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熙抬起头,此时韩君离的神情已无恍惚,有的,只是坚定。 "如今,我们只能继续疯下去,已是肮脏之身,也不在乎多染上鲜血。" 韩君离直视着眼前的人,幽幽开口, "哥,你,真能放下心头的那人吗?不能,所以,你不能死。" 七 恍惚的走出宫门,韩君离正感庆幸,这一次并未遇到江夕殇,然而转念一想那又如何呢,那人,会没有猜到这事是谁做的吧。 正在韩君离苦笑之际,远远的宫内,江夕殇正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似。 忽然,背后一人轻拍他的肩,回头,那人正是饶夏。 "你真怀疑这事与韩大人有关?" 饶夏问道, 江夕殇微微一笑,难道还容的他不相信吗? 饶夏随着他的目光望向宫门,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倒觉得这等肮脏的事并会是韩大人那般清风高洁的所为。" 闻言,江夕殇一怔。 转头看向饶夏,心中是说不清的复杂之感。 眼前这人不过与他几面之缘却这般相信他,为何自己却是做不到呢,是自认太了解他,还是早已丧失了相信他的能力。 饶夏并未察觉到江夕殇目光中的异样,因为此时他的思绪,全在那个早已远去的人身上。
出了皇宫,韩君离径直前往肃王府。 走在那条熟悉的道路上,思绪却不知在何方。 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只觉无力和疲倦, 若是真的就这样死了也就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十一岁,还是十二岁? 自父亲死后,每一天都是惶恐的在生与死之间挣扎。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不久后的某一天, 他只知道,随时都有可能死在那一杯毒酒之下。 当初,父亲不就是如此。 一纸圣旨,一杯毒酒, 曾有的万般情爱,在那一刻荡然无存。 并非君王无情,只是君王的情爱,叫人琢磨不头。 抓不住,享不尽, 也许下一刻就什么都没有了。 若非当初还是太子封烬云竭尽全力以保他们周全,恐怕现今已无他们韩家兄弟了吧, 只是代价,是他大哥韩熙沦为男宠,如今,又是众人口中唾骂祸国逆贼。 下贱,龌龊,以色事人, 这么多年来,这些词对与韩熙早已麻木的全无杀伤力。 他怕的,只是一朝失宠,什么都没有。 是啊,什么都没有,没了心,没了爱, 什么,都没有。 无奈苦笑,已是到了王府门口,韩君离理了理思绪,定下心神。 说就这样死了,始终还是气话。 太多东西放不下,无论是他大哥还是那个人。 刚才还笑韩熙割舍不了心中的那人,然而,他韩君离自己又何尝能做到呢。 踏入大堂,只得封烬寒一人站在那儿,想来已是等候他多时。 "你来了啊,君离。" 一贯似是亲密的口吻,此时也掩不住其中的冰冷之意。 果然,这一次,真是激怒了不少人。 韩君离暗想道。 "既然亲王早等着君离来,那自然也知道我来的目的吧。" 封烬寒瞧见韩君离仍是气定神思的样子,自然是气打一头来。 "哼,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那韩熙真是疯了。" 韩君离只笑而不答,笑容里,是封烬寒看不透的意味。 "这事儿恐怕是他擅自做的吧,当初你离京那么多年,仍为他小心翼翼的运筹帷幄,没理由反倒一回来就走了步败棋。" 韩君离仍只轻笑,似是毫不在意。 "那不重要吧,重要的是,如今怎样才能让大哥脱险。" 封烬寒冷笑道, "都到这份上了,你倒还指望我帮他,他害的可是我庆国的子嗣。" 韩君离走上前,直视着眼前的人,目光透着几许摄人心魂的味道。 "可是,皇上不会容他出事,他虽是气,但最后仍是放不下他的,不是吗?" 封烬寒下意识的逃开韩君离的目光, "哼,皇上现在被一群大臣们逼的连早朝都不敢上,一张张折子都指向韩熙,皇兄才真是被夹在当中两边都做不了人。" 韩君离冥思了一会儿,又问道, "那现在可有证据?" "皇兄拦着不让搜宫,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能做到的只有这些,所以剩下的,就得由着自己来走。 韩君离自是知道封烬云容得自己出入后宫的原因。 回想起之前韩熙说的话,韩君离暗想到, 固然是生气,也是责怪,但是封烬云最终还是选择了维护韩熙,只是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而已。
