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的嫌疑应该可以排除了。"眉妩揉了揉眼睛,"都快要困死了!" "现在整个王府只有客人住的地方没有搜过了。"舒颜瞥了妹妹一眼,"你以为我不困啊!少在我这儿撒娇!" "敢在王府藏我们搜的人,胆子倒真是不小!"眉妩叹了口气,"我可不想去一个个查,你直接告诉我王府中的客人谁的嫌疑比较大好了!" "睡不足觉,脑子都有些迟钝......"舒颜低头思索半晌,抬起了头,"眉妩,沈二小姐那里你有没有查过?" "我怕今夜她会插手,让娘把她叫去了。"眉妩倦倦道,"想了半天你就想到她么?" "剩下的人都是对王府有求的人或是亲眷,不可能胆子这么大,做出得罪我们的事情。"舒颜蹙了蹙眉,"你想想沈家和凌天教的关系。且不说偌大的产业居然全都奉送给了凌天教,就看现在容润在凌天教圣地沉眠,要是想醒过来还不是得靠凌天教!为了哥哥,纤澈非常可能会救下凌天教的人!" "斟盏茶来。"眉妩向身边的人吩咐道,低头沉思着舒颜的话。 "虽说我们两家是世家,但是为了容润,纤澈会怎么做这很难说......"舒颜补充道,"你想想她的婚礼,居然请动了凌天教的日华圣尊!" "可是现在屋中只有阮公子一人啊,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浣玉阁和凌天教扯上过什么关系。"眉妩接过端上来的茶,浅啜了一口。 "夫妻同心,要是说怀疑的话,除了他们,我实在想不到还能去怀疑谁。"舒颜低声道,"不过也不能明搜,要是错了的话太伤和气。" "你注意些阮公子好了。男人之间的事,有些时候我不好过多问。"眉妩叹了口气,"我去跟娘说说,找个理由这两天留澈妹妹在住处,不让她和阮公子见面,以防这两人商量。" "你睡会儿吧。也该累了。"阮无忧轻轻的给羽箫盖上薄被,"天亮了我就去。" "那你呢?"羽箫低声问,忽然感到一丝心慌,"你睡哪儿?" "你安心睡,我去桌上趴会儿好了。"阮无忧苦笑一下,明明两个人都是男人,然而睡一张床的话,却就是说不出来。 趴在桌子上,怎么能睡的安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自己即使面对着宸帝时,也很少会如此慌乱,但现在却有一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放的感觉。 阮无忧站起来想要走到桌子旁边去,羽箫却轻轻的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下摆。裹紧被子滚到了床里,紧紧贴着墙壁。双人床,腾出了足够一个人睡的空间。 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传来的两个人心跳的声音可以清楚的听到。然后渐渐平静,直至两个人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夏日的天,本来就是亮的早的。这么多年来,阮无忧向来睡眠极少,又加上心中惦记着,早早便醒了过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紧贴着自己,定睛一看,却发现羽箫整个身子都蜷成一团,像一只小猫一样紧紧的贴在自己胸口,神态极其安然平和。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柔情,短短十二年,就在凌天教中成了五音令主,应是吃了不少苦吧。阮无忧抬起手指,轻轻绕上了羽箫垂下来的一缕散发;然而身体却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醒了正在熟睡的人。 迷糊之中,羽箫舒服的蹭了蹭自己枕着的东西,好温暖的感觉啊。 半睡半醒之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自己应该警醒着才是啊,怎么一下子就睡过去了呢! 睡意渐渐褪去,似乎好长时间没有睡的这么舒服过了。入教刚开始的几年,为了提高警惕度,夜里随时要提防教中用来训练的‘暗杀'。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如果对方成功了,责罚是少不了的......然而自己却从来没有被责罚过,也就意味着那上千个日夜,自己从来没有安心睡沉过;而后来执行任务,更是别想睡上安稳觉!紧接着教中变乱,协助宸帝平定那些不服之辈,整天悬着心又怎么可能睡塌实? 枕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自己向来不喜欢软枕头,看来王府的枕头倒是很对自己的口味啊,结实而又温暖。 温暖.........枕头怎么可能会温暖?!双眸慢慢睁开,却看到自己躺在阮无忧的胸膛上,整个身子蜷成一团缩在阮无忧的怀中,一惊之下,猛的坐了起来。 "不再睡会儿?"阮无忧仿佛没有看见羽箫的惊乱神色,只是笑着问。 "我......我枕着你睡了一晚上?"羽箫脸一下子红了,吞吞吐吐的问。 "我醒了就是这个样子了。"阮无忧笑了笑,"寅时三刻了,过会儿我就出王府。"他停了停,"莫愁,我离开这段时间,你打算躲在哪儿?" 