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乐不知道什麽时候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尚在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男人怀中,仰望他的邪魅神色,不知为何心神一荡,忙不叠的挣开聂徵狐的怀抱,道声佛祖,便恭敬异常的起身,站到他的身侧了- 聂徵狐瞥了一眼闭目念经的知乐,知道眼前这个迂腐的小和尚已经不好玩了,於是邀请似的对上官瀛邪说,"站了这麽久,不累吗?" 上官瀛邪看他空出的双膝,有些失笑,"我怕会压坏你-" 聂徵狐低低啐著,"然是我来压坏你了!" 上官瀛邪於是绕到坐椅前面,一把抱起用亮晶晶的眼神诱惑著他的男人,然後径自坐在他的位置上,任凭他坐在自己怀中,末了,在他耳侧诱哄一般的说著,"乐意之至!" 他们两个人在此旁若无人,孰不知旁人的目光渐渐集中在他们身上,交织著鄙夷,不信,漠然,还有难以形容的莫名,那莫名之意,自是从他们身边的殷连城身上散发出来,浓烈的,让他们都些微侧目起来- "他一直在偷窥你呢-"上官瀛邪自一进入,便感觉到这目光- "随他好了-"聂徵狐懒得瞥去,他向来不喜旁人隐瞒,眼下此人纵使和自己有再深牵绊,却终究不以真面目示人,仅此一样,已经让他厌倦了- "你什麽时候欠下的情债,今日可是要还了?"上官瀛邪不留痕迹的取笑著,手指却卷玩著他的发丝- "还?我寻魔医风流无忌,每一个人和我都是心甘情愿,哪里有什麽情债!"聂徵狐反手捏了捏上官瀛邪俊美的颊侧,竟然调戏起来,"还是说,我欠了你的情债?" 上官瀛邪温柔一笑,"你不欠我什麽,我们也是你情我愿,若你觉得有那麽一丝愧疚的话,那麽,今夜就任我处置好了-" 聂徵狐撩了他一眼,"你说怎样......就怎样?" 他们声音并不大,但是足以让有心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了- 此时屏风当中传来雪堕尘的声音,"小狐,过来一下-" 聂徵狐立即凛然恭敬的站起,哪里还有刚才的肆虐,"是,师傅-" 上官瀛邪看著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100) 而殿上的情势却益发紧张起来,叶薰一在一旁冷冷的说,"天鄞掌门,眼下天色渐沈,这比武可要抓紧时间呐,否则拖延太久,谁也不知道,入夜之後又会有什麽不测!" 他话中三分暗示七分威胁,甚至连惠净真人都不甚苟同的看了他一眼,算是警告- 天鄞真人也自有他的打算,他也不愿意比武被无限制拖延,於是看似顺著叶薰一的话锋,"第六场比武,天山派血莲鄢阁老对净莲派方丹槿!" 他话音刚落,一阵仿佛地狱深处来的夜枭一般的笑声便一路袭来,让殿上武功稍逊之人都要运功抵制这音杀一般的笑声,但见一阵飓风掠过,一个褐袍银须的老者已经来到殿上,他容貌平平,殊无特色,让人过目即忘,但是他的每一个人一看到他,注意力立即要被他的双腿所攫取,因为他的双腿上,竟然束缚著一圈又一圈的细铁索,从脚踝到大腿根部,熠熠森冷,因为鄢阁老的武器,便是他的双腿- 百八鸳鸯拔腿,江湖失传以久,没有人知道他竟然身负此等武学,知道的人,也已经死了- 再看另一人,净莲七侠中行末的方丹槿,仗剑而上,浓眉大眼之间,透漏著年少轻狂之色,他虽性急,但是决不莽撞,尤其此刻又是师门成败的比武,他更是小心谨慎到了极致- 鄢阁老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冷冷一哼,忽然飞起一腿,朝著方丹槿的心脉之处砸去- 生死一线,皆在瞬息- 再说聂徵狐走进被安置在真武殿东侧角落的屏风隔间,看见雪堕尘正在忙於为兰祉缝合伤口,而豫守节仿佛死尸一般的躺在另一侧,但是毒却已经解了,他小心翼翼的唤著,"师傅?" 