"怎样,韩君离,你准备如何,我可先说好,我能做的也就在朝上说说话而已,后宫的事儿我可插不了手。" 韩君离微微一笑,笑容里竟透着说不尽的妩媚。 封烬寒心头一动,忽感答案已出。 "只要这样就够了,亲王如此相助,我已是感激不尽。" 韩君离恭敬的拱手作揖。 "你到底想如何。"z 封烬寒终究是耐不住性子,直接了当的问到, 韩君离唇角微扬,温润之下却是笑的狡诈狠毒。 "我,不过是想请华妃先回江府修养段时日。" 封烬寒一塄,随即很快就猜到了他心中打的主意,定下心神,他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 "韩君离,你与你大哥真不是一般的狠毒,跟你父亲真是一点儿都不象。" 韩君离神情自若的笑谈道,y "是啊,我们自然不象父亲那般无欲无求,大哥贪慕荣华富贵,我偏好权势,要论性子,我们皆是疯狂之人,而非父亲那么的坦率正直,真是,让亲王您失望了。" 话到后头却象是挑衅,封烬寒不由气从心生。 "韩君离你。。。"b "亲王,我也该做自个儿的事情了,先告辞了。" 说罢,韩君离未等他反应就行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步子,并不回头,只幽幽的说道, "若我们真如父亲那般,恐怕到如今已是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吧。" 说完,他径直离开,徒留封烬寒木然的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的惟刚才韩君离说的最后一句话。 八 韩君离回到府邸没多久,下人传报饶统领前来拜访。 韩君离并未吃惊,饶夏对于自己的敬慕之情他早就看在眼里,命下人领他到内堂先等候后,韩君离不慌不忙的换了身月白色的袍子。 记得那饶夏喜欢他清风儒雅的样子对吧,既然如此,他就投其所好。 内堂里,饶夏已是一杯茶水下肚,这才看见韩君离缓着步子自外头走来。 全然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望见那人飘逸的身姿,饶夏只觉如沐春风。 微微带笑的面容温雅柔和,看的饶夏竟恍出了神。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坐下,饶夏只得尴尬的笑笑。 眼见他略带不知所措的神情,韩君离心中暗笑道, 果然是跟那个人完全不同的类型呢。 "不知饶统领今儿来又何贵干呢?" 见饶夏并不开口,韩君离温和的笑着说道。 饶夏爽朗的笑道, "韩大人不用这么客道,直接唤我的名字就好,我也喊你君离,如何?" 韩君离微微一笑,点头作答。g "华妃的事儿,君离恐怕已经知道了吧。" "那么大的事,怎么会不知道呢。" 韩君离神情自若的答道。 饶夏叹了口气,似是安抚的说, "君离也不用太担心你大哥,这事总会水落石出的。" 闻言,韩君离忽敢一样,问道, "怎么,今日入宫的时候,你看到我了?" 饶夏直率的点点头, "是啊,那时候我跟夕殇在一起。" 韩君离心中一颤, 终究还是被他看到了, 缘也好,孽也好,该来的,始终是逃不过。 韩君离定下心神,微微一笑,又问道, "你这么说,可是相信这事与我大哥无关?" 饶夏愣了一下,表情没有丝毫的掩饰,直率的说, "说实话,这事是不是跟韩熙有关,我还真吃不准,但是,我相信与你是无关的。" 韩君离并不去看他的目光,只木然的问道, "那么,如果说并不是我大哥做的呢?" 饶夏想当然的说道, "那就不是他做的呗。" 韩君离诧异的望着眼前的人,似是探究也似是打量。 "你,真的这么相信我?" 饶夏哪里看的出韩君离此番的意味, "那当然了,只要是君离说的,我自然就相信。" "为什么?" 韩君离随即又问道, "象君离这般清风高洁的君子,我当然相信你的人格。" 韩君离心中苦笑道, 君子?人格? 这真是用来形容他的词吗? 再次望向眼前的人的时候,韩君离脸上已是一贯的温润儒雅的神情, "饶夏你既能这般信我,我自然是视你为知己,今儿咱们秉烛夜谈,聊个痛快。" 说罢,韩君离就吩咐下人去准备些酒菜。 饶夏听见韩君离这番话,心中更是难耐的兴奋。 言谈间,向来就爽朗的饶夏更是直无不言,除却些朝中逸事外,自然也说到对韩君离的仰慕之情。 韩君离本就看在眼里,如此听来也并不觉得吃惊,每每提及,只以微笑代过,在饶夏看来,却是更叫他倾慕。 说是聊个痛快倒真是不假,直到第二天清晨,饶夏才准备起身离开。 送他至门口,临走前,韩君离忽然叫住了他,若有所似的问道, "你与江尚书看到我的时候,他又是怎么说的?" 饶夏早就已疲惫不堪,哪还能注意到韩君离隐约的异样之色,冥思回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夕殇只是笑,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韩君离微微一笑,心想, 那人恐怕还是对他有所怀疑,不过至少他并未下判断,这,已是足够。 饶夏什么时候离开的,韩君离已无暇去注意,他的思绪全然在之后的打算上。 望着看不清终点的前路,韩君离无奈苦笑, 夕殇,这一次,还会是我赢,你输吗? 九 大清早的刚下了朝,饶夏正与江夕殇一同走向宫门外。 无意中,饶夏说出了昨夜与韩君离聊了整整一夜的事,江夕殇闻言心中一纠,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会忽然对韩君离那么亲近。" 