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莺姐姐,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君莫愁眸中的神采瞬间全部褪去,直直的盯着寻莺。 "阁中所有人私底下全都在这么说......"寻莺看着君莫愁的神态,急忙上前扶住,"你赶快跟我走吧!不要再指望少阁主回来了......也许,少阁主只是因为不忍心看你受刑,才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不走!"君莫愁在那一瞬间的眼睛,忽然亮的吓人,"我一定要等他回来,问个清楚!" 寻莺百般劝说,君莫愁却是铁了心不肯离开,最后索性钻入了被子里,死死的将自己全部蒙住。寻莺无奈之下,只得离开。"二阁主......寻莺并没有带君少爷离开......"一下属小声向南翼禀告。 "没有带他离开......"南翼皱皱眉,"你们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让那两人觉察到了?" "绝对没有!"那下属急急道,"寻莺百般哀求又花费银两属下们才故做不情愿的放她进去,还嘱咐她快些出来,绝对没有让她感觉到是故意放她进去的......" "也罢!"南翼摆摆手,"反正君莫愁无论逃不逃走都是死路一条!差别只是在于......"南翼冷冷一笑,"他逃出去被暗杀了就不关我的事情,但是他留下,阮无忧那边麻烦一些就是了!" 大堂中一片寂静,南翼坐在堂中央,各位长老分已坐定,而君莫愁站在门口,焦急的张望着。 "我可以给你延长一个时辰。"南翼淡淡的笑,笑容中,有噬血的残酷。 水漏滴滴,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门口没有任何人出现。 "时辰已到!"南翼漠然笑笑,"李长老,接下来的事,就该你按规处理了。" 君莫愁的脸色刷白,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死心的望着门外。 就算锦哥不给他下药,他也不会回来,他巴不得你死呢...... 告诉你,君代阁主就是被那两人联手逼死的!你还从这儿等着阮无忧回来救你,他们怎么可能留着你这个祸患...... 难道,寻莺告诉自己的话是真话? ......当年君代阁主让我收好它,并没有说给我阁主之位......所以,那阁主令应该是莫愁的......不管是不是他拿的,都是天意要物归原主......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难道自己认为无忧哥对自己一心的维护,仅仅是他为了离开的一个借口? 君莫愁无力的倚着柱子,控制着自己不要跌倒。 心中并不是痛,只是......似乎在向深渊中坠下,无休无止。 眼中涩涩的,是泪水?还是已经干枯? 难道,那么多年自己全心的信赖与依靠,都只是一场游戏? "二阁主......是不是再等等?"李长老的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也许少阁主在路上有事耽搁了......"开玩笑,这浣玉阁中,有谁不知道少阁主最宠爱的是谁!更何况,那天的维护那么明显,瞎子都看的出来!万一施用梅花五针之刑,君莫愁有个三长两短,阮无忧接任之后,难保不借机报复...... "李长老可是看在君代阁主的份上,不忍为难?"南翼的语气中有些不屑。 "这......" "那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了!李长老不会怪我越俎代庖吧?"南翼淡淡笑笑,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来人!把君少爷带到刑堂去!" 所有人......无论是已经投入南翼麾下的,抑或是忠于浣玉阁而碍于阁规无法劝阻的,都同时浮现出一个想法:只怕......这次麻烦要大了! 刑堂中,火盆中的烈火在熊熊燃烧,而君莫愁,被推倒在地上,眼神中一片空洞,无论是此处的炎热,空气中血腥的味道,与堂中墙壁上各式各样的刑具,始终无法让他的眸中有一丝人的神采,哪怕......是畏惧。 "倒吊起来!"南翼淡淡道。 "二阁主,倒吊会加快血流向头的速度,要是针进了脑子,会死人的!"一施刑手提醒道。但看到南翼冷冷扫过来的眼神,心中一凛,还是迅速的把君莫愁倒吊在墙上。 