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有些眩晕,难怪当时醒来时,看到面前的人褪了几分神采飞扬,多了几分疲倦憔悴,可是,父亲怎能不明不白的死去,为人子者,岂能看父亲含冤于地下? 微微移动,身上依然有刺痛的感觉,提醒着自己所受到惨无人道的刑罚。奇怪的是,心中充满的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无边的落寞与凄凉。"还有没有哪儿觉得不舒服?"阮无忧温言问道。隐隐约约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往日里莫愁见到自己,会笑会嗔,依赖的目光会追随着自己,而自从他醒后,目光中总是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即使自己把他从出神中唤回来,他的笑......也只有那种生硬的牵动一下唇角,再无了从前的天真烂漫。 都是该死的南翼害的!阮无忧心中恨极,却知道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铲除南翼的势力。而自己也看的出,这些天,南翼对自己的提防是日益加重了。 "来,把药喝了。"阮无忧柔声道,然而看着莫愁拿起那碗极苦的药,面无表情的一饮而尽,心中如刀割一般心痛。 "莫愁......你是不是怪我没有早点赶回来?"阮无忧试探着问。 君莫愁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你为它吃了那么大的苦头。"阮无忧从袖中掏出了阁主令,"你拿着吧。" 几个月前,还为了那个位置详细策划,用尽手段。却忽然间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根本就不再在乎,反而一见到那块令牌,眼前就会浮现出那日里自己闯入刑堂莫愁被倒吊在墙上全身是血的一幕,恨不得将它砸碎! 君莫愁呆呆的看着向自己伸出的手,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这几天,自己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已完全更改的世界,自己也已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许,唯一应该做的,是离开这儿罢! 阮无忧看着面前的人儿呆滞的神情,心中一痛,把阁主令放进莫愁手中,轻轻的把莫愁的手合拢,柔声道:"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想太多,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 茫然的眼神扫过紧握着的手......曾经,也是这样保证过的,可是,到头来,结果却又如何? "什么!"阮无忧拍案而起,"不可能!" "是真的!"寻莺急急道,"请少阁主赶快去追吧!小少爷的身体,经不起再折腾了!"话音刚落,就见座上的人身形一闪,已不见了身影。 君莫愁背着收拾出来的一些简单的东西,茫然的走着。 天下虽大,可是,又有哪儿是自己的栖身之所? 猛然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城郊。 那一夜和无忧哥在这儿的情景历历在目,然而不过月余,自己却选择了离开。 那是自己从小到大最信赖的人,却也算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恩恩怨怨,自己又哪儿能分的了那么清楚?自己能做的,也许只有逃避。 也许自己的头脑真是有些晕了,怎么走到了这种地方。君莫愁看着不远处的断崖,自嘲的笑笑。 转身刚想沿原路返回时,却脸色骤变。 南翼抱着臂,一副猎人看着掌中的猎物的神情。 "你......" "你不应该离开浣玉阁的。"