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小姐把叔叔的话截断,工作期间,不能长坐,於是他只好拍拍我离开了。 叔叔前脚刚走,郝申辰的愤怒随後传来。 "你没事干了胡说八道卖什麽身啊!" 有拉椅子的声音,他大概坐在了床边。 "你说我这盲人...在这年头...没准去卖个身一次能赚不少钱。" 我顺著他的气愤继续开玩笑。 "你能不能别没事就想些乱七八糟的?要卖就卖给我好了,谁都不会有我给的多。" 按住我头顶的手滑到我的脸边,轻轻抚著。 "哈哈...是麽?唔..." 郝申辰肯定的回答钻进我的口中,我和他的小舌又有了交流... 没有光的世界度日如年,尤其在行动不能自如下。 晚上吃过饭後,郝申辰边看电视边陪我聊天,听著电视里传来的相声,我也跟著傻傻地乐。 身体尚处於虚弱状态的我,没折腾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我不知几点了,只知道夜渐渐深了。 郝申辰说,今晚他不回去了,陪我在医院。 意识浅在,我还能感到他的触摸,可是不一会儿,手掌的温暖就消失了,我仿佛听到拉门离开的轻微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手重新落回到我头上,慢慢摸著,从脸到身体。 错觉混淆了我,不知是梦?现实?还是半梦半醒。 这触摸的感觉似乎与郝申辰不同,但却又说不上陌生,仿佛在遥远的从前。 记忆中快被抹去的那个影子若隐若现。 梦里,是他回来看我了麽? "恩..." 我想说话,我想问问你到底是谁,可是喉头似被什麽扼住,张不开口。 抚在身上的温度在我闷哼後消失了,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 门的吱扭声忽然响起,下一秒,这些声响似乎都被凝结了。 我只朦胧听到[怎麽是你],接下来,长时间的寂静把我拽入梦中更深的旋涡。 55 -----光明的希望... 双目失明本为我的行动带来不便,几天前脚踝的轻微骨折又雪上加霜。 在陌生病房的几日里,护士小姐每天除了为我护理双眼,还增添了按摩伤脚的服务。 说享受,那是因为照顾得无微不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说痛苦,并非全部来自身体折磨,精神上的恍惚担忧著实让我颠倒梦境与现实。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失去光明的世界,没有太阳和月亮,自然分不清哪些是实,哪些是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所思所梦都是当下我最关心的。 在护士小姐将近一周的护理下,叔叔说我的眼睛已步入恢复的最佳状态,这与我心境平和,不焦不躁有密切关联。 再次感谢护士小姐,现在的我已经可以不用拐杖独立缓慢行走。 和郝申辰约好,他下课回来带我去医院内的公园溜达。虽然大家都在忙著为我服务,可我总觉得他们有事瞒我。 我问郝申辰,有一夜是不是有人来看我。 他果断地告诉我,没有。 我坚持自己没错,说听到有人说了[怎麽是你]。 郝申辰摸著我的头,告诉我那一定是梦,接著他反问我以为是谁。 没有证据,幻觉是立不住脚的。 我咽下溜到嘴边的猜测,只好说了不知道,但就是有人碰了我。 郝申辰回应我,说我没了日常活动,大脑越变越发达,什麽事都开始琢磨,但琢磨多了,就变成胡思乱想了。 那好,我暂且相信他,这件事就这样吧。 另外,要声明一点,我并不是到现在还想著安然,也不希冀他能为我带来什麽惊喜,只是觉得很好奇。 他好象说过,那时的他不知道能不能喜欢上现在的我。 他好象还说,他考虑清楚後,会再回来。 呵,庸人就是这样喜欢自扰,他当初留下的纸条我早不知丢到什麽地方,一切都是我心里的安慰。 不是还想得到他的疼爱,只是觉得他的一走了之不像男人,我心不甘。 失明的我真就那麽可怕?变成纠缠人的妖魔鬼怪麽? 放下安然不谈,现在有更严重的问题要阻止面对。 有时候,你越想知道的,却不让你知道;你意想不到的,却可能会突然听到。 如果没有这样的事,也不会有[无意中听]了。 好象是昨天,无意中,我听到了郝申辰和叔叔的对话,确切的说,是请求。 他们的话题是,捐献眼角膜。 郝申辰说,如果没人捐献角膜,他愿意为我献出他的。 叔叔安慰说,总会有的,只不过还需要时间,志愿的人一天比一天增加,剩下的就是等待。再说他强调不能接受活者器官。 郝申辰却坚持,就算一只也可以,他想让我早些看到光明,一半也是好。 郝申辰啊郝申辰,你不用为我这样,你对我的付出足够我偿还一生了。 平时的你,貌似冷静机敏,怎麽关键时刻,却变得这麽不理智。 你真当我们是演奏[热情]的左右手麽? 你真要用你感受光明的左眼和我有希望变得明亮的右眼,共同看到完整多彩的世界麽? 郝申辰继续请求,他说一旦有人捐献,就可以同时为我俩做恢复手术,到时一样能看到光明。 苍天啊!