空洞的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凝聚。 眼中的世界,与平日里的世界,完全颠倒,截然不同。 有这样一个机会,南翼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早知道,昨天就应该和寻莺走的! 施刑手将三百枚细小的金针,放入特制的铁罐中,看其逐渐烧的通红。 五枚金针被钳在瓷盘里托出,被捧到了君莫愁的面前。 "等等!"君莫愁忽然喊道。 "想拖延时间么?"南翼冷冷的笑,"你怕了?" "我爹到底是谁杀的?"君莫愁闭上眼睛,静静的问。 "反正,你不久就会见到你爹了,到那时候,你自然知道。"南翼抬起了手,挥了下去。 开始只是细微的刺痛,是金针刺入穴道的感觉,倒还不觉得如何。然而,紧接着的,确是刺入体内流转不停的疼痛。 身体上,渐渐有血渗出,很诡异的现象,没有伤口,却是星星点点的血迹。 那种痛,并不是撕裂般的痛,而是渗透一般,浑身如同被抛入蛇群中的痛楚。 死死咬住嘴唇,然而,唇上的痛,根本不可能和全身的痛相提并论。 "二阁主,要不要歇歇。"施刑手看着君莫愁身上的衣服已被渗出的血浸透,肩部的衣服有血滴凝成,滴落在地上,"君少爷毕竟只是个孩子,才走了五十根针,就流了这么多血,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神智还很清醒嘛!"南翼走近君莫愁,看着他虚弱的已快睁不开的双眼,冷冷一笑,伸手卸掉了君莫愁的下巴。 "把木球拿来,防着他咬舌自尽!"南翼悠闲的背着手,走到一旁,淡淡道,"三百根针不走完,不许停下!" 第 8 章 八 身上的痛楚,如同万蚁噬咬一般;鼻中的味道,是缭绕着自己的浓重的血气。 无边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自己吞噬,而即使是迷朦,却依然逃脱不了流淌在血液中的疼痛? 烈火烙热的滚烫,在血液中渐渐冰凉。周而复始。 似乎有隐约的亮光,是否是奈何桥边怨灵的指路灯火?难以捉摸的温暖,是真心的呵护还是假意的做戏? 耳边似乎有连声的呼唤......是无常来索命了么? 红尘虽缱绻,却似乎也实在没有什么可眷恋的! "莫愁,莫愁?"阮无忧红了眼睛,恶狠狠的瞪着南翼。腰间银蟾刀铿然出鞘,如虹般破空而至,抹向南翼的胸口。 南翼伸手化解开了攻势,冷冷道:"少阁主回来晚了,南翼按阁中规矩处治,自认为没有什么错误,少阁主切不可因公忘私,太过冲动。" "南翼,我真是瞎了眼睛,才上了你的当!"阮无忧恨恨道,看着莫愁身上的衣服全都是血,一时间,竟然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由于莫愁的体内仍然有金针,必须要等其自然流出,所以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莫愁受苦,却不敢碰他半下,生怕金针流入脑中,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也只能束手无策。 阮无忧瞪了南翼一眼,心知自己武功不如南翼,在此处动起手来太过莽撞。却紧紧的握住了刀,护在莫愁身边。 叮的一声,一根金针从肩井穴掉出,裹了一层鲜血,落在了地上。接连着,剩下的四根也掉了出来。 阮无忧战战兢兢的伸出手试着探向莫愁的鼻下,手触之处,温热的气息接近为无。 三百根金针,已走完了二百八十多根,这样的一个孩子......这种刑罚......阮无忧小心翼翼的打开墙上的锁铐,抱住跌落在自己怀中气息奄奄只余一丝温热的身体,不顾染了自己一身的鲜血,冲出门去。 "南翼,你骗的了我一时,又怎能骗的了我一世!"留下一句愤愤的话,却不再回头看身后一眼。 "呵!"南翼看着夺门而去的身影,只是淡淡一笑。 "幸好......幸好那日沈家主陪我连夜赶回,要不然......"阮无忧轻轻握着莫愁的手,看着仍然在昏迷中的人,颤声向背手站在一旁的人道谢。 "不必。"沈昭皱皱眉,忽然觉得面前这两人的气氛有点怪异。"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阮无忧的那种目光,不知怎的......让他想起了当年他看到君扬琼紧紧揽着逝去的阮飞瑶时的目光,迷茫,恐惧,是一种找不到焦点的空虚。 "叶锦那边我套出来话了。"