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粤王若是要在下为王后求情,那么还请回吧!我位虽高却无权,说的话皇上也未必信。更何况,行刑是当着全百姓的面,就是全天下子民的意愿,便是皇上也难以一句话免除刑罚。不然皇上就是独行专断,不是英明的人主。吾皇深知这一点,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南粤王若是执迷不悟,只怕不仅王位富贵难保,生命也是岌岌可危。您现在肩上担的是全南粤国的百姓,所言所行都该考虑到他们的立场,更要考虑到会对他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否则,失了拥有的,空了想要的,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石治韵没有料到自己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被这个只有自己一半年纪的少年教训了一通。佩服之余也更加集中注意力。 "秦少傅说的极是,小王受教了。然而生我父母,养我父母,父母有罪,子女领受,父王已逝,母后自小疼惜我,试问哪个做子女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送上绞刑架?小王以前并不珍惜亲情,直到现在才明白了,然而子欲孝亲不待,小王不过想行孝,有错吗?" "不,没有错。可是,殿下可曾想过在战场上有多少士兵葬送了生命?他们有的也已是父亲,有的是年迈双亲的独子。王后如若真有爱,她不该这么自私,忘记了天底下像她一样的母亲不计其数。秦某听说王后本来家道破败,是由秦人抚养大后才能归辽寻亲的,然而王后并不念旧情,养父大于天,她却置之不理,现在还因一点点蝇头小利鼓吹夫君伐秦,次等心肠如果还免除刑罚,你叫何人信服?" 石治韵苦笑,很是哀伤。 "大人不知,母后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蝇头小利,而是为了小王。母后其实并不爱父王,因为父王终身碌碌无为,甘于冼帝的藩王,母后不要我也像父王一样草草终生,她做这一切都是要我争气,做个真正的帝王。母后并没有错,她只是错在不了解当今皇上,不知道新帝完全不同于冼帝。当日小王举旗告降时,母后年已半百依然奋勇抗斗,母后不是秦国的终国者,却是南粤的民族英雄,试问爱国就该落这个下场?如果皇上给我的答案依旧是斩立决,教我如何让我的子民真正信服皇上的龙威?" "南粤王这个故事真精彩啊!"这时候秦清走了进来。 "小王诚惶诚恐,打扰了,告辞。"南粤王看到辰王的眼神,立即冷汗淋漓,起身便要告退。 "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妨来打动本王?此地是本王的封地,你若是说动了,皇上那边一切好说。"秦清说着,两目一凛,直直要刮去他身上一块肉一般,"你要是真有那么孝顺,何不带陈姬受死?讨个好名声再卷土再来?你以为南粤有多少人口供你消耗?你以为天下苍生都是泥巴做的?皇上仁慈让你将功补过,本王可没有那种耐性,你要是再敢有任何妄动,本王必取你首级!" 石治韵的脸顿时一红一白,汗如雨下,狼狈不堪。 "乖乖回去好好管好你的子民,这个天下便是给你你也没能耐管治好,迟早落个亡国之君的下场,劳民伤财,千古罪人。安安分分完成自己的职责,让南粤百姓能过上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倒还能留个芳名,好自为之吧!"秦清教训完,转过身,"流萤,好好松松南粤大王。" "你倒也不必如此直白,倒显得我们欺负他了。"秦朗直到看不到身影了才说道。 "我要是真想欺负他,何必在外面等那么久?你和澜都唱白脸,总该有人唱黑脸。何况,不给他点厉害看看,以后骑到我头上去了怎么办?现在我可真的是个虚张声势的王爷了。" 秦朗会心一笑,思虑片刻又道,"当真要全部处决?我听说南粤有个女将军挺厉害的,是个人才,如能为我所用,不仅显得我秦国慷慨胸襟,广纳贤才,不计前嫌,不问出身,而且能够赢得邻国的民心。如若能不战而胜,再好不过了。" 秦清看看外面的乌云,阴阴沉沉的闷得慌。 "你不知道,今天可能要下雨了,沿水路北上的行军路程可能也要改了。" "呃?"秦朗莫名。 "没什么,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秦清温情一笑。行刑之后 刑场设在了平时也最热闹的湘江津口。秦朗到的时候已经黑压压地围了好多人,还有人好像昨天就来占位了,竟然在刑场界限外搭起了帐篷。 昨夜飘了一些凉风细雨,但是今早就停了,虽然没有放晴,却是行刑的最好天气,仿佛天赐一般。 皇上坐镇,经毅为行刑官,辰王算是监斩吧。 夏日最后一缕风洋溢着燥热,阴沉低压中蝉鸣渐起,经毅将经过众多高手精心拟写的罪状书念完后,一声"行刑!"顿时鼓声起,人们屏住呼吸。行刑之人将吊在陈姬脖子上的绳子砍断,陈姬临死都没有阖目,倒真是死不瞑目,然而长大双目仍然不可能看到她的爱子...... 吊死后还要将首级斩下,埋在秦国以示侮辱,尸身则送还给南粤王家。 当把陈姬的尸首放下来的时候,一个怪事发生了。本来应该将尸首的头发绑在高台,脚按在地上,然后一刀挥下。可是陈姬的头发一抓就掉,无法固定,这样就无法站下首级,就不能算是完成对她的处罚,其他的从犯的刑罚就无法进行。 "皇上,这个......"经毅面露难色。 "百姓都在,不能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想想办法。"秦澜看都没看他一眼。望着漫漫湘江,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看来这是上天怜悯苍生,不忍鲜血浸染了湘水灵地,不若免了其它的人的罪?"刚刚看着一个老妪从生到死,秦朗已经惨白了脸,若是还有无数的重复,他不知会不会再上仙境一趟了。 "少傅请收回,他们是侵犯秦国的战犯,如果不斩了,难道姑息养奸,放虎归山?"经毅立即反驳。 "尚书令,说话之前先掂量掂量语气,少傅位处三公高你一级,而后更是本王的王妃,下次如果再这般鲁莽,休怪本王没有提醒你!" "是,王爷,微臣错了,请少傅见谅。" "没事。"秦朗也知自己昨夜已经得罪了他,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别再树敌就是。 "皇上,臣恳求一颗钉子。"经毅转而想了片刻,跪在皇帝跟前。 "准。"皇帝几乎没有多想,立即准许了,目光依旧定在水气滚滚的湘江上。 经毅得了御令,立即命行刑的人寻了颗长长的用来加梁用的大竹钉。秦朗本来还奇怪他找这么颗钉子干嘛,看到行刑人一手持锤一手捏钉就弄明白了,立即跳了起来。 "住手!罪状里明明写好是绞刑,绝不能再加任何处罚!" "少傅大人,皇上圣命已下,您要抗旨不遵吗?"经毅将皇上搬出来。 "皇上准你寻一颗钉子,并没有准许你将钉子钉在犯人的身上!" "请皇上圣裁!而今还有十九个犯人没有行刑,如果在一个陈姬身上耽误太多时间,恐怕不能在申时之前完成仪式。" "朕金口玉言,行刑。"皇帝这才回神,看了看秦朗,对辰王道,"王兄,这里交给你了。忆卿,你随朕回王府,这里风太大,对你的健康不利。" "皇上,这事要是被南粤子民知道了--"秦朗也跪了下来,却被秦清不由分说地搀扶起来,"杀鸡儆猴已经做到了,何必这么残忍!战俘就不是人吗?"后面这句是冲秦清吼出来的,所以当场很多官员随从都听到明明白白。 "皇上先行一步,朗儿随后就到。"