南翼冷笑道,"在浣玉阁有阮无忧护着你,离开那儿凭着你的本事你还想逃么?" 君莫愁一惊,"你还想怎么样?" "上次算你命大!竟然能撑过去。"南翼浅浅一笑,笑中满是恶毒,"你以为你这一次还能逃脱么?!" "为什么你总是不放过我?"君莫愁死死的咬住了唇。 "父债子偿罢了!"南翼根本懒得多做解释,凌空一掌劈出。 君莫愁翻掌卸去来力,袖箭射向南翼面庞。z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南翼嘲讽的一笑,中指与无名指挟住袖箭,连掌削出。 君莫愁连连后退,脚下猛的一空,发现自己已退到了崖边上。大惊之下,看着南翼竖掌推来,竭尽全力,右掌斜砍向南翼脖颈。 "莫愁!"远处传来了呼喊声,君莫愁认得出那是阮无忧的声音,掌势一滞,南翼瞅准破绽,双掌运上了十成内力,挟风劈出。 力量的压迫让君莫愁禁不住后退了一步,然而,他却忘了身后是百丈深渊! "莫愁!"阮无忧惊呼一声,飞身掠到了悬崖边。伸头下望,绿树丛生,却哪儿寻找那个身影? 阮无忧慢慢的站了起来,双眼似要喷出火来。y 银蟾刀铿然出鞘,划破长空:"南翼!拿命来!" 一直以为阮无忧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然而一动起手,南翼立即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由于年龄的缘故,阮无忧的内力并不强,然而,他却懂得恰到好处的利用自己的每一丝内力;他的招式糅合了阮飞瑶和君扬琼的武功中最精髓的部分,弥补了各自的不足,从最让人想不到的地方,将所有力量集中在刀尖上,攻向人最难以格挡的部分。 月形的弯刀,闪动着虹般的色泽。b 百招过后,阮无忧微微气喘,眉头一皱,左脚脚尖点住了一块石子,向前推出。 南翼为避开阮无忧回勾之刀,向左跨出一步,然而,正好踩在那块石头之上,脚一滑,一个趔趄。 阮无忧要的就是这个,反手斜削,只听"哧拉"一声,南翼右肩头的衣服被刀尖划破,肩上一道血痕。得手之后,立即后跃开来。 南翼正要还招,忽然觉得右肩一阵麻痒,惊道:"你......居然用毒?!" "这毒......应该是南二阁主给我刀上下的吧!"阮无忧冷冷道,"上次为防万一,南二阁主把我的刀借走,做了些什么,当我不知道么?" 南翼脸色刷白,感觉到半个身子已经麻木,上次为了防君扬琼逃脱,自己找理由说是阮无忧的刀该淬一淬了,在刀上下了"遗尘"。 重金购来的剧毒,一刻内毒发,无解!g 南翼眼中闪出厉光,然而,这毒发作的确实极快,身子基本上已经全都没有了知觉。 "罢了!罢了......"南翼仰天长叹,然而,话音未落,身子却软了下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阮无忧静静的道,语气中,是不可置疑的坚决。手中的阁主令上,似乎还残留着莫愁的温度。 你留下这个,一句不说就离开,是还给我权,还是断我了情? 恨到了极点,也就坚决到了极点,一夜之间,威吓与怀柔兼施,所有的动乱与人心惶惶,在铁腕下平复了下来。仅仅十五岁的孩子,然而手段的强硬,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所有的事情,南翼死后,自然真相大白。那块阁主令,是那日早上南翼的一名亲信易容后,撞了自己拿走阁主令,又栽赃给莫愁。而寻莺和叶锦早已两情相悦,在南翼的威胁下,自然是保护情人为重,也只得做昧着良心的事。 "你是这么对他说的?"阮无忧冷冷的看着寻莺。 "是。"寻莺眼睛已经红肿。 "你竟然敢这么对他说!"阮无忧猛的卡住寻莺的脖子,恨不得将其扭断。 "你敢做!难道还怕别人说!"寻莺尖着嗓子,完全不顾主仆之分,"老爷哪儿待你不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教导你的时间比教导小少爷还要长!结果你就听信南翼,做出这种事!你再宠小少爷,你能赔偿给他父爱吗?你宠他,你却毫不留情的扼杀了他的血亲!" "继续!"阮无忧渐渐的收紧手,脸色变的铁青。 "我要护我全家,我要护锦哥,所以我不得不说谎!