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方的惠净真人则是面无表情,还剩下最後一局比武,无论输赢,他也要有所决断了- 上官瀛邪静静的看著李文贽貌似随意的瞥来一眼,知道君如雾已经完成任务,不知此时,在哪里隐身以遁了- 天鄞真人眯起眼睛,"李城守此言差矣,来人,备座奉茶!"他并不知李文贽究竟为何前来,但是他能够来,定有助力,於是自有道童在殿西南角处加了三席,引领三人上座,奉茶自是不在话下- 天鄞真人看外面日暮西垂,不想把比武拖延入夜,於是朗声而道,"第七场比武,净莲派冼绿俦对天山派冥莲,双方比武一个时辰为限,胜负自有七位评判决定!" 殿外一人纵身而入,冼绿俦心中早已发誓,纵使豁出性命,也一定要赢得这关键的一局- 而另一人,慢吞吞的走了进来,神色哀凄困顿,无精打采,哪里有即将比武的架势- 可是当上官瀛邪看到他的时候,悚然一惊,所谓天山冥莲,竟然是他息魂上任四大长老之一的裳长踪!他为天山派上任掌门祈冷霆黯然情殇,魂销骨蚀,上官瀛邪在天山御法殿所见,他朽老昏沈;在燕城城郊所见,他神志昏沈;眼下所见,他却恢复符合实际未及五旬年龄的形貌,一改颓然疯癫之态,前後不过数日,不可能有如此改变,那麽只有一个事实,这位裳长老装疯卖傻处心积虑,也许正是为了隐瞒他天山冥莲的新身份- 思及此,他不由凛然起来,更多疑问相继涌上,裳长踪既然入天山门下,为何还要告诉他天山秘道之事,事实上他也倚靠他的消息找到了两颗凤翥宝珠全身而退,他做事这般自相矛盾,又是为何?还有一直看守裳长踪的弧矢厉朔严,是否有所不测,竟然让他轻易脱身前来比武...... 然而此刻情势已经不容他再多思量,剑在弦上,一触即发-"阁下,请!"冼绿俦不敢掉以轻心,仗剑揉身而上,一阵凌厉攻势- 裳长踪的双手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了六枚长过二尺的剑刃,那便是他的成名绝技"六刃见魂",只一招交错,三刃插入冼绿俦的身体,三刃卡住冼绿俦的长剑,让他无力动弹- "不用比了,你是赢不过我的-"裳长踪的声音,有著让人心惊肉颤的寒栗- 冼绿俦但觉身体三道阻滞之气胶著起来,一口甜腥涌到口中又被他硬生生的吞咽下去,神色毅然的说,"阁下未免太过托大了,冼某纵使还有一口气在,也不会认输的!"他说著,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轻抖,横起一脚,朝著裳长踪面门攻去,被禁制的剑终於摆脱,而插在自己身上的三枚剑刃也赫然拔出,三道血泉喷涌出来,他也不过在自己胸前点了数穴,强行止血而已- "雕虫小技!"裳长踪无动於衷,欺身再上,双手六道剑刃舞成一片光网,将冼绿俦整个人绵密的包裹起来,滴水不漏,眼见冼绿俦避闪艰难,又一剑刃几乎插入他的胸腹之中- 裳长踪的动作,却硬生生的慢了半拍,他但觉自己左手的血脉一阵阻塞,仿佛被点穴一般,但是看面前的冼绿俦仅是隔挡自己的剑刃已经举步维艰了,怎麽会隔空点穴- 一旁的上官瀛邪冷冷觑著,息魂自有息魂的法则,但凡退出息魂之人,只有退隐江湖一途可走,若有违背,必遭刑罚,眼前的裳长踪,显然是疯癫太久,忘记了这个咒结了- 想必他的截脉术,会让他想起来的- 而裳长踪尚未发觉,他眼底厉色渐浓,加快攻势,眼见双手六刃抓住空挡,可以齐齐插入冼绿俦的胸腹之间,他又觉丹田处一阵疼痛,血脉阻塞,功力不济,他这一次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外力从自己右侧袭来,不由分神看去,却和上官瀛邪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比武当中,又哪里允许这样的走神! 冼绿俦抓住机会倾尽全力的一剑横劈,之後连续三十六式变招,招招凌厉,竟是不要命的打法,裳长踪只得收敛心神专心化解,眼神中却是一抹惨厉之色掠过,趁著冼绿俦失血过多无疑为继的空档退後数步站定,收敛六刃,竟是不再动手的架势- 冼绿俦不知他究竟搞什麽名堂,却还是趁机调理自己心脉呼吸,随时准备再战- 但见裳长踪却面向上官瀛邪,冷冷的说,"曜帝在旁观战也罢,何必劳烦你动手呐!" 