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每次自己都装作先睡着,半夜听着他起来吃止痛片的心情。任燃总是那么温柔体贴,生怕吵到他,连热水都不愿去倒。 路唯一翻了个身,面对着密不透风的窗户。 虽然第一次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下经历不知所措的等待,可是却忽然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围了。 第二天早上5点,所有人都被电话铃声吵醒。 许飚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不耐烦。张弛飞比他更快地抓过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电话。 "你接,要是郑超打来的就按原来计划的答复他。" 许飚醒了醒,没反应地接过电话,又打了个哈欠。 "喂,谁啊。" 对面传来男人的声音笑着说:"许老板,我们昨天说好的事要改改。" "改什么?" "地点改在3号公路口旁的田地里,时间就1个小时之后吧。" 许飚一愣,好像忘了自己在戴罪立功执行任务,像真的在和对方做买卖一样大叫起来。 "你他妈的耍我,现在才几点,1个小时后让我过来,老子早饭还没吃呢。" 对方听到他破口大骂,竟然也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是是,许老板别发火,早饭一定要吃,你过来我们摆好桌子做东请你。" 许飚抬头,看到张弛飞对他摇了摇头,于是稍微放低声音说:"1个小时不行,太急了。" "那你要多久,我们做生意事情多,最近风声也紧,不得不防,许老板要是没空那就算了。" 许飚毕竟在这一行混过,听对方这么说,知道他不过是个马仔,随便探探口风。 "3小时吧,我路不熟,开车也要找一会儿,而且还带着个人。" 那边犹豫了一下说:"那好,3小时,许老板生意人肯定不会迟到。" 对方挂了电话,许飚就把经过说给张弛飞听,再由他通知林扬。 原本已经把队员都配置在废料工场附近,现在立刻要改地点,所有计划都要打乱重新安排。 "不能被他们牵着走,这次碰头就你和许飚两个人过去。" 林扬在电话里对张弛飞说:"郑超不出现绝不让他们看人,只和他们谈交货的方式和价格。" 张弛飞答应了,又嘱咐路唯一不要出去,不要接电话,谁来敲门也不要开。 一切的确就像林扬说的那样,所有人都把他的安危放在首位。许飚跟着张弛飞出去了,一旦到了外面,许飚是老大,张弛飞只是他的手下。 一整天,两人也没有消息。 时间就一点一滴地在这种束手无策的等待中流走。 到了晚上十点,张弛飞和许飚才回来。 郑超果然没有露面,而且上午车开了一半又接到电话,仍然把地点换回了废料工场。 要是林扬经验尚浅,一定早就因为这么频繁的更换地点而疲于奔命打草惊蛇。他沉着冷静地分析情报,筛选故布疑阵的花招,到目前为止,一切尚在控制之中。 虽然真正的目标因为上次失手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但是这一天的周旋却已经有了很大收获。 郑超的手下传话,答应许飚的要求,价钱也谈得差不多,这两天正在四处备货。 "下次交易的时候,你就要和我们一起去了。" 复仇心切,这也是让郑超这么快有回应的原因。 路唯一想起在医院里看到浑身是伤的任燃时,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 究竟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的结局,是谁也猜不到的。 晚上张弛飞和林扬通电话,确认之后的收网计划。到了这个时候,许飚反而不那么紧张,一边跷着脚一边在床上看电视。 张弛飞倒了杯水过来给路唯一,懒懒散散的样子看上去不怎么可靠,可是却又很奇怪地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谢谢。" 路唯一接过来,眼睛瞟着模模糊糊不知在演什么的电视机。 张弛飞在他身边的床铺上坐下问:"紧张么?" "还好,就好像坐过山车。" "过山车?" "刚坐上去有点紧张,不过心里想着不会有危险,只是很刺激而已。" "哈哈。" 张弛飞笑起来,自己也喝了口水。 他看起来很普通很平凡,可是又有种经历过很多事的沧桑感,眼角蕴含着世故的刻痕。 "过山车好玩么?以前带我儿子去过游乐园,他太小不能坐,我说过等他长大了再去。" "你儿子多大?" "上中学,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身边的男人笑了笑,像喝啤酒一样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别紧张,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平安无事么。" 他拍拍路唯一的肩膀,脸上又露出探究似的表情。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从来没有人会自告奋勇要求当诱饵,如果是记者为了写专题报道深入毒窟倒还情有可原,你是为什么?" "为我自己。" 路唯一笑了笑:"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权衡了一下,觉得天天提心吊胆,还不如彻底了结。为了自己好过一点,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不是么。" "但是听说惹了麻烦的是你的朋友。" "嗯。" "这也算是为了自己?" 