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舒王府布置的人,要比自己想象的多的多啊!但无论如何,自己绝不可以落到朝廷手里!羽箫提起一口气,翠石叶射出,卷住了一棵碗口粗的树,借势跃出。左手用漫天花雨的手法发出一把散落的翠石叶,击落射来的飞箭。 到底是在黑夜中,看不真切,腿上一痛,想是被射中了。然而这时怎么可能有时间料理伤口?羽箫吸了一口气,忍着痛从树间掠过。 眉妩眸光一闪,劈手夺过身边一人的短弓,将象牙簪当做箭搭在弓上,瞥着树间的人,拉动了弓弦。 一人从树上摔下,眉妩心中一惊,生怕自己伤了皇上。 然而走近看时,才发现那人是王府中的一名护卫。象牙簪斜插在那人背后。显然,夜闯王府之人用冰蚕丝卷起护卫,挡住了劈空射至的象牙簪。 "封住王府,给我搜!"眉妩松了口气,逃的如此坚决,又怎么可能会是皇上?王府这么大,这么短的时间内自然是不可能逃出去的!而王府外围,自己也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何人不经自己允许,根本不可能逃脱。 羽箫隐在草丛中,看着不远处的眉妩发号施令,不禁咬住了牙关。 那箭上,不知道涂抹了什么东西,不是毒药,却让人感到加倍的疼痛。 看着眉妩带人离开,羽箫从衣上撕下一块衣襟,紧紧的将腿包扎上。 咬着牙悄悄跃上屋顶,点点灯火,很清楚的宣示着布置的严密,在高数米的空中,竟然像捕鸟儿一样支起了网,只余下王府正门。 而正门,以自己现在的状况,怎么可能闯的出去? 羽箫自嘲的笑笑,调动了这么多人,还真是给自己面子啊! 目光扫视了四周,寻思了半晌,羽箫极其小心的向王府客房处摸去。 客房那么多,随便找一间藏起来,一时半会儿搜到的可能性不大。客人的住所,也不能贸然搜,毕竟礼节还是要有的。这一客套的时间,就够自己逃掉的了。而且客房里自然不会缺少吃的东西,实在不行,哪怕挟持人质......虽然卑鄙点,但离开这儿也应该不成问题。 亮着灯的客房自然是不敢去的,羽箫在偏僻的角上找了一间黑着灯的客房,挑开窗户钻了进去。 轻轻落地后,羽箫一惊。一只手立即按在了他背心的大穴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问道:"你是谁?" 第 14 章 十四 造化弄人,命运之轮中注定的玩笑,又有谁能够逃的开? 是巧?还是不巧? 是幸运?还是不幸? 是过去恩怨的结束?还是未来纠缠的开始? 羽箫心中一震,只觉的胸口绞痛,按住心口,剧烈的咳了起来。 按在背后的那只手忽然颤了一下,淡淡的硫磺味道传入鼻中,整个屋子忽然亮了起来。 阮无忧持着火折子,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人,手忽然猛烈颤抖起来。 握着银蟾刀的手向来是极其沉稳的,但此时竭尽全力,也无法控制住自己。 不敢说一句话,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也许......轻微的一点声音,就会将自己从梦中惊醒。 然而,手却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将面前背对着自己的人扳转了过来。 面罩覆住了整张脸,只是露出了两只眼睛......这双凤眸在自己的梦中出现了多少次?纯净而妍妩,清澈而晶莹,夹杂的是惊慌?还是悲伤? "阮阁主,又见面了......"面罩被阮无忧轻轻摘下,羽箫的手抬起却又放下,终是没有阻止。 面孔被烛光染上了一层红色,眉间隐约的倦意给本就清秀的面上增了几分难以自知的媚意。羽箫牵动一下嘴角,想说几句客套话,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门外响起了一阵喧哗,然而,已身经百战的他此时却完全失去了战意,只是怔怔的看着跳跃的烛火,完全忘记了自己身陷险境。 "莫愁,王府中是不是在搜你?"阮无忧很快的反应了过来。身为江湖中人,他自然知道凌天教与朝廷的冲突,也知道舒世子与眉妩郡主在九霄府中的地位。找了莫愁这么多年,又哪儿料的到他竟会成了凌天教中的五音令主! 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阮无忧不容分说拉过羽箫塞到了床旁边的柜子里,又将床上帐子放了下来。