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一抹彤云,聂徵狐已然转出了阁中,绛衣辗转,不带纤尘- "聂公子,我家四公子-"任醍低语- "死不了啦,去找一颗三百年以上的人参,再加上呈紫色的冬虫夏草一两五钱,麋鹿茸四钱,石长生六钱,狼毒三钱,鬼臼四钱,荩草三两五钱,螫休五钱,羊踯躅二两二钱,白幕一两一钱,鸢尾九钱,莨荡子二钱,七碗水熬成三碗,等一下放入三个浴桶中,嗯,再加上三朵百合,让他们三个人完事之後必须洗干净了-"聂徵狐挥挥手,自是离去- "请聂公子为小人解开穴道-"任醍心急- "为什麽你们这些江湖人总是这麽笨,到时候自然会解了啦-"聂徵狐人已瞬间无形- 任醍怔怔的,忽然间,如此铁硬的男子,深棕色的颊侧,多了一抹酡红- 人世无辜,自有情孽,非生非死,一览无情- 暗处的上官瀛邪,兴味看著,然後沈默,刚才那阵剑啸,难道,真的是他?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寥月清逸,一层冷辉,静静的,映射著雪後的孤亭- 这是震天堡中唯一的亭,名字唤做孤- 孤枕难眠,孤心不悔- 那里,静默著一个蓝袍男子,却拥有一头璨若月色的银发,益发的清臒,诡谲- "狐,你来了-"男子声音低哑而性感的,自有一股震慑天下的魅力- "死僵尸,你找我也不必如此麻烦啊-"聂徵狐绛衣凝然雪地,竟是如此触目惊心,此刻神色颇为不耐的- "狐,你,你还怪我麽?"男子转身,足以令人瞠目,那样惊世骇俗难以形容的魅豔容颜,竟然,被一道鲜血色的狰狞伤口,从左眉侧,一直斜斜滑过鼻翼,深入到右鬓之间,全然毁却- 凡人第一眼,自是惊吓,甚至昏厥- 然後弟二眼,会深深遗憾,那样的残缺- 如果还有命看第三眼,那麽自是为之倾倒,深深沦陷入那双深琥珀色的妖冶眸中- "僵聿冢,你有完没完了,不过一次嘛,大不了下次让你偿还回来-"聂徵狐冷冷回应,相识不短,原本以为,他是一个值得的朋友,现今看来,这世间,真的无人可信,成为挚友- 抑或说,他本不必,拥有朋友- "狐,你何苦?你知道我的心思-"僵聿冢自是痛苦的,那道伤痕益发的慑魂了- "喂,你觉得对不起我,好啊,我不是毁了你的容貌了,这样我们不是两不相欠了,你到底要怎样,追踪我三年了,还把旁人牵掣进来,你知道我是最讨厌麻烦的人-"聂徵狐轻描淡写的,像是事不关己一般- "我,想要你-"僵聿冢眼神专注的,没有人想到,这样一个无情冷血的人,也会动情- "想要我上你啊,好啊,我们走吧-"聂徵狐自然拂袖,正待离开- "我想要你只属於我一个人,狐,和我回僵命城吧,我待你,定会一生一世至死不渝-"僵聿冢深情款款的,伸手拉住了那个唯一可以撩拨自己真心的男子- "我似乎听到了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僵聿冢,你还真有胆量,敢随意碰我!"聂徵狐望著两个人碰触的手,凤眼横斜,厉色顿生- "即使死在你手里,我也甘之如饴-"僵聿冢轻轻的,抚摸著那细腻的肌肤,唇侧,一抹莫名伤痛的笑靥- 须臾之间,聂徵狐忽然感应到,自己体内一阵气血枯竭之感,那是- "你,给我下了什麽蛊!"说著一阵摇晃,竟然有些颤栗- 僵聿冢顺势轻轻的揽他入怀,磨挲著那柔腻的发丝,声音蛊惑的,"是竭血蛊,是经由阴阳蛊和我刚才抹在你肌肤上的两仪蛊两相交合而成的新蛊,狐,你未曾听闻过吧-" "你又能拿我怎样!"聂徵狐挑衅一眼,然後放纵自己,陷入昏迷之间,不惊不乱,不迫不急,俨若天下本无任何事,可以令他动容- "我能拿你怎样,我又能拿你怎样-"僵聿冢蓦的打横抱起怀中魅惑众生的男子,笑靥倾城,"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永远把你囚禁在我的身边,狐-" ...... 