路唯一点头,眼睛含着笑。 "他包括在我的快乐之中,而且是很大一部分。"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笑声,路唯一回头看,许飚正对着电视中的搞笑剧发笑。 他转过头来,张弛飞说:"睡觉吧,这几天好好休息,最关键最紧张的一场戏,往往只有几分钟。" 电视机的声音变小了,不知道许飚是想借此来舒缓紧绷如琴弦的神经还是真的被剧情吸引,一直到很晚都没有把电视关掉,意外的是张弛飞也没有让他关。 忽明忽暗的光线为寂静的夜晚增加了一点活力。 第二天,谁都没出门,等着郑超的电话。 可是从早到晚,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到了傍晚正要出去吃饭时,许飚的手机却忽然响了。 打电话的是上次和他联系的那个人。 "许老板,我们货备齐了,你带好票子到旅馆对面的加油站等着,有人会来带路。" "现在?" "怎么,没空?" 许飚瞟了张弛飞一眼说:"有啊,不过别耍我,我可不是随便让人耍的。" 对方大声笑着说:"那就等会儿见了,超哥吩咐了,让许老板带着人一起来让他看看。" "好。" 许飚挂断电话,说了经过。 不知道对方又要搞什么鬼,张弛飞立刻通知林扬和随行的侦查小组。 "来真的?" 林扬在电话那边皱起眉,晚上对郑超太有利,而对跟踪的己方太不利。 他一边揣摩郑超的用意一边安排跟踪人员。 "要不要带钱?" "先不要,郑超不看到人质不会轻易给你们看货,多半是探探虚实。你小心一点,谈的时候绝不要让步。" 张弛飞笑了笑:"我知道,几十万公款,不会轻易给他的。" 林扬沉默了一会儿:"钱是次要,注意安全。"(四十六) "准备好了么?" 路唯一点点头。 张弛飞检查了一下他捆在背后的双手,问他感觉是否合适。 许飚正在角落里穿衣服,眼睛看着这边,路唯一看他的时候他却立刻转开了去看墙上细小的蛛网。 张弛飞一边为路唯一披上一件外套一边问:"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了。" "别紧张,不会有事。" 他像昨天一样安慰他,手上撕下一块胶布封住他的嘴。 "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张弛飞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似地笑了笑,替他戴上口罩。 许飚打开门,三个人一起下楼。 小旅店很少有客人,接待台正对的门口也看不到有人出入。 张弛飞用手揽着路唯一,走到门边时,柜台后面正在看小说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是很快又把目光收回来翻着手里的书。 上了门外的车,张弛飞开车,许飚坐副驾驶座,路唯一则睡在后座上。 车子发动的声音随着轻微的颠簸传来,路唯一忽然觉得心跳加快。 说不害怕不紧张是自欺欺人,像郑超那样杀人放火什么都干的人,真的能那么顺利地按计划把他一网成擒么。 这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路唯一却很奇怪地想起了任燃的话。 大概是在某一天自己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人正赤裸着上身,仔细拼凑一个粉碎了的咖啡壶。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个咖啡壶放到哪里去了? 加油站灯火通明,但是没有人。 本来就少有人路过的郊外,生意清淡,现在更是吃饭的时候,路上几乎看不见有车辆开动。 张弛飞把车停在一处不显眼的阴影里,对方没有约定时间,所以只能随时注意周围的状况,等着带路的人来。 尽管原本就没有期望立刻有人出现,可是这一等却还是等了近两个小时。 许飚忍不住在车里骂起来,抱怨应该带点吃的东西。 张弛飞不说话,他不是那种在执行任务中会对身边的人发火的人,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晚上气温下降,车里没有暖气,而且没人说话连气氛也是冰冷的。 将近12点时,一辆黑色的小货车驰进加油站,车门打开后有人摇摇晃晃地下来加油。张弛飞在驾驶座上挺起身,等那人加完油把车开到路上的时候,他不免有些失望,可就在这时许飚的手机响了。 "许老板,真不好意思。"电话里的声音懒洋洋,带着戏谑,"有点小事处理,耽误了你的时间,你跟着前面那辆小货车走。" 许飚哼了一声说:"超哥做大买卖的,当然什么小事都比我的重要。" 对方笑了笑,也不生气:"晚上路黑,小心点。" 他的话刚说完,忽然从前面开来一辆白色跑车。 那辆车似乎要开进加油站,张弛飞正全神贯注地紧跟着前面的小货车,一下子来不及刹车,保险杠碰到了对方的车门。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跑车主人下车走过来,一脸气势汹汹地拍着车门。 谁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张弛飞看到小货车在前面不远的树影下停着,如果不立刻跟上去,很可能对方就会因为有麻烦而再次失去消息。 幸运的是这种偏僻的郊外,既不可能招来围观也没有交警会及时处理纠纷。 张弛飞踩了一下油门,直接绕过那辆跑车往前开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有人拍着车门叫了一声:"阿唯......" 前面的小货车看到他发动,也很有默契地动起来。 