他一语既出,众人惊愕- (103) 浩荡江湖,门派林立,正邪不定,纷争不止,但是若然有一人可以在这武林之上自称为帝,除了息魂历任帝尊之外,再无旁人- 十数年前,息魂焰帝睥睨江湖,而後却以惊世武功从叛月大典上公然抢走了一代妖孽云夕公子,被武林众人追捕到龙琊山上,二人相携跃下万丈深渊,江湖震慑,从此不见息魂帝尊之形- 任是谁也没有想到,如今竟然在这昆仑真武殿上,又一次听到帝字称谓,而这一次的尊号,乃是一个曜字,偏偏年前,天山派遇袭,损失惨重,最近几日正集结江湖各派,去息魂总部剿灭寻魔医,而更是传言寻魔医和息魂帝尊关系匪浅,如今看来,一切似乎真的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一个寻魔医出现在昆仑也就罢了,谁也没有想到息魂帝尊也会同行至此,当然更猜不透他的来意,更何况他百般卫护寻魔医,并且自称乃是他的侍寝,更加匪夷所思- 上官瀛邪冷冷看著裳长踪,一瞬间那些温和气质灰飞烟灭,变得冷厉肃穆起来,有著君临天下之势-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我息魂曾经的裳长老竟然叛投天山门下,怎能冷眼旁观呐?"上官瀛邪一语既出,竟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并且点透了天山冥莲的出身来历- 他孤身一人,气度非凡,面对一殿冷眼煞气,竟是游刃有余,丝毫不乱,显然帝王之风展露无疑- 叶薰一长身而起,"曜帝恐怕是认错人了呐!我天山冥莲又怎麽会和息魂有所干系?"他言下之意,竟也是承认了上官瀛邪息魂曜帝的身份,毕竟家学所在,又和上官瀛邪交过手,可是却明显不愿意将裳长踪的来历泄漏,其间混杂了太多秘辛,即使是他,也只知道皮毛而已,旁人知道的越多,越是对天山不利- 天鄞真人看上官瀛邪的眼神却渐渐凝重起来,息魂组织神秘叵测,向来不是武林正派之友,甚至说得到江湖忌惮颇深,只因为其难以想象的庞大势力,他甚至听惠无真人曾经说过,传说息魂在江湖上每一门每一派都安排了暗桩以图监视武林,但是却从来无人得知息魂的来历秘辛,只是任由息魂亦正亦邪的凌驾於江湖之外,他开始有所怀疑,之前上官瀛邪自称乃是瑟大师的徒弟,究竟是真是假了- 一代宗师瑟无端又怎麽会任凭自己的衣钵继承人成为息魂曜帝! 上官瀛邪感觉到周遭气势的剑拔弩张,却益发气定神闲起来,转身躬手为礼,对著天鄞真人道,"天鄞掌门,上官此次冒昧来访昆仑,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与息魂无关,掌门大可只把上官当作是上官,而不必理会那息魂曜帝之位,除非-" 他眼神一瞥,大喇喇的看著叶薰一,"除非有心人想挑起事端,在我息魂生事尚且不够,还要在贵派动手,那麽上官也就不会客气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殿上每个人耳中听来,竟然嗡嗡作响掷地有声,显然是动了真气,而且根本就是针对天山派而言-" 天鄞真人此时已经不得不防,他面上和煦依旧,口吻却疏离了很多,"阁下不必多言,但是不知扰乱这第七局关键比武,又是所谓何事!"他不是瞎子,看的出裳长踪几次都在上风,堪堪最後一击却动作弛缓起来,虽说救了冼绿俦一命,但是却让他这个主持为难起来- 上官瀛邪听得出他言外之意,淡然一讪,"为息魂清除叛徒-"他双眼精芒大绽,再也不掩饰自身气息,顿时殿上之人都感应到他护体罡气之力,情不自禁的悚然一惊,这,才是息魂曜帝的真实面目! 叶薰一刚想与其继续理论,裳长踪却蓦然狂笑起来,然後收回六刃,对已经脱力跪倒的冼绿俦丝毫不理睬,反而转向上官瀛邪,"二十年了,我早已不是什麽息魂的裳长老了,我是阿锺,我是阿祈的阿锺,我等了二十年,为什麽,为什麽还是等不到阿祈回头!"