别这麽白痴好吗? 没想到,郝申辰荒谬的提议最後竟说服了叔叔! 想阻止他们,可不知他们离去方向的我无法迈出步子。 "不要!!不...不...不要!啊!不..." 我站在原地,拼命大喊,即使扯破嗓门,也要让你们听到!! "怎麽了蛋蛋?怎麽了?你醒醒!!" 咦?是申辰的声音!他听到回来了?还是...做完摘除手术出来了? 不希望是後者,我想他是听到我的叫喊回来了! "啊...啊哈哈...申...申辰..."睁开眼还是望不到边的黑暗,我反抓住握著我的手,扑到他怀里朝他眼睛摸去,"申辰没去做吧?!你别那麽傻啊!!" "啊?怎麽了?我做什麽?" 郝申辰抱住我,抓住我摸上他眼睛的手。 "摘除眼角膜手术啊!!!" 轻轻按上他微闭的眼,我紧张地大叫。 "没有啊,我什麽时候说要做摘除角膜的手术啊?蛋蛋!" 郝申辰拉下我遮住他眼睛的手,揉著我的头发一口否认。 "你别骗我!我都听到了!!你和叔叔说的!!你说让他帮你摘掉其中一只,起码可以让我看到一半光明!!" 不要以为我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什麽都瞒不过我! "啊?呵呵...是呀!我怎麽没想到,蛋蛋你这主意确实不错啊!真提醒了我。" 下一秒,我的唇被轻吻住,没有留恋吻中,我挣开仍一本正经。 "少来!!不许你去!!!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我没有开始那麽天天渴望期盼了!!我觉得黑暗里我才能静下来好好反省自己!我还没反省完呢!!我告诉你不许去啊!!" "好好...我不去!你先松开我衣服。咱们今天不是说好去楼下公园溜达嘛,走吧。" 我的手虽然松开,但质疑的语气依旧没有变。 "真的?你答应好不许去!" "当然不会去了!你这不老实的家夥,我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给你一半,到时候还怎麽看你啊!" 说著,郝申辰扶下我,帮我整理衣服。 "你知道我的厉害就好!告诉你不许去啊!!那下楼吧...哟...我这领子边怎麽这麽湿啊..." "口水。睡觉流的吧。" "哈?怎麽可能,我没睡觉..." "真是睁著眼说瞎话,我坐你边上看你都有半个多小时了,开始还打呼噜呢。" "唉!?你才胡说八道呢!我睡觉从没打过呼噜!!" "恩,可能今天中午吃多了。" "我呸!" 仔细想想,也许那是梦。 这样的话,之前思索的那些问题也是梦麽? 在郝申辰的搀扶下,我一颠一颠地来到楼下。 闻著飘来的清淡花香,感受洒在身上的温度,我猜想今天的天气一定不错。 "申辰..." 我拉著他的手,意味深长。 "恩?怎麽了?还在想捐角膜的事?" "叔叔说过我眼睛已恢复到最佳状态了吧?" 我要知道梦里梦外,不想再被幻境迷惑。 "是啊,他说这都是因为你心境平和,不焦不躁,还让你继续保持这样的心态下去,恢复的情况会更好,到时候只要有捐来的角膜,就立刻给你进行手术。" 郝申辰的回答,和我听到的一样,太好了,这不是梦。 "那复明的可能性大麽?" 希望不能全无,但也不能盼得太高。 "恩...怎麽说呢,叔叔说因人而异,目前看你的状况,大概五成以上可能。" "视力能恢复到0.1就行...我要求不高..." 只要能看到光,能分辨出色彩,我就满足了。 "一定能行!呵呵...脚还好麽?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没事,再走走...还有..." 我在犹豫该不该问出那个疑惑。 "还有什麽?呵呵蛋蛋,你问题真多,十万个为什麽。" 还是给我肯定的答案吧。 "前几天晚上...是有人来看我了麽?" "你...怎麽还问这事?" 你因我的反复发问犹豫了麽?难道真有什麽顾虑? "感觉...有人来了,但不是你。" 我再次说出那时的感受。 难道...他真的来了? "没有人来,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你每次的梦都很真实麽?一会儿说有人来看你,一会儿说我要捐献角膜的,白天想的太多了。" 被搂进郝申辰怀里的同时,我闭上了眼。 希望,是我想多了... [56] -----请给我光明... 自从脚伤痊愈後,我外出活动的次数日渐多了起来,打那以後,梦幻现实颠倒的幻觉慢慢消失了。 我依旧生活在无光的世界,看不到黑色外面的五彩缤纷。 郝申辰天天忙里忙外,除了每天赶去学校上课,就是回医院照顾我,他一直鼓励我要对光明充满希望。 好在他没再提出要为我捐献角膜的事。哈!太好了,那真的是梦。 此外,那个深夜悄悄来访的人再没来过,原来,那只是我的幻觉。 幻觉消失了,现实的惊喜接踵而来。 不久前,爷爷奶奶打回电话,说下个月初就回来了,听他们激动的声音,旅途想必相当愉快。 前不久,等候多时的钢琴比赛成绩也出来了,不负众望,郝申辰拿到了奖项。虽说不是第一名,但第二名的五万元奖金也足够我们欢喜一阵了。 