饶夏理所当然的回答, "哪是忽然啊,我早就对他仰慕已久了。" "你确定是仰慕,而不是倾慕吗?" 江夕殇端视着饶夏的神情,似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好一会儿,饶夏才听出这话中的意味,思考了许久,才开口,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起初我只是觉得君离儒雅斯文,跟他大哥全然不同,心中自然有些好感,也一直对他多加关注,日子久了,发现他这人真是不错,我也有心与他结交为知己朋友,其他的,我还没有想太多。" 话虽这么说,但他唤起君离这名字时,语气却是尤其的甜腻,江夕殇心中涌起些许异样之感,又瞟了瞟饶夏似是回味的神色,目光也是黯然,再也不问什么了。 只是江夕殇却没料到一回府就收到韩君离派人送来的请帖,邀请他当天晚上过府一聚。 是去还是不去? 明是猜到了他其中的目的,却仍是放不下,罢了,就当是赌这么一次吧。 这大概是江夕殇第一次走进韩府,听说韩君离上任侍郎的时候,皇上曾欲赐他一座府邸,只是他拒绝了。 环视着四周,老韩府虽经过了悉心清扫,但这地方仍是免不了破旧狭小,后头的房廊听说是整修过的,但还是能看出被焚烧的痕迹。 听说十多年前韩若渲自知有罪,愧对先皇,在府中自焚,以死谢罪,但当初,他犯的又是什么罪呢? 那时朝中只是一片叫好,却无人探究其原因,也让这真相永远的隐于地下。 但或许这其中的原因,只有韩家两兄弟和当今圣上才知道吧。 江夕殇不再多想,绕过前厅径直走向后院。 刚才下人说酒菜设在亭子里,远远的,江夕殇就看见韩君离已等候在那里。 飘逸的站在那儿,目光望着的是漫无边际的夜空,手执一萧抵于唇边,吹奏着幽幽乐曲。 似是若有所似,神情带着几许忧伤。 记得那时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回玉剑山庄的路上,那个时候江夕殇还未回京,他自小便是在玉剑山庄拜师学武。 那时的韩君离肤色苍白,身子虚弱,独自一人昏倒在路边。 江夕殇自然不会见死不救,把他带回去后安置在山庄呢。 真正撩动他心扉的该是第二次见面吧。 韩君离足足昏睡了三天,这三天里,江夕殇也每日必来探望几次。 直到第四天傍晚,他来到屋子里时,韩君离已清醒, 他站在窗边,手上执着的是唯一没有被抢去的玉箫,望着湛蓝的天际,他幽幽吹奏着商音。 几许凄凉几许哀愁,却又含着浓浓的情深。 落日的余辉倾洒在他俊秀的面容上,肤色仍带有病态的白质,几乎是没有一丝的血色,却是叫人仍不住想伸手上前抚摩。 明是斯文儒雅,但那时而眼波流转之际又透着些许的媚惑,带着摄人心魂的意味,让人无法移开眼。 如今似乎也如那日一般,只是倾洒在他脸上的已不是夕阳余辉,而是静夜月色。 纵然是相似的场景,也早已物是人非。 两人间不过几步之遥,却只觉咫尺天涯。 回不去了吗? 庄中那些美好的过往回忆,已是再也回不去了吗? "江尚书怎么到了也不出了声。" 韩君离语气中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江夕殇闻言也恍过了神。 微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君离,你今日找我来有何贵干我难道会不知道吗?何必再打这官腔。" 这一声君离顿让韩君离心头一暖,只是这后头的话又叫他心冷。 那人果然还是了解他的,只是这份了解,却是意味着怀疑。 该高兴,还是失望呢? 韩君离心中苦笑。 既然江夕殇都这么说了,韩君离也自然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跟他绕圈子。 "此次华妃的事,你怀疑与我有关?" 江夕殇苦涩一笑,无奈答道, "容得我不信吗?" 韩君离强掩下心中的凄伤之情,装作若无其是。 是啊,的确是容不得你不信。 从一开始就佯作落难书生的人是我。 到最后讲你迷晕盗去无霞剑谱的人也是我。 那夜你挣扎着起身,并不急与拦我,而是问我这三年的倾心相交到真心相慕,其中,有多少真心。肌肤相亲,温存缠绵间又有多少真情。 那时我答了什么? 好像只是冷冷一笑,神情自若的说, 什么都是假的,从头到尾,我都在骗你。 那最后望着我的眼神,痛苦,凄凉,绝望。 原就知道永远都是忘不了这一幕,只是却没想到到如今仍是历历在目,时而浮现在眼前,叫我无法逃避。 骗了你的人是我,伤了你的人是我, 可是,到如今,官场重逢, 默契的佯作与我从未有过交集的人是你。 见我独自赴肃亲王之约,不放心的在府外留守的人是你 不甘看到我被刘大人羞辱,暗自降职远调他的人是你。 江夕殇,我知你终究还是放不下我, 只是,你,还会信我吗? 闭上双眼,韩君离平静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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