但闻雪堕尘传音入秘,"这里人多,不必出声-" "是,师傅-"聂徵狐立即随之传音- "小狐,这些年,不知你的医术有所长进没有-"雪堕尘仰起头,温和的笑著,如沐春风- 聂徵狐立即乖巧的蹲下身,回答更是恭谨万分,"虽说徒儿更多时间在於研究药理毒经,但是医术方面不敢丝毫懈怠-"毕竟,他继承了邃血小筑主人之位,医术理应冠绝天下- 雪堕尘满意的点点头,"那麽云霓愈术,你练到第几层了呐?" "小狐愚钝,停在第四层绿蛰,不得其要领-" "绿蛰?以你的年龄,练到第四层,已经是出类拔萃了!"雪堕尘显然有些惊喜,他并不轻易夸奖,但是他对於这个继承他全部衣钵的孩子,显然是绝对的满意,"那麽为师今日就助你练过绿蛰吧!"眼下恰好有一个难得的病人- 聂徵狐喜出望外,"多谢师傅!" "云霓愈术第四层,绿蛰,乃是通过自身内力震荡,激发病人内息运转,带动病人四肢百骸的气血流畅,愈合伤处,修补损伤筋脉,你可记住!"雪堕尘神色凛然起来,在医术上他向来严谨,授徒之时更是认真- "是,师傅!"聂徵狐十年没有与雪堕尘如此亲腻的接触,此刻虽说危机四伏,他却恍若不闻,专心致志的学习绿蛰之术,他知道师傅已经是仙人之体,这般尘缘,只怕是一次少过一次了- "那麽,盘膝坐下,首先运转你的内息,经由小周天到百会穴,然後聚集丹田之力......"雪堕尘丝毫不差的指点著聂徵狐,恍惚之间,也回到了那些曾经的岁月里- 小小隔间,自是温情脉脉- 而殿上比武之状,更是惨烈异常,谁也没有料到,方丹槿会和鄢阁老打得旗鼓相当,但见他双眼赤红,眉间冷凝,长剑舞成一团雪影,身上更是数处见血,狼狈异常,却还是有模有样得攻守有度- 鄢阁老也非寻常之人,他一双铁腿宛若神兵利刃,时而侧旋踢,时而横踢,腿上的铁索沾满了鲜血,不过那不是他的血,而是他的对手的血,却俨然符合了他血莲的外号- "噗"的一声,但见方丹槿一剑插入鄢阁老的腹间,而鄢阁老左腿横扫连环七招,招招都正中方丹槿的下腹丹田,狠厉异常- 两个人再度分开之际,但见方丹槿终於忍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而鄢阁老也撕下一条衣袖随意裹了腹间伤口,两个人之间都防备著彼此,仿佛两只随时可能出鞘的剑- 再看周遭旁观之人,叶薰一殊无惊慌之色,他知道鄢阁老尚未用尽全力,不过是在戏耍方丹槿而已,而惠净真人则是暗暗担心起来,那个傻徒弟,为了赢得比赛,居然- 但见鄢阁老忽然狂笑一阵,从腰间拿下一只葫芦,里面自然是美酒,他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大口,甩了甩头,神情骠悍,"小鬼!算你有种!让你鄢爷爷见血了!哈哈!你恐怕还不知道你鄢爷爷我为什麽叫做血莲吧!" 见血疯癫,见血封喉,鄢阁老只有自己见了血之後才会认真起来,而他一旦认真,便是直到有一方鲜血流尽才会罢休! 方丹槿却神色铁青,他冷冷咒著,"废话少说!看招!"然後欺身而上,又掀起一团剑光- 鄢阁老噙了一抹冷笑,"让你鄢爷爷我先给你洗洗肠子吧!" 他一腿横扫方丹槿的腹部,看似全部都是破绽,但是方丹槿左支右闪,竟然全无可退,最後只下意识的看见自己腹上一道血光,衣衫绽裂,然後皮开肉绽,一股粘稠质感的物事缓缓的流了出来,似掉非掉的,他顿时整个人被遽烈的疼痛侵蚀,几乎无力支撑著站立的姿势,然後难以置信的盯著从自己腹腔中流出来的东西,这是...... 惠净真人双手握紧了木质的扶手,额上已然渗出冷汗,他平素最疼爱这个最小的亲传弟子,如今却- 叶薰一笑的诡谲,他知道一场杀戮即将开始,没有人可以阻止- 鄢阁老笑得痴狂,"啧啧,真脏的肠子啊!再让你鄢爷爷我帮你剖开心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尊老敬贤四个字!"