羽箫扫视了室内一圈,掀起了墙角内的一角毯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 阮无忧不解的看着羽箫在墙角倒上了液体,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子呲剌声。他好奇的走到羽箫身边,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仅仅几滴液体,便在地上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羽箫看出了阮无忧的惊诧,解释道,"这是教中刚调配出的化石露,只对石头有作用......幸好这王府的屋座都是石头!" 似乎洞浅了些,羽箫又倒进了几滴,看着洞越来越大,直至可以容的下一个人。 羽箫跳进去,将上面毯子拉上。从外表看,果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快去快回。"地下传来声音,"沈家二小姐武功不高,我藏在这里,她不会察觉的。" 浣溪沙冷 十六 "阮兄要出去么?"阮无忧刚走到门口,舒颜却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今日不是说要请御医么?" "身体这样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治的好的,也不急于一时。"阮无忧平静的答道,"来京城,自然要看看天子脚下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要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要不要把澈妹妹叫上。"舒颜留心打量着阮无忧面上的表情。 阮无忧眸光一闪,狡黠一笑:"怎么可以带上她?男人要去的地方带她岂不麻烦。"抬步刚想要离开,却发现舒颜紧跟了上来。 "我自己转转就好,世子还是去忙罢!"阮无忧极快的皱了一下眉,笑道 舒颜打定了主意要瞄着阮无忧,听得此话,笑道:"既然阮兄有意要逛逛,在下怎能不尽一份地主之谊呢?"脸上的表情很明显表明了今日里跟定了阮无忧。 "那就有劳世子了。"阮无忧心中虽然极其不情愿,但由于害怕舒颜会看出端倪,只得爽快答应。 两人走在街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对了,眉妩刚才顺口告诉我,说是澈妹妹要在我娘的别院那边多住几天,暂时不回去了,阮公子不介意吧。"舒颜佯做不经意状,用眼角的余光盯着阮无忧。 "哦。"阮无忧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羽箫盘腿蜷坐在地毯之下,听着有人推门进来。 "好好的搜一遍。"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响起,"但不要弄出有人来过的痕迹哦!" 是舒眉妩!她怎么会来这儿?羽箫一怔,迅速的调整自己的状态,遮掩住自己的气息。 "禀郡主,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一通忙乱后,侍卫向眉妩禀报道。 "我就说了不应该有问题的嘛!"眉妩嫣然一笑,"明明是来京城看病的,几个月前就商量好了,怎么可能会在王府窝藏人呢?" 听着人出去的脚步声,羽箫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心里却想着眉妩的话。 看病?难道是沈纤澈患了什么病?浣玉阁也有名医,若是轻疾,断没有跑到京城来的道理。若是重疾,天下又有几个人的医术比得上凌天教的紫灵圣尊?更何况看在容润公子舍身救了帝座的份上,凌天教不可能对沈家二小姐--容润公子唯一的妹妹袖手旁观其重疾。 然而若是阮无忧......他并非教众,浣玉阁在江湖中向来独立,不与任何门派过多牵连。并非凌天教属下,自然无法去找灵圣尊医治...... 羽箫心中一紧,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病症,居然必须要到京城来! "真是看不出来啊!阮兄居然有这种嗜好!"舒颜脸上似笑非笑,"若是被澈妹妹知道了......" "你可别告诉她啊!"阮无忧手心里已满是冷汗,面上表情却不变,"来了京城不来看看南棠公子,岂不是遗憾!" 高悬的匾额上,缀香楼三个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世子今儿又有空了?"缀香楼的鸨母迎上来,笑道,"这位是?" "我的这位朋友一直倾慕南棠公子之名。"舒颜到这里完全是游刃有余的模样,很明显是这儿的常客,"试玉呢?听见我来了怎么也不出来?" "南棠今日正好在家里。"鸨母细细的打量了一遍阮无忧,这才向舒颜笑道:"试玉昨日里忽然着了风寒......" "什么!"舒颜面上的关心显而易见,"病的重不重?" "大夫开了副药,他却嫌苦不肯喝,在屋中歇着呢。"鸨母赔笑道。 "真是胡闹!我去看看!"舒颜甩袖站起,向阮无忧笑道,"在下无法去看南棠公子了。阮兄见谅。" 此言却是正合阮无忧心意,急忙笑道:"世子请自便。" 南棠公子的琴,不亚于玲珑公子的舞。阁内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几个断续音符,却似乎抓住了人的心。 靠近些,可以听的见屋中如泠泉流溪般的轻声低歌,带着几分怅然。 "谁道飘零不可怜,旧游时节好花天,断肠人去自经年。" 字字句句,仿佛从人的心底唱处,缱绻而缠绵。阮无忧忽然觉得心中一紧,站在门口,不忍打断。 "一片晕红才着雨,几丝柔绿乍和烟。倩魂消尽夕阳前。"最后一个音符绵延悠长,随着左手的一段逐渐弱下去的颤音而消于无形。 "公子请进去吧。"鸨母微微一笑,为阮无忧打开了门。 屋中背对门口坐着的人,窄肩纤腰,不盈一握。一见之下,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几分怜惜之意。 鸨母关上门,退了出去。 "方才闲来无事,顺手试弹,有扰清听了。"青年站起身来,转过身微微一笑,"秋南棠真是惭愧。"容颜是一种不属于风尘中人应有的清艳。 "南棠公子果然琴技超凡。"阮无忧不欲多做客套,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雕成雁羽状的青玉,上面镂刻着一把箫。 "这是哪儿来的?"秋南棠脸色一变。 "他被困在了王府中。"阮无忧简洁述道,"舒世子与郡主将王府完全围住,他无法脱身。" "来人。"秋南棠吩咐进来的一个使女打扮的女子,"你快速派人去通知日圣尊,说羽令主出了岔子,让试玉拖住舒世子,无论如何,今日不能让舒世子离开这儿!"语气的果断,完全不像是青楼中人。 "公子也快些回去才是。"秋南棠从柜中取出一个小袋子递向阮无忧,"请公子把这个交给羽令主。他明白应该怎么做。" "阮公子,世子说他今夜不回去了。"一个侍女走上来微微一福,浅浅一笑,"所以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吧。" "眉妩来过。"羽箫从地毯下翻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你夫人没有回来。" 说这话时,不知怎的却带了几分酸涩。 "我刚才回来时碰上了眉妩郡主。"阮无忧笑笑,"说是这两日要留在王妃那儿,不回来了。"他取出那个小袋子递给羽箫,"南棠公子要我转交给你。" 羽箫打开袋子,袋子中,只有一张面具。 "对了,听眉妩说你们来京城看病?"羽箫问道,"怎么回事?" "一些小病罢了。"阮无忧不欲他担心,"这是做什么用的?" "你不要转移话题。"羽箫眉头一皱,"是你还是她?" "一些小病,不要紧的。"阮无忧笑笑,"你不用这么着急。" "什么病?"越是听他这么说,羽箫越觉得有些心慌,若是小病,何必跑到京城来治? 阮无忧偏开羽箫注视的目光,却听羽箫话音中已有了几分气恼:"你看着我,告诉我实话。" 知道自己无法糊弄过去。阮无忧轻轻的叹了口气:"有些心疾罢了,不要紧的,你别问了。" 羽箫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出去玩了一天,怎么还不回来。"眉妩自语着抱怨道,"真是不分事态轻重!" 屋外忽然传来了兵器打斗的声音。眉妩一惊,站起身来。 "郡主!"门外急匆匆闯入一人,"有一群人想要夜中私入王府。并且往府中各处放了火弩......" "把‘川'队调去扑火。"眉妩迅速道,"天队地队布天罗地网!"紧接着展眉娇娇一笑,"看来昨夜闯入王府的人还没有逃掉嘛!" "啊?"那人一怔。 "怎么了?"眉妩立即发现那人一脸诧异神色,"还不快去吩咐!" "可是......"那人咽了口唾沫,"世子吩咐将‘天地山川'全调到了后门处。 "什么!"眉妩一拍桌子,"他昏了头么?在哪儿?" "眉妩,你来了。"正准备离开大门口的人皱了皱眉,回头清淡的笑笑。 "你昏了啊,干吗这么安排!"眉妩柳眉紧蹙,"还不把人手调配开?" "哦,我这就去。" "喂!你干吗要往门外走啊?"眉妩看着人向远处走去的身影,不知怎的忽然感到不对劲。 远处的街上,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你给我站住!"眉妩急声道,"你回来!" 然而那身影却忽然跃起,却没入了黑暗之中。 马蹄声逐渐靠近,舒颜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而天空上,绽开了一朵桃红色的焰火。 眉妩脸色大变,后退了一步。 "凌天教的人准备攻进救人么?"舒颜急声问道,"没有人出去罢?" "你......" "禀郡主,那些想私入王府的人,不知为何忽然间全都退去了......"一侍卫急急过来,看见舒颜,低声道:"世子,‘天地山川'全按您的吩咐,在后门听令!" "我的吩咐?"舒颜不解道,"我刚回来啊,今天试玉身体不舒服......" "不用说了!真是一群没有用的家伙!真假主子居然都分不清!" 眉妩怒道,"你去死吧!整天试玉试玉,连正事都能给忘了!要不是你不回来也不会让人有机可乘!这下可好了!皇上面前你去交代!" 十七 "看来他们是早已布好了圈套等着我们往里钻啊。"曜薰叹了口气,"此次失手倒也怪不得你,逃出来了就好。" "赤瑚令应该是在皇宫。"羽箫笑道,"虽然此次出了些意外,但也不能算是白跑一趟。若是赤瑚令在双璧馆,不可能只派那么少的人看守。" "那日里宫中的探子来报说宫中设下了埋伏,我就担心王府也有埋伏,可是你已经去王府了。"曜薰笑道,"要是凌天教折了五音令主,真是会闹成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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