然后坐到桌边,慢慢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刚抿了一口,叩门声便响了起来。 "谁啊?"阮无忧握了一下拳,站起身来把门打开。 "阮公子还没有歇下啊?"眉妩娇滴滴的站在门口目光似不经意的扫了一圈,看见床幔低垂,心中一动,笑盈盈走入屋中,双眸凝视着阮无忧,不放过他面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阮公子住的还习惯吧。" "有劳郡主费心了。"阮无忧毫不退缩的直对上眉妩的双眸,笑问道,"是不是澈儿的东西忘拿了?唤下人来取就是,哪儿用的着郡主亲自跑一趟。" 羽箫缩在柜中,屋中两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入他耳中,然而,在听到阮无忧亲口说出‘澈儿'两字时,心中却如同被针狠狠的刺了一下。 十二年的时光,委实会改变很多。十二年的时光,可以让曾经那么宠爱自己的人亲热的唤着一个女子的名字......然而即使过了十二年,却发现自己依然会心痛。 "澈妹妹没有东西要拿啊......"眉妩寻思着应该怎么说,由于沈纤澈的缘故,本就没有深怀疑过阮无忧,又看他毫无异色,疑心又去了几分。然而低垂着的床幔总令她感到有几分不放心,却又不愿让太多人知道搜捕之事。 "我是关心澈妹妹的幸福啊......"眉妩美眸中波光流转,顺口诌道,"我们两家是世交,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关心妹妹过的怎么样!"她轻移莲步,似随意般的纤指卷住了垂下了床幔一角,娇声道,"我是觉得你看澈妹妹时只有怜惜没有爱呢......"指尖轻挑,帘幔中露出一道缝隙,"要是你枕边睡了人,我澈妹妹可就危险了。"她向床上瞥了一眼,很明显,空无一人。话中一语双关,既接了上一句的话意,也暗点了阮无忧若是包藏所捕之人,怕是会牵连到亲族。眉妩看向阮无忧,他依然面色平静,只是淡淡一笑:"郡主说笑了。" 眉妩去了疑心, "天晚了,打扰阮公子休息了。" 妩媚一笑,盈盈步出门外。 听着屋外人声渐渐去远,阮无忧迅速走到床边,低声道:"莫愁,可以出来了。" 半晌没有动静,阮无忧一把拉开柜门,却见柜中的人面无血色,已经晕了过去。 阮无忧一惊,伸臂想将柜中之人抱出,却觉得手上一粘,急忙缩手,却发现满手是血。定睛细看,才发现羽箫腿上草草包扎的布已经被血浸透,由于布是黑色的缘故使自己一直都没有发现。 创口不大,似是箭伤,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么久了,血都一直没有止住。想是由于失血过多,柜中又气闷,才会使他晕了过去。 阮无忧迅速封了羽箫腿部几处穴道减缓血流速度,仔细查看着伤口,血迹干涸的地方已经将布与肌肉粘连在了一起。阮无忧伸出食指触碰了一下,凝视着柜中人昏迷中紧抿着唇的表情,手上试探着轻轻一撕,却见羽箫的眉头不自觉的蹙紧。不知怎的,牵动着自己心里微微一痛。 阮无忧想了想,从桌上端过方才斟上还温热着的茶水,手指轻蘸着抹在羽箫的腿上,将凝固了的血化开,取下了包扎的黑布后,细心的在伤处涂抹上止血散,又找出了一块白色帕子,重新将伤口包扎上。 这样子,就不会弄的到处是血了。这身黑衣也得给他换下来,剐破的地方,撕破的地方......怎能再穿?十二年不见,莫愁虽然长大了不少,但还是比自己要矮一些呢,自己的衣服,他应该能穿吧!阮无忧从行囊中挑出一件天蓝色的丝衣,伸臂将昏迷中的人抱到了床上。 手指轻轻的将黑色夜行衣上的团扣解开,也许是因为已经入夏的缘故,黑色夜行衣下没有贴身小衣,白皙而光洁的胸膛完全的坦露了在阮无忧的面前。 阮无忧只觉得一股灼流猛的窜起,口干舌燥,有些喘不过气来。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后,阮无忧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是太卑鄙了!自己居然......那是自己最宠爱的弟弟啊,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然而,生理上的反应根本不是大脑所能控制的了的!