他话音未落,横起的左腿已经对准了方丹槿的心脏部位,眼见就要砸了下来- (101) 但见方丹槿霍的大喝一声,双腿立马分立,眼底氤氲著赤红的光芒,仿佛走火入魔一般的,横剑一劈,迎伤了鄢阁老的左腿- 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封住了鄢阁老所有的攻势,让他只有撤招一途,否则左腿必断,鄢阁老也是久经历练,第一次有人伤成这般,还敢横剑以抗,不由气弱,但是他内力已经催发,贯穿於腿部,若不发出,必然损伤自己筋脉,於是硬生生的把腿风袭向东侧角落,那里赫然是霰仙人和寻魔医正在诊治伤患的屏风- 殷连城心下著急,蓦的拔出一把长剑,正待冲上阻止,但见一道玄色身影掠过,正是上官瀛邪抢先一步,挡在了屏风前面,电光火石之间,手中捏了剑诀,一记看似随性的虚空横劈,朝著鄢阁老的左腿攻去- 但见一道血光迸裂,一阵金铁断裂的声音,鄢阁老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左腿上层层铁索断裂,一阵皮开肉绽的撕扯声音,眼前一道白光晃过,再看他的小腿,已经剩下一管空荡荡的裤腿,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地上不知道什麽时候多了一截断足-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方丹槿再也支持不住,终於倒地昏厥,他身下一片血腥- 鄢阁老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仰天长啸,哀恸莫名,他的腿断了无疑比要了他的性命还要残酷,但见他一身血腥,仅凭单腿站立,而仅留下大半截的左腿血流如注,再加上他狰狞痛苦的表情,大声狂吼起来- "啊啊啊啊......啊-" 那吼声凄厉万分,让人不禁有种想要捂住耳朵的冲动- 而上官瀛邪却冷肃的守在屏风面前,俨然一夫当关的气势,冷冷的盯著鄢阁老,防范可能发生的所有意外- 毕竟,山雨欲来,无法阻挡- "本局结束!双方住手!"天鄞真人见场上血腥一片,忙先停止比武- 鄢阁老哪里肯善罢甘休,他恶狠狠的看著挡在他面前的上官瀛邪,面若修罗,眉目眦裂,"你这个该死的小子!竟然......竟然敢断了你鄢爷爷我的腿!你不想活了你!" 上官瀛邪并不和他一般见识,面上反而一派温文尔雅的无辜表情,"鄢血莲,比武之事,各安天命,生死无碍,原本上官不该插手,但是阁下万不该危及旁人,上官就无法不做事不理了!" "上官!?你自称上官!你是那个上官!?"鄢阁老神色忽然惶恐起来,天下复姓上官之人不少,但是有一位上官,只有个别名门大派的掌权之人才会知悉,虽然几乎没有人目睹过这位上官的风范,只是知道他是武林天人瑟大师的关门弟子,震天堡厉谡名的师弟,但是这样的出身已经让人如雷贯耳了,因为当初瑟大师退隐江湖之际,曾经通告几大名门,也只有这位上官,继承了他的全部武功衣钵,鄢阁老当初在玉腾山庄和庄主袁拓施情如兄弟,袁拓施一次酒後失言,泄漏此事,他本也不在意,此时断腿,心乱如麻,兼而对上官瀛邪那凌空一斩心有余悸,听得他自称上官,想不起江湖上还有哪一人有此功力,竟然误打误撞,脱口而出,看破了上官瀛邪的师承- "上官只是寻魔医的上官,又能是哪个上官!"上官瀛邪并不以身为寻魔医的侍寝这样一件在旁人眼中低贱之事为耻,相反,他时时昭告武林,心中自有自己的顾忌,那个如风一般的不羁男人,又岂是床榻之事可以把他束缚得住的?上官瀛邪从来就没有否认过自己的心动,却深知要赢得那个男人譬如朝露般的真心,可谓艰难- "你-"鄢阁老惊惧交织,伤重难耐,再也支持不住的颓然倒地,脸色溃黯- 眼见比武双方皆重伤不起,而殿上两位名闻天下的大夫正在屏风内诊治,无人敢去打扰,天鄞真人也只得先吩咐道童将两人抬到隔壁偏殿,他昆仑也有自己的随侍弟子专精医术,疗伤之类自不在话下,只是鄢阁老的的左腿终究断了,而方丹槿腹上的伤口狰狞,也不知道有没有得救,但是眼下关键,乃是裁定这一局得胜负,以此决定,第七局比武是否要进行- "阿弥陀佛,这一局,净莲派比武虽然输了-"空禅大师疾恶如仇,却也从不偏颇,"但是天山派也绝对不算取胜!