秦清没有回答秦朗,而是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皇帝微微颔首,走了。皇上都没有说什么,其他人也不敢有异议,岔开话题,各自装作没有听见。 "你以后就会明白此时此刻皇上的心情。回去陪皇上下下棋、聊聊天,千万不要提起行刑的事情。天要变了,其他刑犯大概逃过一劫了,你也别太难过。" "怎么不早点下呢?跟南粤王都闹僵了。"秦朗仿佛明白了些,低声埋怨。 "因为陈姬必死无疑,上天有眼。"秦清一口否决,"她竟然用城中幼儿作饵骗取我秦军的箭支,丝毫不知他人生命的价值,残忍无道。如果这里是南粤城池,她只会死得更难看。" 秦朗惊得双目瞪圆,口微张,他虽然知道战争血腥,却不知竟到了这步田地! 皇帝并没有先行一步,而是在龙辇上等着秦朗。 "忆卿,上来一并走,我有话说与你听。"秦朗怔怔的看着皇帝,不,秦澜。 "要拉一把?"秦澜果真伸手去拉他。秦朗心知他无论何时都还是皇帝,乖乖地牵住他的手,却没有用多大力气。 "皇上有事不妨直说。"秦朗整理了一下衣服,在秦澜对面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璟叔的爱子,赵氏对不起璟叔,作为你的兄长我也深感惭愧。然而现在我不但不能报答璟叔,还不能亲自照顾你,你不要怪我。昨夜我说辰王没有叛乱是情势所迫,你可看到当黄济邦说出辰王恶行时,那些藩臣的眼神?我在这里与其说是临幸还不如说是被软禁,我昨夜如若说错一句,今天被钉破头的就是我秦澜了。如果不是朝廷军队大半折散,我又何必看人眼色?更不会将你赐给辰王。可是而今我却不得不求助于你,可笑可悲!" 秦朗听得云里雾里,如果不是秦澜的眼神悲戚深沉、语调忧凉,他险些要跳起来给眼前这位皇帝一巴掌。 "发生什么事了?只要能帮到忙,定不辞万死!" "忆卿--"秦澜感动得颤抖起来,两手紧紧抓住秦朗,"对不起,谢谢你......" "皇上是百姓的仰仗,有事直说即可。" "本来福廷与兰妃一并南下,后来失散,于是我密令人去寻福廷,本来一切顺利,昨夜却听得说福廷在回宫途中遇袭,下落不明。如果这里发生什么意外,天下就当易主了。丞相被废,党羽尽除,朝廷急需换血,东瀛使节即将到京,后宫也是一片混乱,所以忆卿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助我离开此地。现在雨水充沛,江水漫涨,不能不着急了。" 虽然知道他流露出的悲情并非十二分的真,可是福廷真的出事了,所以秦朗立即点了头。 "皇上要臣怎么做?"f "明天起是你和辰王的大婚,明晚是最好的时机,所以你要好好缠住辰王,不能让他分心顾其它。"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眼神却柔和期待的皇帝在下达一个命令--明晚你要使尽浑身解数迷惑住辰王。 秦朗此刻明白了些,且不论皇帝所说是否属实,这里是赵氏都无法进入的辰王的封地,湘军在外,可是这里都是终于辰王的谋臣术士,皇帝要想轻轻松松离开是不可能的。首先,辰王秦清从私情出发并不愿将皇上送离身边,更不愿将他奉还给那后宫中的嫔妃;其次,万一藩臣来个黄袍加身,逼辰王造反杀了皇帝,他就更走不了了;最后,大概还有南粤的原因在,过去十多年里,南粤虽然附属于秦国,可实际上只是附属于辰王,南粤一直与这里的百姓交往,交互很深,现在南粤王后死了,那十九个即将被释放回国的将军会怎样做,如果他们要报仇,目标会是谁?如果是辰王,除非他们有三头六臂,可如果是皇上,那么只要计划周详...... "陛下,到了。"龙辇停下,有人撩起垂帘。 "全靠你了,忆卿。"皇帝嘱咐完便下了龙辇,在众人簇拥中走进深廊,渐渐消失。 "王妃有什么烦心事?"看着秦朗在宫门口愣站了许久,流萤迎了上来。 "呃?没有,只是......流萤,那天你找到的思香媚寝图呢?" 