他言语之间,竟然有了几分疯癫之态,"是你,是你杀了阿祈!是你!是不是!" 他这一忽然发难,倒是让旁观之人大愕,天山派竟然收息魂长老为弟子,此等行径极为不妥,毕竟比武讲求的是门派之别,显然这冥莲乃是用了其他门派的武功,那麽这场比武,根本有失公允,不仅是这一场,若然这样算起,从第一场开始,天山派之人武功招数都是诡谲异常,辛辣无比,根本不是天山曾经源远流长的武功- 然而此刻情势也容不得旁人细思,不知何时疯病再犯的裳长踪,已经横起六枚剑刃,朝著上官瀛邪攻来- "雕虫小技!"上官瀛邪低声啐著,正待还招,忽然听见一阵传音入密- "小狐正在练功关键,烦劳你不要让外人靠近打扰!" 那声音,分明就是雪堕尘- 上官瀛邪下意识的施展五分裂阳掌力,双手平平推出,掌心氤氲著一团红光,烧灼空气,逼得裳长踪不得不後退躲闪- 裳长踪喘息未定,狂吼一声,"杀!杀!"然後再度揉身而上,仿佛走火入魔一般- "如雾!"上官瀛邪瞥到一抹身影,正是暗随李文贽前来的君如雾- 後者纵身掠来,手中长剑如练,护卫在了上官瀛邪面前,恭敬一礼,"帝尊!"然後专心应战,转眼间却已经不留痕迹的把裳长踪引到殿另外一侧- 天鄞真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惠净真人,後者正以凝重的眼神回望於他,并且不留痕迹的摇摇头,是要他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目前行事再说,天鄞真人却不甚苟同,但是也不得不依了惠净真人之意,毕竟这比武关系重大,纵使是他,也不能有损大局- 目前,也只能先等交手正酣的君如和裳长踪停下里再说- ...... 时间无意识的流淌著,足够给有心人重新谋划,终於,叶薰一阴狠一笑,对著天鄞真人说,"天鄞掌门,比武时间已到,应该可以判定结果了吧!" 第七场一个时辰的时间,竟然不留痕迹的过去- 虽然泰半的时间,众人皆在旁观君如雾和裳长踪的比武,并且审时度势,不知息魂曜帝的出现,究竟是喜是忧,互相钳制,反而不敢轻易举措- 眼下叶薰一却赫然提出比武时间,让辗转考虑的天鄞真人轻皱眉头起来- 一直护卫在屏风外的上官瀛邪唇侧却轻微翕动,他听见身後一阵脚步声- "是谁在那里乱吠!打扰我缝补那两具尸体!" 半边屏风撤开,聂徵狐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他身後,是笑容欣慰的雪堕尘- (104) 凌霸一见这个杀女仇人便吹胡子瞪眼,拍案而起,"聂徵狐,你不要太嚣张!"任是他忍耐了一个下午,耐性也被消磨殆尽了- "啧啧,越说还越叫得欢了!"聂徵狐才懒得理睬这种在他眼里得无名小卒,他对正在缠斗的君如雾和裳长踪倒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看了半晌,问已经来到他身边的上官瀛邪,"怎麽,旧爱新欢打成一团,你还不去帮忙?!" 上官瀛邪颇有三分无奈,"什麽和什麽,我的旧爱新欢,不都只是你一个人!" "谁知道呐!我可担当不起-"聂徵狐说得轻巧,语气淡漠,心底却不由一滞,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於是索性忽略,眼下有更好玩的事情在等著他- 但见殿上的君如雾和裳长踪交叠身形,终於再度分开,两厢对峙,气氛冷肃,一旁的天鄞真人却脸色一沈,大喝一声,"住手!" 眼下要评判的是净莲天山两派比武最关键的第七局,生死胜负,一言蔽之,又哪有闲暇处理这息魂两代恩怨- 况且叶薰一在一旁不怀好意的催促著,竟有了逼迫之嫌疑- 天鄞真人看了惠净真人一眼,他神色淡定,显是也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於是琅然道,"现在几位评判可以给出第七局的胜负之果了!" 