依老衲之见,这一局,算是平局!" "哼!谁都看见净莲派那小子只剩下出得气了,怎麽能算平局!"凌霸阴狠得瞪著那屏风,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瞪穿然後用眼神杀死其间得寻魔医,那个害死他得宝贝女儿的凶手! "输了就是输了,净莲派也不是输不起的杂门歪道呐!"鬼狼深深的看了一眼惠净真人,言语之间,竟然带了几分挑衅之色,可惜惠净真人全部注意力在偏殿的方丹槿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实上,就算天山派赢得比赛,他也不会把三大密宗交给祈苒一那个狼子野心之人,但是这一场比武,却是无论如何都要继续下去的,因为这是他的师兄的遗命- 一旁沈默太久的楼如稷看了一眼叶薰一,却缓缓的说,"就武道而言,天山派的确赢了这一局-" 天鄞真人叹息,他知道楼如稷说得是实情,鄢阁老断的左腿并非方丹槿所为,而方丹槿却在鄢阁老手下奄奄一息,虽然他也不齿鄢阁老的出手狠辣,但是,正如楼如稷所说,方丹槿确实输了- 他试探性的转向殷连城,却见殷连城神色黯然的盯著上官瀛邪,不知所思,只得轻咳一下,"殷岛主,你的看法呐?" 殷连城的注意力这才被拉了回来,"在下,在下觉得,双方平手!"他心下却是对於鄢阁老颇有微词,再加上他对於天鄞真人恭敬有加,却是有些偏向净莲派了- 还剩下霰仙人和寻魔医的答案,天鄞真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依旧毫无声息的屏风,拿捏不定,惠净真人此刻却站起,缓缓却坚定的说,"天鄞不必等剩下的答案了,这一局,我净莲认输!"他气度泱泱,果然是一派宗师- 叶薰一冷冷笑著,"惠净掌门果然豪气万千,那麽,我们可以进行第七局比武了吧-" 天鄞真人深深的看著惠净,从他澄净的眼底读出了他的心意,不由叹息,"那麽第七局比武开始,天山派......" 他话音未落,被被一阵嘈杂阻止- 伴随著一阵沈厚的官腔,一个大腹便便的身穿官袍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入殿上,"慢著!本官拨冗前来,可不能错失了这般精彩绝伦的比武呐!" (102) 来者正是这燕城的城守李文贽,但见他身後跟著两人,虎步生威,穿著从四品的武官袍,赫然是这燕城的两员守将,眼下一场比武,竟然把燕城三位地方官招引而来,可见一斑- 向来武林与朝廷,都是庙堂高悬江湖远遁的关系,武林中人不愿意,也不屑和朝廷之人打交道,可是在这燕城,一切便有了例外- 不仅仅是因为城守李文贽曾经拜在昆仑门下,乃是天鄞真人的亲传弟子之一,而两员守将况朝威和高恣都是出身江湖,再入行伍,积功成为守将的,此刻众人见这三人上殿,纵有疑惑不满,也要给殿上的天鄞真人面子- "李城守来此,不知所谓何事?"天鄞真人和徒弟李文贽自有约定,当他穿著官袍来访的时候,便有官民之别- "天鄞师傅,文贽此行,纯粹是听闻净莲天山两派在此比武,为免大生事端,文贽才携况、高两位守将冒昧前来,不知是否有扰呐!"李文贽面对师傅还是必恭必敬,官仪恩情把握的尺度合宜- 他此言一出,叶薰一不留痕迹的轻皱眉头,事先和祈苒一也有想到这层变数,但是没有想到李文贽竟然连身边两员守将都带来,那两人气息内敛眼神锐利,虽说为官但是武功绝对非比寻常,否则也不会成为这龙蛇混杂的燕城守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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