那你又是为了什么?"寻莺的眼眶又湿了,"小少爷从小最依赖的就是你啊......结果,你却为了那点权利,逼死老爷!"寻莺有些喘不过气来,大口吸了一口气,"就是你害死小少爷的,是你!" 阮无忧看着面前女子眼角边的一滴泪珠,心下一痛,颓然松开了手。 是我害死莫愁的么? 是因为莫愁听说了,所以才要离开,所以......才会被南翼打下悬崖? 是我一手造成的罪孽,我又怎能嫁罪于人? "少阁主。"叶锦急急闯入,手中捧着一只鹿皮小靴和一块凤形玉佩。 "这些是从哪儿找到的!"阮无忧一把夺过两样东西,死死握住。几天几夜丝毫未睡,眼中已遍布血丝。 "山上的一棵树上和山下那条河边。"叶锦顿了顿,"已经三天三夜了,属下以为,君少爷凶多......" "胡说!"阮无忧吼道,"莫愁吉人天相,绝对不会有事!"语气却慢慢的缓了下来,无助的跌坐在靠椅里,喃喃的重复,听起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不会有事的......不会......" 10 十 春去春来,花谢花开。 风云变幻,沧海桑田。 十二年,决不是一段短暂的时间。十二年,人变了多少,心又变了多少? 十二年的时间里,唯一不变的,也只有记忆而已。 江湖本就波涛汹涌生死难定,然而,近些年来,却是越发动荡了。 所有的原因,都是因为凌天教! 江湖中执牛耳者内部若有变乱,那些下属又怎能完全臣服? 六年前,凌天教紫灵,日华两圣尊先后坐化,普天之下凌天教众服丧一年。而新任紫灵,日华两圣尊,年纪均未弱冠。 五年前,月岚圣尊盗窃凌天教中圣石,被新任两圣尊联手捉拿还教,在圣殿神像前谢罪切腹自尽。 三年前,凌天教中选出新任月岚圣尊,惊动天下。十五岁的少年竟然闯过了凌天教中五行奇阵,此消息一出,天下侧目,更有传言说,新任月岚圣尊天资过人,绝艳惊世,似为碧落仙子中出群之流,非此扰扰世俗中染尘之辈。而朝廷中,老皇身患重疾不治而驾崩,新皇即位。 一年前,普天大惊!凌天教中宸帝易位,虽然教中声称驾鹤羽化,而江湖中私下里却暗暗传说实际为月岚圣尊心中不忿,联合紫灵日华二圣尊,愤而篡位。凌天教中身份最隐秘的星辉圣尊,始终未曾出现过。许多江湖人士蠢蠢欲动,私下里联合,却被新任宸帝铁腕镇压。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一怒之下,大开杀戒。幸得教中月属五音令主羽箫冒死相劝,才免了这江湖中一场腥风血浪。 然而,朝廷中新皇不忿江湖完全由凌天教掌控,建九霄府,插手江湖之事。 惊涛骇浪中,浣玉阁却如同汹涌潮水中厚重的青石,岿然不动。 十二年的时光,自己却仿佛什么都没有记住,最后的记忆,依然是向山崖下坠去的那个身影。 月光尚好,皎皎的洒入屋内,传来了敲梆子的声音,只不过出了出神而已,却又到二更天了。 阮无忧默默的看着身边裹着红绫被子熟睡的人,目光中掠过一丝温柔。 那是他的妻,然而,他却只喜欢在黑夜中看她。 因为黑夜中看不清她的面孔,因为......她熟睡时那种依赖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他不敢去回想,始终在回避的人。 一个言行相隔十二年依然可以清晰的印映在脑海中的人。 一个生死未卜,会让他挫骨般心痛的人。 当那个女子投奔到他这儿来时,他想都没有想就收留了她,他感谢她的父亲,如不是她的父亲当年当机立断随他赶回浣玉阁,也许他见到的,将会是吊在墙上浑身染满鲜血的一具尸体。如今面对父亲已丧,兄长生死难料,已无处可去的她,他没有理由不助以援手。 他知道了一些没有在江湖中流传开来的秘密。他没有想到,当年与他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年纪小小便礼貌而稳重的男孩子,竟然为了一个情字,将偌大的沈家家业毫不吝惜的送给了所爱之人--那个江湖中人不敢仰视的凌天宸帝。 是因为以为自己必死罢!毫不吝惜的将所有家产给了所爱之人,却忘了自己唯一的妹妹。 凌天宸帝在教中本就是神的化身,神,是没有感情的! 所以,凌天教迅速的将沈家势力收归麾下。 