阮无忧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黑色夜行衣下的身体,完全凭靠手指的触觉,将夜行衣脱了下来。 生理上的需求越发强烈,阮无忧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臂,齿印的凹陷处渐渐渗出了鲜血。 环视了一圈屋内,阮无忧忽然眼睛一亮,两个时辰前沈纤澈想要洗浴,吩咐了下人打来热水,却被王妃给叫走......澡没洗成,这个时候水也已经凉了下来。 夏天的水,虽然不会冰凉彻骨,但是熄火却足够了。 惦念着床上昏迷的人,阮无忧迅速套上衣服。回到床边,强行压抑着所有非大脑的欲望,轻轻将羽箫揽起,想把那件天蓝色丝衣给他套上。 手指刚碰到丝衣,怀中却响起了虚弱的声音:"你要做什么?" 记得自己是藏在柜中,心中一痛居然莫名其妙的眼前就黑了。要是被宸帝知道自己受了这么点小伤就晕,估计这五音令主的位置就该换人了。眼皮懒懒的不愿,却感到了包围着自己的温暖。 然而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这么一幕!凌天教中并不排斥男男相恋:若是江湖中人看到了日华圣尊与紫灵圣尊的卿卿我我,估计得吓死一片;而使四圣尊联手篡位的缘故,除了教中少数知晓内情几人,又有谁料的到是由于上任宸帝采用少年之精练邪功又妄图染指不该动的人而引起四人共愤? 虽然平日里见的不少,但是看到自己全身裸露着靠在阮无忧怀中,羽箫却禁不住全身一僵。 "我......"阮无忧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慌乱的把天蓝色丝衣覆在羽箫身上,"你自己穿好,流了太多血,必须把衣服给换了!" 羽箫两颊上飞起一片潮红,撑着坐起离开阮无忧的怀抱,默默的将丝衣穿上。屋中的气氛一时间尴尬至极。 阮无忧站起,用水冲洗去柜中残留着的血迹,又将染血的夜行衣卷成了一团,扔进了墙角的一个瓷盆里,晃亮火折子将其点燃。 衣服已经全都烧成了灰烬。阮无忧舀起一瓢水将火浇灭,打开窗子将灰烬扬入了夜风之中。 羽箫看着阮无忧默默的做的一切,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方才想来也应该不过是想给自己换衣服罢了。手指紧紧的攥着身上丝衣,心中却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今夜澈儿不会回来......但是你明天打算怎么离开?"阮无忧吹熄蜡烛,担心会不留意照出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窗上被人看见。坐在床边,低声问道。 怀中似乎还残余着那熟悉的味道,十二年来潜意识以为在奈何桥边等着自己的人,依然活生生的存在于这个世间。 恍若一梦。 看羽箫半晌不回答,阮无忧心中一绞。 过去之事本是自己过错,哪儿还能求他谅解? "你歇着吧。"阮无忧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下襟,却被轻轻拉住,黑暗中,羽箫咬了咬唇,闷闷的答道,"我出不去了!" 浣溪沙冷15 十五 即便黑夜,却也无法遮掩住眸中炯色。 "明天早上澈儿就会回来,所以......这儿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阮无忧轻声道,"要不然,我送你出去?" "你怎么送?"羽箫皱着眉,"要是你能送得出去,我就可以逃出去了!现在整个王府里三层外三层把守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还真是看的起我啊!" 屋中的水漏,一滴滴,一声声,此时听上去让人格外心烦意乱。 "皇上,眉妩郡主求见。"一朱衣侍卫急急入御书房中禀报仍然在商讨事宜的两人。 "眉妩?她来做什么?"舒世子脸色一变,"莫非......" "快宣!"重华瑗和舒颜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齐齐投向进来的进来的人。 "难道凌天教的人也没有去那边?"舒颜急急问道。 "去了......" "那你还不在那边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啊!"舒颜打断妹妹的话,"还不快点回去!" "皇上一直在这儿没有离开么?"眉妩微带恼怒的横了哥哥一眼,"要是没有事情我会过来吗?" "朕一直在这里。"重华瑗抬手止住了这兄妹俩习惯性的拌嘴,"出了什么事情?" "那个人只露出两只眼睛。像极了皇上。"眉妩恭然答道,"眉妩已下令将王府内外封死,既然不是皇上,那下手就不需要顾忌了!"躬身一礼,急急便要离开。 "等等。"舒世子止住了想要离开的妹妹。"都已经一更了,看来今夜凌天教的人是不会来皇宫了。"舒世子叹了口气,向重华瑗道,"皇宫的埋伏依然保留,以防万一。臣还是先回王府,把那边的事处理了吧。" "留活口。"重华瑗淡淡道,"死了的人是没有用处的。" "一切怎么样?"眉妩甩手将马缰交给迎上来的侍卫,生怕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内出了岔子。 "各处都没有人想要闯离。"侍卫答道,"但是搜遍了王府也没有找到闯进来的生人。" "继续搜,不得松懈!任何人都不得擅离职守。本郡主倒是要看看那人是能上天还能入地!"眉妩听到没有人离开,嫣然一笑,转向兄长,"我们进去吧。" "如果要是搜不出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舒颜与眉妩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一笑。 "但是那么多客人下人,是谁藏下了人我们也不好查......下人就罢了,那些客人就算礼节,也不好进去搜啊。"眉妩娇婉笑着看向兄长。 "行了行了!一看你这么笑我就知道没好事。"舒颜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摊上了你这么个妹妹!本来不该我管的事这又交到我手上了......我现在立即去守着门行了罢!要是那人被客人或是下人藏起了,想要送出去肯定要走正门的。" "那我先去查一下下人吧!"眉妩站起来,慵然伸了个懒腰,"真是的!看来今夜又没法睡了......缺觉太多皮肤会失去光泽的。" "天天用了多少珍珠粉?还说这种话!"舒颜头疼道,"还不快去!" "去找缀香楼的南棠公子?"阮无忧倒吸一口气,"莫愁,你别告诉我缀香楼是你们凌天教的势力......" 天下三大青楼,首推晚晴湖畔的玉斓堂,其次便是京城的缀香楼,最后是沁江上的游波舫。 而南棠公子的名声,也仅次于玉斓堂的玲珑公子而已。 "你别问那么多了......"羽箫只觉得心里一团乱,却又找不到根源,"你如果不肯的话,我试试硬闯好了......大不了拼掉这条命!" 阮无忧全身一颤,难以自控的将羽箫一把揽进怀中。 怎么能再让他有生命危险!?光是想想,便觉得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十二年的寻觅,怎能再放开手?! 微微冰凉的身体陷入了温热的怀抱之中,羽箫全身一僵,想要伸手推开,却听到了阮无忧胸膛中极快的心跳声。 他是在担心自己?难道,自己对他居然有这般重要么? 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却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原来,总角之年时的依赖,早已渗入了骨髓,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即使知道这个人......逼死了自己的父亲,却依然无法恨的起来。 在浣玉阁的那段日子里,其实,父亲见自己的次数并不多......真正得到的呵护与宠爱,实际上,不是来自于自己的父亲,而是来自于这个紧紧拥着自己的人。那微微的颤抖与深深的恐惧,似乎随着体温一并传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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