流萤贼笑了一会儿,赶紧一溜烟进了偏房,将那幅"价值连城"的画卷取了出来。 "王妃不如明天在袖中藏着它,到了洞房之时,再跟王爷一同参透,王爷悟性一向很高的。"流萤假正经地提建议。 "辰王没有看过它?" "当然没有看过,否则那天我怎么会找得这么辛苦?" "好了,知道你辛苦了,赏你一天假。" "呵呵~~~王妃不如给我银子实在。" "我没有银子,这样吧,先欠着,以后再给。" "谢王妃打赏!"流萤笑开来,眼睛有眯成了新月形,可爱得不可方物。 "潇霜呢?"秦朗四下一望不见潇霜,便问流萤。 "先前东院住的那个什么娘娘犯病了,缺人,就找了潇霜过去帮忙。" 秦朗想到这王府中男人远比女子多,不同于别个府邸,便笑了。 "对了,昭盛那里还好吧?" "不是很好,那个娘娘来后,霸占了所有太医药师,昭公子那里只剩钟太医,寒疾本来就是折磨人的病,需要人精心照料。指望那个讨厌的娘娘赶快走就好了。" "小心隔墙有耳哦!"秦朗笑笑他,进内室换衣服。"流萤,昭盛不是不满弱冠吗?为什么辰王还要--"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其实以前,王爷只跟萧主好的,后来萧主走了,一年也不会来几次,王爷就开始找其他人咯。昭公子来这里时只是王爷收养的孤儿,就像义子一样。王爷从来没有对昭公子作出过任何出轨的行动。今年年初的时候,王爷收留了伍昭曦,他们彻夜促膝而谈以后,王爷就仿佛疯了一般,冲到雪地里将自己埋了起来。昭公子找到了王爷,然后王爷就和他在雪地里做了,很奇怪吧?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王爷也不准我们再提。" "哦,我们去看看昭盛。"换好衣服,秦朗从屏风后走出来,"辰王过去看过了没?" "没有,这么忙哪顾得上这么多?王妃过去看看就够了。" "话不能这么说,那到底是他的孩子。"秦朗叹口气,命流萤拿了把伞,往昭盛住的颖华院走了。 ----------------------------------------------------------------------- 如果云知道,爱情可以来得更快 交易·婚礼 这里绿阴幽幽,华丽而柔雅,和它的主人一样。只是--床榻上的昭盛很是虚弱憔悴,凄凄楚楚,不由让秦朗想到了凌霜的艳菊。 "王妃您怎么来了?"昭盛赶紧支起身子,笑声招呼。 "躺着就好。感觉好点了没?"秦朗扶他躺下,关切地问道。 "好了,钟大哥夸大其词,偏偏要我整天在床上度日。" "他人呢?"秦朗询问。房间里还有浓浓的药味,可是收拾得非常干净,既看不到盛药的器具,也看不到行医的药箱,连行医记录都没有。 "听说那位娘娘也怀孕了,先前将钟大哥也叫了过去。" 秦朗大惊失色--兰妃怀孕了!如果福廷出了什么意外...... "王妃,怎么了?"流萤拉拉他的衣角。 秦朗这才回过神来,思虑片刻,"流萤,快去将钟太医叫过来,昭公子病发了!" 流萤会意,拔腿就跑了出去。 "王妃大人?"昭盛不解地打量着秦朗。 "昭盛,我听闻水族有一种毒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你可有?" "昭盛身上哪有那种东西?"昭盛柔柔地笑了,"不过,昭盛通些灵术,王妃可否等些时候?昭盛或许可以帮点小忙。" 秦朗有些怀疑地看向昭盛,问道:"什么意思?" "其实,昭盛欠皇后一个人情。"昭盛十二分柔和地笑道,"所以即便王妃不来,兰妃腹中的孩子也不可能生下来。" 秦朗呆住了,他要帮赵康翎除掉是因为福廷,可一旦听到赵康翎要亲自除掉一个还未出世的生命,心里怎么都不好受,失望到了心寒。如果赵康翎真是二姐姐的亲姐姐,她怎么能这么残忍!
13/20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