桐樞這個狡猾的傢伙,自己明明去問過他伺候少主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他卻說只要看少主高興就好。可是自皇上走後,自己就沒見少主高興過! 接著又禁不住暗怨少主陽奉陰違,明明答應了谷主要好好休養絕不輕舉妄動,卻仍然任性如初。 可是他卻不知道,雲夜根本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在他來說,這已經是他難得聽話的日子了。 「少主,下回您要拿什麼東西,只管跟屬下說一聲就是了,屬下幫您拿就好。」林棋連忙過去扶住雲夜。只不過去端個藥的工夫,少主就坐不住了,真是一刻不看著都不行。 想起那日少主非要去辰星閣,自己沒辦法,只好陪著他去了。半路上遇到柏松,少主把他也叫上了。 結果在多年沒有打掃過的辰星閣裡,兩人先是灰頭土臉地收拾一番,操勞一頓筋骨。接著又膽戰心驚地看著少主神色不悅地在那些書櫃中走來走去、翻東翻西,受了一番心力折磨。 好在少主很快就撐不住了,扶到桌邊緩緩坐下休息,只讓他們兩人不停地在這個櫃子裡找找,又到那個櫃子裡瞧瞧。折騰了一個下午,才勉強算把少主需要的東西翻出來。 經過這件事,柏松打死也不肯再出現在少主面前。說什麼身體勞累還是小事,只是受不得心理上的這番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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