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时,房中已有一人等在那儿。 韩君离惊喜的喊道, "师兄。" 来人正是虚星随。 他淡淡一笑,却又露出担忧的神色, "君离,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韩君离一边坐下一边随口道, "没什么,肃亲王请我到他府里一聚。" 虚星随听见肃亲王的名字,紧张的问道, "那人风流成性,早已扬名,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韩君离安抚一笑, "自然是没有,要碰我韩君离,他也得有足够的东西拿来换才行。" 虚星随听见韩君离竟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东西,不由眉头一皱。 韩君离也觉得失言,忙转移话题道, "对了,师兄怎么忽然来找我了?" 虚星随不由握上韩君离放在桌上的手,关切的说道, "我自然是担心你。" 韩君离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抽开了自己的手,轻笑道, "我又不是孩子了,师兄可不要太看不起我。" 虚星随听了心中一急,赶紧补道, "我怎会小瞧你,只是听说,那人如今也在京城。" 韩君离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人,释然一笑,平淡的说, "他官拜尚书,自然在京中。" 虚星随闻言,更为担忧道, "那你不是每日都得与他碰面。" 韩君离若无其事的笑着说道, "那是当然的,不过,以他的性子,是断然不会说破过去的事,更,不会与再亲近了。" 话到后头略微停顿了一下,虽是笑着,但其中流露的淡淡的苦涩却是被虚星随看在眼里。 虚星随无奈摇头,懊悔道, "当初,我不该让你偷无霞剑谱,你要学风月剑法,我教你不就得了。" 韩君离似是安慰道, "这怎可以,风月是无月宫最上乘的武功,以我在宫中的时日,是断然没有资格学的,我不想师兄为我破例。" 虚星随心中一动,一手揽上韩君离的肩头,严肃的说道, "君离,我对你的心意,你不是不明白。" 韩君离释然一笑,神情自若的说, "师兄,我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就是因为那样,我更不能欠你什么了,这场交易,是我自愿的。" 虚星随无奈放下手,苦笑着摇头, "是啊,这只是场交易,本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你却偏偏赔上了自己的心。" 韩君离身子一震,很快有恢复了镇定。 "师兄,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呀。" 他佯作轻松的说道,在虚星随看来,却更为心疼。 "君离,你对江夕殇到底有无一分的爱慕。" 虚星随小心翼翼的问道, 韩君离并无异样一色,似是坚决的说道, "我怎会真对他有心呢。" 虚星随端视了他片刻,似是要把他看透一般。 韩君离却只清风而笑,叫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想法。 见已不早,虚星随便点头拜别。 虚星随一离开屋子,韩君离下意识的掏出腰间的壁幽玉佩,他似是在回忆什么,唇角带着微微的笑,细手来回的抚摩着那玉,一会儿,他似又想起了什么,神情慢慢的化为忧伤和凄凉,似是若有所似。 韩君离并不知道,这一幕恰好被站在黑暗处的虚星随看见,他无奈摇头,心疼却又无能为力,纵身一跃,黑暗处已什么都没有了。 四 自从有了封烬寒的帮助,再加上韩君离本身就给人随和清风的感觉,在官场上总算是鲜少有人刁难,这也算是达到了韩君离的目的之一。 一日,韩君离与封烬寒上醉风楼吃饭,恰巧看见江夕殇与饶夏在另一桌,韩君离点头打招呼,江夕殇只一微笑,并不多说什么,到是饶夏跑过去与他寒暄了几句。 韩君离知对方对自己有好感,自然乐的多一个朋友,几句话说下来,总算是无话可说了,饶夏这才回自个儿的桌。 从饶夏跑到韩君离他们那桌,到现下韩君离与封烬寒谈笑,江夕殇都未曾盯着看,只不经意的瞟去几眼,很快又回过来,似是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目光。 韩君离却是早已发现,唇角微扬,笑的叫人不轻易发现。 正当他们吃到一半,隔壁桌的刘大人走向他们,向封烬寒行了礼之后,目光不安好心的扫着韩君离。 韩君离仍谈笑风声,佯作看不见。 许久,那人总算开口,几分赞扬几分讽刺的说道, "咱们韩大人跟他大哥就是不一样,瞧瞧,多么的儒雅斯文啊,哪象那韩熙,以色事人。" 高谈阔论,自是引来众人的关注。 韩君离仍儒雅而笑,神情自若的说道, "女子固然可以以色事人,为自己谋得荣华富贵,男子为何不行。" 说话间,他目光直视着那人,语气平淡却是透着几分寒,叫那人更是气愤,但他刚要开口,只见封烬寒稍加用力的放下杯子,发出砰的一声。 目光射向那刘大人,刘大人不敢在封烬寒面前放肆,只得悻悻的回了自己的桌。 韩君离也并无感激,只是报以微微一笑。 不远处,饶夏看的目瞪口呆,直夸韩君离说的有道理。 江夕殇不由一笑,心想, 什么有道理,前段日子你不还男皇后男皇后的嘲讽着那韩熙吗。 只是那话,他并未说出来,看着饶夏对着韩君离那儿直看,他只得无奈摇头。 恰好这动作被无意间一回头的韩君离看到,他唇角微扬,对着江夕殇似是得意一笑,却无形中透出几分苦涩。 