叠云蔽月,北风卷地,夜空冰冻,纷纷扬扬,雪末萧条- "我想,他是不会情愿的呵,僵城主-" 像是突兀凭空而现的,那抹黑影,蕴著一如黑曜石般灼灼的眼睛- 僵聿冢神色凛然而邪狞的,近乎有些疯狂,"我说过,他是我的!"肌肉贲实的手臂,勒紧了,那劲瘦贲实浑然销魂的腰身- "原来你根本,就不懂他-"上官瀛邪凝望著那昏厥的男子,眼底,闪若一缕温柔- "你是在找死!"僵聿冢瞬间向後撤一步,但见那银发嚣张,与雪融合,那道伤痕,益发的,狰狞压抑了- (7) 几乎是同一瞬间,某种凌厉的破空之声,嗖嗖落於僵聿冢的身後,与上官瀛邪,恰成鼎足之势- 那是两个人,白衣单薄,赭袍压抑- 那样两个人,白衣者,气度闲雅,光华夺目,自有虚怀若谷的气质;赭袍者煞气逼人,肌肉近乎夸张的贲实著,丝毫不掩饰杀手本色- "放开主人!"他们异口同声,声音似是压抑了太多愤怒- "释夜,冰屠,你们以为联手,就是我的对手?"僵聿冢冷冷的逼视著依旧不动不静的上官瀛邪,似是在估量,这个尚未有所闻的对手的全部实力- 释夜用剑,三尺余长的薄刃软剑,名曰篆离,恰似一泓秋水,凛然无畏,一如十数年前他还身处少林那样的斩尽罪孽不沾血,但是已然没有了立地成佛救众生的心情- 他在十年前,被一个少年,蛊惑了,从此万劫不复,甘心为他叛离师门,甘心为他留发破戒,三千烦恼丝,垂色轻曳地,菩提亦无情,何人自痴迷- 那样一双翦水般的双瞳,从很久很久以前,只会沾染俗尘和哀伤了- 冰屠使刀,殷红色的厚背大刀,名曰灼阳,俨如一团烈火,烧灼一切生灵,无意涂炭,一如十数年前,他还是杀手一族的族长,纵横写意,杀戮万千- 他在八年前,被一个少年,救活了,从此为奴,从此有心,从此收敛,从此赎罪- 然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想要杀过一个人了- 那个将他的主人一夜之间弄得遍体鳞伤的混蛋,之後主人足足用了三个月悉心调养,他又如何不心痛- 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先出手了- ...... 那一刀,貌似简单的砍劈,但是那一刀角度极为刁钻的,已然封住了三十七种可能的闪躲方法,让刀下之人无处可逃- 那一刀!!作响,那是独特的内功运气於刀上,产生灼烧气流的声音,连数步外的上官瀛邪,都可以感应到那份热浪,更不用说,是周身被笼罩在刀光之下,双手还横抱著聂徵狐的僵聿冢- 但见他蓦的冲天而起,立即跃到七丈余高,怎样惊世骇俗的轻功,可以如此毫无凭借的弹升,更不用提,还带著一人- 刀是封住了向上的去路,但是刀芒毕竟有限,无法涉及那样的高度,冰屠仰望,任凭飞雪,浸湿了自己戾气十足的容颜- 几乎是在同时,释夜动了- 似早就有所预料一般的,径直朝著僵聿冢渐渐下缓的身形跃去,篆离如虹,自是一剑攻向後心- 但见僵聿冢一个极其瞠目的半空跃起,足尖轻点那剑刃,自是化剑气为己力,身形一转,已然朝向东北的方位,濒临逃逸- 释夜见一攻不就,怎能放弃,瞬间摆首,那平素若放下足以曳地的长发,像是一道黯黑色的长鞭,顺势卷住了僵聿冢的左脚,气运发丝,僵聿冢自然身形一滞- ...... 