所以,一夜之间,她从养尊处优的沈家二小姐变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那个女子痛哭着一杯又一杯的饮着烈酒,却牵得阮无忧如死水般的心微微阵痛。 原来,所依赖着的人的忽视,竟然可以让人如此痛苦! 那么,如果被所依赖着的人背叛呢? 那个当年知道了一切,却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人儿,心中到底忍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痛是相连的,纵是悔,也已是往昔残梦,再难挽回。 所以,他也只能一杯又一杯的饮下烈酒,心醉,还是心碎? 梦中,仿佛那个琉璃般的人依然在自己怀中浅笑轻颦,然而,醒来时,看到的却是怀中光裸着的女子身体。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穿上了衣服。 然而,他却娶了她,虽然他知道,自己并不爱她。 他只是要负责而已,毕竟,他已经负过了一个人了。 成亲的那一日,令他惊讶的是,竟然凌天教中,日华圣尊前来道贺。并告诉她她的兄长被放在凌天教圣地中的寒洞内,生命已无碍,只是不知道何时会醒来而已。 她幸福的笑,哥哥依然活着,即使没有了家产,婚事上日华圣尊前来出席也让自己大增光彩,更何况,嫁给的是自己一直想嫁的人。 然而,看着她的大红嫁衣,他的手,下意识的抚上了胸口的凤形玉佩,脑海中,却是那一日莫愁浑身是血的模样。 红色,血的颜色。 如果莫愁还活着,看到自己的婚事,他会不会嫉妒? 自己似乎在希望莫愁嫉妒呢。阮无忧心中没来由的一痛,然而,当年搜了一个月,都没有发现莫愁的下落,生死未卜。如今,曾经的笑颦嗔怒,只能从脑海中拾出片段,细细回忆。哪怕只是望那个身影一眼,都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求而已。 "先在这儿歇下吧。"女子捧上香茶,轻轻叹了口气,"家虽然好......可是,我不想回去......" "澈儿,别想的太多了。"阮无忧安慰道,"就算容润公子没有将沈家给凌天教,你出嫁后,也是不能随便往家跑的。" "那是不一样的。"沈纤澈依然锁着眉头,"现在,哪怕就是这间小院,现在我们住进来,都是德叔看在昔日的份上......明明是我们家的家产,哥哥倒好,说给人就给人,一点都没有考虑过我这个妹子!" "这儿离京城,大概还要走几天?"阮无忧淡淡转移话题。 "三四天左右罢!"沈纤澈抿了口茶水,"阮哥哥,我想在这儿住几天。" "应该的,这儿毕竟是你生长的地方。"阮无忧点点头,"湮州的荷花,听说非常不错。" "是啊。"沈纤澈托着腮,"那年碧公子还是任月岚圣尊时,来湮州调查些事情......" 阮无忧莞尔一笑:"你的比武招亲?" "其实我也不想的。"沈纤澈横了一眼,"那件事里面很麻烦的,当时我爹下狱,朝廷下密诏说只要替朝廷招一定的武林人手,就可以减轻我爹的罪名。没办法,更何况,我年纪也不小了,放出这个风声,以沈家的家世,来的人肯定不会少。" "碧公子是......?"阮无忧不经意的问道。 "月岚圣尊的名字是碧凝尘,知道的人很少呢!"沈纤澈盈盈笑中颇有几分得意,"想当年,他为防朝廷势力扩大,要破坏此事,他的武功,如诗如画。五丈锁魄绫舞动起来,当真是倾城倾国,便是天下舞者第一人玲珑公子,想也不过如此罢!亭亭立荷,雪衣红莲,当时的情景真是不得不让人目眩神迷......" "他很美?"阮无忧笑道。 "我没有见过......"沈纤澈嫣然一笑,"他一直都是戴着纱笼。不过应该是极美的罢,光看身姿,便已经是一等一的人物了,就是冷了些。他身边随身护卫的羽令主,倒是随和的很......当年我哥哥帮了他一个忙,换来他允诺三个条件。结果你猜猜我哥哥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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