他也是老奸巨滑,把这难题推托下去- 座上的五位评判神色各异,却是没有一人说话- 而君如雾见状,也默然回到上官瀛邪身後,不再僵持,聂徵狐却特意多看了他两眼,眼神诡谲,君如雾觉察到这视线的时候,也不慌乱,径自微笑,有礼并且疏离的- "真是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呢-"聂徵狐不掩饰对於君如雾的兴趣,仿佛老友般的拍拍上官瀛邪,用凡是男人都懂的眼神瞥了他一下,然後暗示的笑笑,"什麽时候人给我玩玩?"他语笑轻薄,竟是丝毫没有把这比武放在心上- 上官瀛邪却似笑非笑的,"怎麽?有我一个还不够吗?"语气却是带了几分哀怨,仿佛夫婿久别的深宫少妇一般- 聂徵狐伸手就朝著他虎口的位置刺了一针,感觉他痛得浑身肌肉紧绷,才心满意足的笑,"你确定你一个人可以任我鞭笞凌虐吗?" 上官瀛邪不知为何,脑海中竟然浮现起一幕幕让人血脉贲张的情景,他神色古怪的看了聂徵狐,终於挤出一句话来,"你确定事实上不是我们反过来吗?" 聂徵狐拈针的手一僵,然後霍的抽出,朝著上官瀛邪左胸乳根插去,瞬间银针已经全没,上官瀛邪只觉得霎时一身冷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君如雾不客气的笑了起来,眼前之人,还是那位英明神武的曜帝吗?殿上情势危急,他却在一旁打情骂俏好不自在,若非亲睹,真是让人无从想象- 而距离较远的殷连城却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一切,心如刀割- 天鄞真人却有些急了,他转向一边,先问著空禅大师,"大师以为,这第七局......" 空禅睁开一双金刚怒目,"这第七局,若以比武来论,这位冼施主的确输给了裳施主,但是......"他顿了一下,"可若是天山净莲两派之战......哼!天山却是输了!" 他一言既出,众人哗然- 叶薰一不急著发难,反而益发礼貌的问著,"空禅大师此言,倒是让在下困惑了!" "哼!比武本是两派之事,你天山出场的第七人,却根本不是你天山之人,这比武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意义!"空禅大师自有一番道理,旁人听了,一时之间,竟也挑不出什麽问题- 叶薰一轻轻嗤笑,"空禅大师此言差矣,裳冥莲乃是我师祖惠无真人收下的弟子,在我天山修行十数年,若非不是天山中人,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空禅大师却也不动怒,只是看了一眼上官瀛邪,不留痕迹的说,"息魂帝尊在此,也不用老衲在此妄言了-"言及此,再度闭目,显然,不愿意多做解释- 众人的注意力又转向了这位第一次在江湖上露面的息魂新任帝尊身上- 上官瀛邪强忍住胸口近乎麻痹的痛,轻描淡写的说,"空禅大师此言不虚,裳长踪本是我息魂长老,十数年前失踪,按我息魂之法,除非他退出江湖,否则终其一生便是我息魂之人!"他的口吻渐渐冷厉起来,"然而此役裳长踪竟以天山中人出战,违犯了我息魂之法,当处以......刑罚!" 他话音刚落,身形一闪,瞬间已经消匿,但见裳长踪好象见到了什麽狰狞恐怖之物一般,忽然狂吼起来,仿佛受伤的野兽一般,然後身体僵直起来,四肢仿佛断了线一般,软塌塌的以不自然的姿势垂了下来,再也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仿佛一团烂泥一般的- 上官瀛邪身形再现的时候,就站在颓倒在地的裳长踪身後,冷静的吩咐到,"如雾,将这个废人押回息魂,终身监禁!"他刚才已经废了裳长踪的武功- "是,帝尊!"君如雾并不怠慢,从怀中拿出一条细锁,三绕两套,顺势一拽,竟然把裳长踪整个"尸体"拉到自己脚下- 众人被眼前电光火石般的变故震住了,谁也没有想到,息魂曜帝竟然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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