一切只是须臾之间,但是高手争斗,又岂敢如此一滞- 所以冰屠挥刀砍去,那锋芒成形,刀气凌厉,硬生生的,冲著他的後背- 僵聿冢可以躲开的,无论左闪右避,皆可平安,但是,他忽然没有把握,那残余的刀风,是否,会伤及怀中的男子,所以,他忽然暴喝一声,"啊──" 霎时那蓝衣崩碎,现露出肌肉贲实的後背,身形一躬,自是承接所有刀气,但见那原本肌理完好的背部,瞬间,多了一道暗赤色的刀痕,然後血肉层层斑驳,在愈加狂野的骤雪中,渐渐的,凝固狰狞- 风渐烈,雪势模糊了这周遭的风景,下一瞬间,轰然作响,孤亭被活生生的,裂作两半- 僵聿冢,释夜,冰屠三人颓然落地,却都受了或多或少的伤- 他们三个人一起狠厉的,瞪著在旁貌似无辜观战的上官瀛邪- 他慢慢的,收起马步,悚然而立,那双平素温柔的眼,蓦然精慑逼人的,"你们打够没有!" 刚才若非他及时出手,僵聿冢的血肉之躯纵是有无上内功为底,也难以全然吸纳成名江湖已久的冰屠那竭尽全身之力的一刀,他怀中的聂徵狐必受波及- 没有人知道,中蛊之人,些微外力,其身之蛊,会怎样肆虐- 但是他知道,莫名知道,自己就是舍不得他,有些微的损伤- 那时情浅,尚未觉察- "这是我们邃血小筑的事情,无需外人涉足!"释夜收敛长发,素手轻挽,然後插上一只玲珑熠熠的白玉如意,神色瞬间安详,似乎从未有过刚才的癫狂,却在如絮般的雪雾中,益发诡谲,他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直直的盯住冰屠,手中篆离低低鸣咽- "......"冰屠冷漠无语,自是了然,自己刚才的鲁莽,左手握起刚才的灼阳刀,竟然一刀砍向自己刚才用刀的右臂,刹那一股热血喷洒而出,那右臂,竟然齐肘半断,然後他却神色未变的,从怀中磨挲而出一个药瓶,随意洒上淡紫色的粉末,然後借助牙齿和左手,简单包裹- 那是自罚- 然後释夜冷哼,不再理他,径直瞪著朝向僵聿冢走去的上官瀛邪- ...... 刚刚激烈肆虐,僵聿冢和上官瀛邪竟没有转移丝毫注意力在那自残的冰屠身上- 僵聿冢轰然单膝跪倒,双手却固执的搂紧怀中男子,任凭他腰间的碧玉璎珞,勒入肌肤,冰冷刺骨- "僵城主无上悬功惊人,不知道,要将聂公子,带向何处-"上官瀛邪反而笑了,那样温文尔雅的笑容,在雪夜里丝毫没有煞气的,似乎闲谈逸事一般,但是僵聿冢,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的筋脉,似乎在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那是残年咒- "自是僵命城-"所以,他有些恍惚的,回答著- "是吗?那麽在下上官,愿意同往,不知可否-"上官瀛邪心中自知,十二个时辰之内两次使用残年咒,对於自己奇经八脉究竟是怎样的损伤,此刻却是全神贯注,也顾不得,那麽多了- 他的对手,是几尽癫狂的断魄僵神,也是百余年来,唯一一个将骇世魔功无上悬功练通十三层的男子,更是黑道九大势力共尊的无毁盟主── 若非他刚刚硬受了冰屠一刀,也许事情,就不会那麽容易了- "同往,同往-"僵聿冢无意识的重复两句,那凌乱的及腰银发自是嚣张弥散,绮豔修罗般的容颜若隐若现,凛冽寒风,自是妖媚,那双混浊眸子,瞬间清明,然後血腥浮现,"我可以带著你的魂魄同往!" 上官瀛邪瞬间压下由手厥阴心包经窜起的内力反噬,神色却益发无辜的,"是吗?可是聂公子已和在下定了三年之约,往後三年,在下将为公子侍寝,僵城主可是有些不尽人情了-" 释夜和冰屠恍惚一刹,明明是一个清冽俊逸的男子,那样一双眼底,却似包容海角天涯一般的深沈,几乎可以吞噬世间万象,昂藏身躯,无视风雪,自有龙章凤姿,渗漏於外,让凡人,稍不留心,自是俯首称臣- 僵聿冢赤裸的上半身,在雪色中肌肉剥剥作响,横抱的手臂,亦不禁勒紧,末了,银牙中挤出几个字来,"痴心妄想!" 然後径自腾挪出右手,聚气掌心,随时可能攻击- "僵城主是在说自己麽?"上官瀛邪依旧不躲不蔽,傲然注视,甚至,连些微正面迎击的准备也没有- 若非他自恃甚高,天下第一,就是狂妄嚣张,不顾性命了- 抑或,还有第三种可能- 一种令释夜和冰屠立即喜形於色的可能- ...... 