沈昭道,"那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奸恶之辈,心中本就愧疚......" "是南翼吧。"阮无忧低声道,怕吵到了仿佛沉睡着的人,神色中多了几分伤痛,"我早就该提防的,莫愁告诉过我......可是我......"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沈昭问道。纵然沈家在江湖上名望极盛,浣玉阁的事,按道理来说也不该他插手,让他甘心卷入进去的原因,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遗忘过的当年的那个夜晚,阮飞瑶在甲板上的一番话语。 "沈兄,你我一见如故,况又同病相怜,此事托付给你,最是妥当。"那块象征着浣玉阁最高权利的阁主令被轻轻放入沈昭的手中,"恋他一世,换了这么个结局......报应也罢,造化弄人也罢......他是定然不会随我走的,这么多年的这条心,早就该死了......只是自己不甘罢了......"那个当年曾傲霸一方的浣玉阁主,只是清浅的笑着,"万一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把这个交给他......把无忧也带走,让他抚养......算是他还欠我的债好了......" "当真是还债?"当年的夜里,记得两人立在甲板上,自己笑着问,有几分玩笑的意味。 "当然是还债,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啊!"那双亮荧荧的眸子眨眨,却有几分黯然,"我知道他的想法,他只是怕影响了我的生活......但他却不知道,没有了他的日子,活着......早已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一番话说的极其平静,但其中,又埋藏了多少伤痛?"我早已不想这样子活下去了......不是寻死,而是人生已没有了意义......我已有妻子,无论如何,都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当年两人联袂江湖时了......我若是死了,我不要他陪我死......我要他活下去,在思念中活着,补偿给我这十年我思念的痛苦......好好想想这十年来他是如何待我的......想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到那时,他在黄泉之下见到我,才不会再像今日一般......今生已尽,也只能指望他生无憾了!" 都是一样的人啊,然而,自己又怎能像阮飞瑶一样坚定而执着,自己敢做的,只是抱着残余的回忆,守着遥不可及的希望而已。 看着面前仅有十五岁的孩子依稀熟悉的面庞,似极了当年夜风中那张脸,倔强而又执着。自己伸出援手的原因,也许......心底隐约着是希望有人可以帮一下自己罢! "南翼罪大恶极!"阮无忧眸中流露出难以掩盖的恨色,"但是,我此时却不宜处置他......一来我并未正式接任阁主之位,二来阁中的人,已被他收买了不少,若是此时剪除掉他,阁中恐怕会乱。只能先忍忍了!" 沈昭点点头:"这样做是正确的,等到若是将来你有需要沈家帮忙之处,尽管说就是。"他看着床上依然昏迷着的人,叹道,"南翼显然是想要这孩子的命......你若是想护好他,可要谨慎了。" 沈昭在所有长老面前,已将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的清楚,而阁中年岁大些的人,也都知道当年阮飞瑶与君扬琼之间的纠缠,自是深信。让这些人心中忐忑的,却是这一次君莫愁受此重伤,不知阮无忧会怎样的发怒。然而,令所有人都奇怪的是,阮无忧除了天天守在君莫愁身边,等着昏迷着的人苏醒外,并未多提此事,大多数人也就渐渐松了一口气。然而,南翼冷眼旁观着一切,却觉得担心,阮无忧似乎变的越来越沉稳,越来越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当时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阁主之位,应由子传承,说了那阁主令应该是莫愁的。虽是为护得莫愁周全,但说出的话,自是不能如玩笑一般,更何况还请了沈家家主前来证明。阁中多人前来,劝阮无忧接任阁主之位,说当时只是一场误会,却都被阮无忧拒绝。 终是没有护的了他啊!那这个位置,可不可以算是给他的补偿?