江夕殇并不明白他笑容的意味,韩君离这人一向说话做事真真假假颠三倒四的,总叫他摸不着头脑。 没多久,王府的管家赶来了,好象是府中有什么事,封烬寒道了声别,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封烬寒前脚没走多远,那刘大人又走了过来,见亲王已走,他自是来解刚才的气。 那人故意望着封烬寒远去的背影,调笑着说道, "肃亲王刚才如此帮你,想来韩大人早就勾搭上他了吧。" 此言一出,自是引的四周的人的关注。 韩君离仍只一笑,神情自若的继续喝他的茶。 见韩君离并无异样,那人自是不会轻易罢休,又高谈阔论到, "韩家的男人还真厉害,老子迷惑了先皇,大儿子把着皇上不放,现在连小儿子也缠上了肃亲王,还真是一家子勾搭一家子呢。" 韩君离仍只云淡风清的喝着自己的茶,吃着自己的小菜,似是完全不在意。 "天子脚下,岂能容的你如此无理。" 饶夏忍不住跑过去,对着刘大人吼道, 那刘大人先是一惊,然后又象是抓到什么把柄,笑的更欢,说道, "哟,连饶统领也为你出头,韩大人,你还真有本事呢。" 韩君离放下杯子,站起了身,温和一笑,神情自若的说道, "刘大人,你既然知道我韩君离勾男人的本事大,就不要在这瞎嚷嚷,免的传出去,让别人以为你为我韩君离在酒楼里跟其他大臣争风吃醋,就不好了。" 四周的人听了,都不由暗自窃笑,那刘大人实在说不出话了,只能忿忿不平的结了帐离开。 眼见韩君离如此轻松的就把那人打发,饶夏更是心生仰慕,韩君离只清风一笑,说道, "饶统领今日为在下出头,君离定是感激在心,改日有机会,一定请饶将军喝一杯。" 说罢,他又一轻笑,拱拱手就起身离开。 临下楼前,韩君离不由转头望向江夕殇。 只见那人正含着笑端视着自己,目光是有太多的意味,叫他看不清,感不透。 释然一笑,韩君离慢步离开。 只有江夕殇,仍凝神的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中喃喃道, 君离啊君离,你的确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三日后,刘大人因被揭发收受贿赂一事,被贬通州。 听闻这条消息时,韩君离正与封烬寒在王府花园中下棋,并未有解气的高兴,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由衷的笑,笑容里却也透着别样的意味。 明明只是清风而笑,偏是平添了几分媚,叫封烬寒看的有些出神。 待他回过神来,无奈摇头,忽而又问道, "这事是你做的?" 封烬寒显然是听闻了那日走后的所发生的事,韩君离自然而然的笑着说道, "怎可能,我入官才不过一个多月,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封烬寒想想也是,要揭发的无人能包庇,定然是掌握了详细的证据,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略带试探的看着韩君离,他心中想的是那人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帮他。 韩君离若无其事的继续下棋,假装没发现封烬寒目光的意味。 只是心中已略微分了神,带着几分高兴,他暗暗想道, 夕殇,你真的,还会相信我吗? 五 以为已站稳了脚跟,以为一切能尽在掌握,却不知一事已定之后,一事又起。 年初开春,宫里传来华妃江吟雪已怀有身孕两个多月的喜讯。 喜讯,呵呵。 坐在大堂之中,韩君闻讯只得苦笑。 江家唯一的女儿,四大家族之一的传人,身为贵妃,如今又怀有龙子,一旦生下皇子,定然是立足后位。 到时候,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韩熙吧。 后宫之首,连同各大臣上柬,就算皇帝如何维护,小小一个男宠,如何能生存下去。 当今圣上不是先皇,他没有那份力挽狂澜的霸气,若是层层逼宫,他又要如何保护心爱的人。 世人眼中,韩熙不过是以色事人的男宠,既无地位,也不会有子嗣,他能依赖的,不过是皇上的宠爱而已。 但是,一旦皇帝自顾不暇,谁又能护的了他。 江吟雪若是真能坐上后位,怎会放过深受宠爱的韩熙。 又是一场宫廷争斗吗?又要牺牲他人的性命了吗? 韩君离苦笑摇头。 正当他冥思之际,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是宫里来了口讯。 不用他说,韩君离也知是韩熙急招他入宫。 他也慌了吗?他的大哥也已经按耐不住了吗? 虽是早一猜到,心中仍是不免自嘲。 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来到御花园,韩熙已站在亭内。 四处皆是冷清,原本热闹的氛围荡然无存,想必众人都跑去华妃那儿贺喜了吧。 韩君离定了定神,放宽了心,佯作轻松的走向韩熙。 韩熙的容貌依然绝艳如初,只是紧皱的眉头说尽了心中的惶恐。 一见到韩君离,他赶忙走上前,抓住对方的手,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君离。" 他咬着唇,挣扎的唤出口。 韩君离轻拍他的背,安抚的说道, "没事的,哥,放心。" 犹如咒语一般,只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韩熙略微安下心。