僵聿冢感应到了自己腹肌上的冰冷触感,难以置信的,低头一看,但见一把黝黑无芒的刀,不及二尺而长,然而森冷的煞气,已然从刀身贴和肌肤的位置,源源渗透到四肢百骸- 他自是惊愕,"狐,怎麽可能!"那是他苦心年余而养出的竭血蛊,一旦蛊发宿主必定持续昏厥直到服食本主之血才会清醒的诡谲之蛊,怎麽可能,不过半个多时辰- "怎麽不可能,我说你们两个,也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吧!" 但见一道弧光闪过,聂徵狐收起名刀禁鬼,悚身,怡然- 那绛血色的衣衫,在风雪中,凌虐著周遭的视线- ...... (8) "冰屠,你明明知道,这世间,我最是厌恶血腥味,竟然还敢犯我忌讳!"然而聂徵狐却对那样撕裂心绪的僵聿冢视若不见的,径直冷冷瞪著右臂狼藉的肃然男子- "......"那样桀骜不逊的冷硬男子,轰然跪倒,低头不语- "你!"聂徵狐周身蓦的漾起一层淡淡的殷红色薄雾,身形一转,然後按住了冰屠的右肩,那是传说中的云霓愈术之赤靡,那不是什麽妖魔之术,而是一种近乎神化的内功心法,旨在活血化淤,救人性命,那是数百年前第一任魔医寒骜穷尽一生所研- 沧桑不改,传承四代,才出现第二个练成七层愈术的人- 正是他的师父霰仙人- 聂徵狐自四岁起开始习练,堪堪十九年,不过练到第三层而已- 然而这已足够令他睥睨天下了- 任何奇毒异蛊,一旦入他体内,即会立即被云霓愈术之黄魈消逝,即使不能立即吞噬,也会在至多七个时辰之内融合- 所以什麽竭血蛊,之余他而言,不过是磨合自己的黄魈的一种历练罢了- 至於那小小的无害的後遗症,须臾之後,自有解决的办法- 思至此,自是邪魅向後一瞥,一旁悚身而立的上官瀛邪,辉映温厚一笑,淡漠,但是夹杂著决绝的诱惑之色- "狐,你──"僵聿冢自是气血沸腾,强忍住一口几乎喷薄的热血,神色殷殷,但是哀凄- "我什麽我,我说你最好赶快找个大夫,算我好心提醒你,刚才冰屠一刀,伤了你的手太阳经筋,若不医治,你以後行功,必有走火入魔的忧虑-"聂徵狐冷漠如冰的,神色竟是瞬间万变- "可是,你不是-"僵聿冢欲言又止,普天医者,舍他求谁- "我?好啊,只要你付出一份诊金,我就立即救你-"那样白璧无瑕般的容颜,闪烁一抹狡黠之意- "只要是为你而做,我定当全力以赴,至死不渝-"僵聿冢自是欣喜若狂- "不必去死,也很简单,只要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可以了!"聂徵狐厉色十足的,眉眼间却分明是某种血腥- "......"僵聿冢再也无法抑制,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整个人,蓦的瘫软在冰冷的雪地上,淤紫色的血液,渐渐晕散开来了- 那纷乱的银发,自是和雪,和泪,俨然飘零- 无情有情,痴情最苦- "释夜,带他回家养伤去!"聂徵狐却瞬间,将冰屠推向一旁担忧之色的男子- "主人-"释夜自是玲珑剔透,隐约觉得,有些事情,并非如此轻描淡写,例如那竭血蛊- 世间能够种到寻魔医身上的蛊毒,本来,就非凡品,更何况,是僵命城的蛊- "我还没有追究你们擅自离开邃血小筑之过,如果家里养的那些宝宝们死掉了,定为你们是问!"聂徵狐想到了自家养的那些五毒珍蛊,每日必须以珍贵药草饲之,澹台那个笨蛋去北海捕捞牡珠尚未归来,如今家中只剩下郡之斓一个人,想起来就不禁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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