自己已经铸下了滔天大错,万一要是被莫愁知道,那后果......阮无忧看着受了重伤,将近一个月了却依然昏迷着的人,心里如同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一日日的在黑暗中漂浮,找不到方向,似乎总是有人在耳边呼唤着自己,要不要醒来? 自己全心全意从小依赖到大的人,居然一直在欺骗自己么?这怎么可能? 君代阁主就是被那两人联手逼死的!你还从这儿等着阮无忧回来救你,他们怎么可能留着你这个祸患......黑暗中响起的话语,震的耳边嗡嗡作响。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缥渺的面孔,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微笑,温柔的语气中,是无庸置疑的信任,不!这些绝对不可能是虚假! 醒过来,自己一定要醒过来,把话问个清楚! 睫毛眨了眨,慢慢睁开,微微挑起的凤眸中,有几分虚弱的妩媚。 阮无忧揉揉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正望着自己的眼眸,当发现自己不是在梦中时,狂喜的一时手足无措:"来人!打水,拿食物,快!再把大夫请过来!伤药拿过来......" 君莫愁看着面前的一切,记忆中,是金针在体内锥般流转引起的全身的痛苦,与刚在火焰中烧的灼热的针打入体中的烙烫,禁不住一颤。 "莫愁,你怎么样?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都怪我,要不是我回来的晚了......"阮无忧眸中的牵挂,一览无余。 "无忧哥,你......不是故意晚回来的吧。"君莫愁摒弃开脑中的回忆,倦倦的问。 阮无忧一怔:"怎么可能!莫愁,你怎么这么说! 仆人把大夫带了进来,阮无忧只好先退到一旁,让大夫切脉,却琢磨着莫愁的话,是什么意思? "君少爷身上的伤,这一个月来,也算恢复的不错。再静养几天,就可以下床了。" 阮无忧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算是放了下来。 "少阁主先去休息吧。"一个仆人看着阮无忧略显灰暗的脸色,劝道,"君少爷已经没有大碍,少阁主这一个月来,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一个月么......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他已经在自己身边守了一个月?君莫愁心中一怔,看着阮无忧笑着向仆人摇摇头,依然要守着自己,心中一阵心疼,伸出手,扯住了阮无忧的衣襟。"无忧哥,你去休息吧。把寻莺姐姐叫过来服侍我就可以了!" 那个丫头!阮无忧一皱眉,不就是她冤枉了莫愁把莫愁害成了这个样子!心中虽然不愿,但莫愁的意愿,他向来不愿怫逆,把寻莺唤来后,自己悄悄离开了房间。 09 九 寻莺扶着莫愁倚着床边,将一份荷叶八宝羹一勺勺的喂莫愁喝下,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将近一个月只是在昏迷中进些流食,君莫愁身体已经相当虚弱了。 "寻莺姐姐......"吃了些东西,君莫愁感到身上有了些气力,"你上次告诉我的事,是真是假?" 寻莺低下头去,阁中那么多人在私下里说,想来应该不会有假。然而,那一日少阁主疯狂般的冲进门,这一个月来不眠不休一直守在小少爷旁边细心照料,也确实不似做伪。 "......不愿意说就罢了。"君莫愁看着寻莺逃避的神情,心中一阵发寒。 "小少爷还是不要想这么多了。"寻莺勉强笑笑,"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就像那一日......我也是没有办法,不得不编造谎言......"看着君莫愁灰败的脸色,她叹了口气,"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少阁主衣不解带的守着小少爷,这么多天都没有睡个囫囵觉,而且,那么多人劝少阁主尽快接任,少阁主却说要遵守诺言把阁主之位给小少爷,想来,这份心倒也不应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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