从后视镜中看到被抛在后面的白色跑车,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车前,加油站的白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柏油路上。 路唯一感到自己剧烈的心跳,黎杰这个人好象总有种神秘的观察力,哪怕数年没见也能在昏暗的酒吧里一下子认出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刑期没到他就已经被放出来,也不知道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这里游荡,但是只要一见到这个人,路唯一心中的不安就会无限扩大。 为了尽快把刚才的意外抛诸脑后,张弛飞把车子开得很快,好几次都几乎要超过前面的货车。 对方大概把这看作一种心急的表现,渐渐也加快了速度。 差不多行驶了一个小时,张弛飞跟着前面的货车进了一条更为荒凉的小路。 转弯进去时,一扇生锈的铁门挡住去路。 前面的车打了几下车灯,立刻有人过来开门,寂静的夜空中偶尔会传来犬吠。 铁门后一片漆黑,仔细看才发现是个颇大的鱼塘。 小货车缓缓经过狭窄的小路驶向一栋二层楼房,停在门口。 张弛飞跟着停下,看到对方下车向他示意。 "下去吧,按我们原来说好的来,不要急。" 许飚听话地点头,眼睛看着前面似乎也很紧张。 张弛飞松开安全带,自己到后面把路唯一带出来。 "忍一会儿。" 他低声嘱咐安慰,又解开路唯一的口罩用黑布蒙住眼睛,半扶半抱地把他从车里拖出来。 这个看似平静的鱼塘,也许本身就是郑超的窝点之一。在这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不知有多少危险潜伏着。 二层楼房像怪物一样矗立在黑暗中,静静等待自动送上门来的猎物。 路唯一什么也看不见,所以黑暗没有带来多大影响,反而是张弛飞上楼时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差点摔倒。 "小心点,新盖的楼,还没有通电。" 带路的人拿着维修照明灯,有个年轻女人坐在楼下,像是看管鱼塘的女主人。 二楼的确刚造好不久,没有家具,墙壁都是毛坯的,看得到排列整齐的砖块。 一个陌生男人坐在离窗口不远的旧沙发上,旁边摆着张桌子,没有灯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超哥,许老板来了。" 那个带路的人把手上的维修灯放在桌上,光线正对着张弛飞和许飚。 一下子,两人都睁不开眼睛,只好用手挡住。 "超哥。"许飚想起自己的角色,故作镇定地笑道,"超哥真是大忙人,小弟我要见你一面真难。" 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大致可以看出对面的人影。 郑超削瘦的脸在光线下有点阴沉,眼睛细长闪烁着难以揣测的光。 "许老板,我们第一次做生意,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总要小心为上。" 这是路唯一第一次听到郑超的声音,一想到眼前这个人可以用这种冷漠的声音下令纵火,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他就不自觉地全身发冷。 "我知道超哥做事小心谨慎,不过我有诚意来做生意,被你的手下耍得团团转,总是不太痛快。"许飚说,"不如我们开门见山,直接验验货。" "不急。"郑超悠悠地说,"许老板既然有诚意做生意,就先让我看看诚意在哪里。我的货肯定是最好价钱也最公道的。" 许飚看了看身边的张弛飞,后者往前站了一步,手上轻轻用力,把路唯一推到郑超面前。 即使隔着一层黑布,那刺眼的光芒还是毫不留情地射过来,像一把冰冷的匕首。 似乎感觉到有人正在打量自己,路唯一茫然地转动了一下头部。很快,许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听说有个吃里爬外的杂种出卖超哥,这次特地给你备了份见面礼。" 郑超用手捏着路唯一的下颌让他抬起头。 "我要这份礼有什么用?" 许飚笑着说:"用处当然是超哥你自己看着办,要赎金还是要命,让那个姓任的跪下来求你,随便怎么玩都行。" "他值么?" "值不值试试不就知道了。" 郑超手上一用力,路唯一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张弛飞在旁边动了一下,许飚接着说:"超哥既然不相信,不妨让他打个电话给姓任的,你估个价,然后我们再接着谈。" 郑超不说话,张弛飞就从身边摸出手机,一把将路唯一拖过来。 一切按剧本上演,路唯一脱离了郑超的掌握,下颌仍然残留着些许酸痛,封在嘴上的胶带被撕开,只留着眼睛上的黑布没有除去。 "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路唯一不出声,但是很快就有人从后面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 "电话号码。" 张弛飞手上没有留情,现在是整场戏的高潮,深入郑超的巢穴演得不逼真,只有死路一条。 自从上次被出卖后,郑超行事更加小心,反正抓到了也是死刑,杀几个人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地板上有一股浓重的灰尘味,路唯一咳嗽了几下,听到张弛飞厉声道:"你他妈的说不说。"路唯一感到自己被拖起来,张弛飞的手抓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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