悉心聆听着韩熙说着事情的始末,韩君离叹了口气,定下心,又问道, "皇上那儿怎么说。" 韩熙原本放松的眉头又微微皱起, "他自然是叫我不用担心,他说,不会有事的。" 韩君离嘲讽一笑,心想, 皇上啊皇上,固然你是真心爱着大哥,但是,并不真的了解他心中所想。 转而一想,这也是自然,江夕殇又何曾真正了解他心中的想法呢。 不同的环境下长大的人,就算心再如何贴近,也终是无法感同身受。 更何况对方又是人中骄子呢。 望向仍紧揣着手心的韩熙,韩君离心中只觉好笑, 纵然有再鲜丽的外壳,他们的内在终究与那些人中龙凤不同。 没有权势没有地位,他们的一切,只得靠自己来打拼。 又是安抚了韩熙几句,见时候已不早,韩君离正欲起身离开,临走之前,仍是不忘提醒他切莫轻举妄动。 韩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神色却是恍惚,也不知到底是听进了多少。 韩君离无奈摇头,眼见外头来往的人逐渐增多,自己也是不该久留,道了声别便是向宫门走去。 临近宫门口,不巧正碰上江夕殇。 韩君离并未吃惊,他想道, 自家妹子有了身孕,身为大哥也的确该是出现在此处,倒是自己的存在才是让人心生怀疑。 彼此对望了一眼,眼中的意味无论是对方还是自己都感觉不透彻。 纠葛太深,已是分不清心中所念。 这,就叫孽吧。 见对方并没有与自己交谈的念头,韩君离径直离开。 走的干脆,心,却留在了原地。 身后没有脚步声,那人应该是还站在那里。 隐约间,能感觉到从后方而来紧锁着他的目光。 那人正远远的凝视着他吧,此时,他又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明是想知道,但是,却是不敢回头。 叹了口气,韩君离理了理思绪,心中暗道, 现下不该再浪费精力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了。 六 恍惚间已是三四天过去,只是韩君离决没有想到,再次入宫的时候,华妃已是流产。 依旧是冷清的御花园,只是原因已是不同。 慢慢走向亭间的那人,瞧见韩熙已是苍白的面容,原是一肚子责骂的韩君离,此时只觉无力。 轻抚那人的发,他只平静的幽幽开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是说过,在我想出办法前,不要轻举妄动吗?" 松开紧咬的双唇,不觉间,竟已参了些许血丝。 韩熙那绝美的容颜已无了之前的慌张,反倒是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眉宇眼角的苦涩凄凉,却是显而易见的。 "我终究是由了自己的心,我,控制不住自己。" 韩君离伸手拭他唇间的血丝,叹了口气,说道, "皇上,知道了吧?" 韩熙微微一笑,明是艳丽方华,却是凄凉。 "他怎会不知道,晓得这事之后,第一个来质问我的就是他。" 韩君离并不抬头,刻意回避韩熙眼中的痛楚。 "他说,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他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不会有事的吗?他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话到后头,竟是自潮而笑。 "他,一直都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韩熙直视着韩君离,眼角渗出两行清泪。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喃喃自语着,他闭上双眼。 韩君离定下心神,冷静的说道, "江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就算没有证据,他们也会把矛头指向你。" 韩熙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 那般的绝美,那般的凄凉。 "是啊,该怎么办呢,罢了,能怪谁呢,要怪,只怪我那时头脑发热,怪我利益熏心,怪我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 韩君离释然的叹了口气,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前路,幽幽开口, "哥,我们一起去死吧,回到父亲身边,再也,不用在这世间挣扎。" 韩熙自嘲一笑,说道, "父亲去的地方定是天界,而我们,只能下地狱而已。" 韩君离心中不由一痛,眼前浮现的是曾死在他手中的残血画面,是那一夜江夕殇最后绝望的眼神。 是啊,我们,只能下地狱而已。 恐怕连父亲,也不愿见到如此肮脏的我们吧。 "君离,你走的那天晚上,烬云留在了华妃那儿,我一个人待在寝宫,脑子里出现的全是父亲的当初的样子,他满足的神情,他失望的痛苦,他绝望的冰冷,还有,他临死前满是鲜血的样子,君离,那时,我真是疯了,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害怕的全身发抖,我,真的疯了。" 眼见韩熙的身子略微颤动着,韩君离不由按住他的肩,坦然的说着, "是啊,你疯了,你早就疯了,我们,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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