因为我的半场退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名次,但才华出众是遮不住的,作为安慰,我也成为优秀奖中的一员。 昨天,是钢琴比赛的颁奖仪式,那娜婶请假带我去参加,她拿了摄象机,说要拍下申辰最帅的一面,等我恢复光明後再好好欣赏。 希望我能等到那一天。 整个过程,那娜婶都不时告诉我台上的一举一动,称赞申辰的耀眼。 毋庸质疑,光听颁奖仪式上他的演奏,就能想象那光彩夺目。 全场掌声潮起潮落,多麽希望我也能站在台上,与喜欢的人肩并肩啊。 刚刚,叔叔告诉我有一副角膜捐来的好消息,几个小时後,他将为我做配符测试,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进行手术! 苍天啊!直到现在我仍不敢相信!激动得浑身颤抖,坐立不安。 一切来得太快,比当初知道失明的噩耗还要快。 但我太喜欢、也太渴望这让人措手不及的惊喜! 我真的...可以重返光明了麽? 我想郝申辰一定很开心。 但出乎意料,他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我想他是不是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浪潮?是兴奋的?还是紧张的? 哦!对了...叔叔说手术成功的可能只有五成左右,现在太过激动,手术後的失望岂不更大。 我应该作好永远陷入黑暗的心理准备。 可我...非常不想。 "叔叔...真的能成功麽?" 坐在检测室的我边配合检查,边忧心忡忡。 "没问题,捐来的角膜很健康,等手术後两周左右,只要它在你眼里成功成活,见光的可能性就能到百分之九十。" 听起来,叔叔信心十足。 希望他不是一时的安慰。 "真的?!那...我得好好感谢捐角膜的人,医院应该有捐献者的名单吧?或者...亲自去他家感谢他!" 我忍不住开始幻想复明後的计划。 "人都不在了,到时去感谢他的家人吧..." 叔叔的话这才让我想到一个严酷的现实。 既然我能得到健康的角膜,有恢复光明的希望,不就代表...捐献者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麽。 "那能告诉我名字麽?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想知道捐献者的信息,我一定会去感谢的。 "男的,年纪比你稍大一点,昨天车祸。来专心点,头再仰一点儿。" 我僵硬地依照叔叔的指示後仰,心中很乱。 昨天,我们还在为申辰的获奖庆祝,那时的我,笑得非常开心,殊不知,另一个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他叫什麽?他住哪...还有他亲人..." 虽然有复明的可能,但我却怎麽也笑不起来。 意外事故遭遇的心情,和生老病死的绝对不同。 没有前兆与预示的痛苦,比自然规律来得更痛彻心扉。 "申辰正和他家属在外面说话呢。等你能看到了再去问吧...来来...别动...恩...不错...这只非常合适...再看这只..." 专注检查的叔叔心不在焉回答我的疑问。z 无奈下,我只好压下问题,乖乖配合检查完成。 不到十分锺的检查一结束,我就迫不及待踏出检测室,刚一出门就听到郝申辰的问候。 "怎麽样?"y "不错,两只都非常符合,今晚好好睡觉,明天一早就可以手术。" 叔叔在我开口前宣布了好消息。b "呵呵太好了,蛋蛋今晚要好好睡觉。" 郝申辰摸摸我的头,扶住我的手臂。 "那申辰你扶小然回病房吧,我还得去准备一下明天的手术。"叔叔的手忽地落在我身上,"别想太多,心境越平和,效果就越好。" "知道了...明天就拜托叔叔了..."我重重地猛点头。 为了光明,为了不辜负那个捐献者... "走吧蛋蛋...这样的话,也许在爷爷奶奶回来前,你就能看到了,到时候他们也就不用担心了。" 郝申辰提醒了我。 希望如此。g 可,我还有一事放心不下。 "那个...你刚才是和捐献人的家属说话吗?他现在在哪啊?"我随他边走边问。 "你怎麽知道的?" 郝申辰对我的突然袭击感到惊诧,扶我前行的手紧了紧。 "刚才检查时叔叔说的。他在哪?" "哦...已经回去了。"郝申辰说话的方向好象没有朝向我。 "哦先生,不好意思能让一让吗?我这车推不过去了。" 忽然护士小姐的声音响在我们对面,我不知是不是我们阻挡了她的路。 郝申辰没有把我拉到一旁,他自己也没有动,那麽... 护士小姐说的不是我们? 难道我们身旁还有别人? "谢谢您..." 我听到了护士小姐的感谢,我听到了推车走过的声音。 "继续走吧,蛋蛋..." 郝申辰拉动我的手臂,带领我继续前进。 "刚才...有人站在咱们对面?谁啊?是他家属吗?" 不是我爱联想,说不定,就是捐献者的亲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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