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连城有些落寞的垂下脸,唇侧一抹苦笑,曾经沧海,不堪离别,也许,他真的回来错了-再说台上,天鄞真人左右两侧,正是惠净真人和叶薰一,此刻他们三人似乎正在争论著什麽- 天鄞真人面无表情的看著叶薰一,"叶师侄这麽说,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显然压制了自己的怒意,没有让任何人觉察出来- 叶薰一倒是气定神闲,"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在下想请净莲七侠一起上场,让在下敬诸位一杯茶!" "比武时间紧张,叶师侄此举大可不必了-"天鄞真人哪里不知道他有所怀疑,故作推托,想要看他如何把戏演下去- "本来在下也没有此意,但是我的几位师兄弟们输得不甚甘心,况且其余几位尚未上场的也想要见识一下他们的对手,以防有什麽误解或者差池!"叶薰一就差直接说我们怀疑那所谓净莲七侠是假的了- "惠净掌门,你说呐!"就算再有所不满,天鄞真人还是暗自忍下,毕竟他要天山派输得心服口服,就必须维持比武公平- 惠净真人眼神清澈如水,"那也无妨-" 叶薰一微眯著眼,已经有些意外了,同时加倍小心- 天鄞真人於是吩咐道童,"请双方比武的七人到殿上来!"诸位见证为了这横生的枝节不禁侧目起来- 不过须臾,净莲七侠依次上殿,而天山派除了不知所踪的檀昭德和因为身体不适在後殿休息的郑宜榆,紧接而入- 两班人马相持而立,彼此煞气顿生- 叶薰一却是仔细端详著净莲七侠,看他们外貌细节如常,似乎也没有易容的痕迹,他不留痕迹的对庞戟一个暗示,庞戟更是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罔故众目睽睽之下,对著莫紫襄说,"再过数日,小孤山上的桃花就要开了-" 他这话无头无尾,旁人听得如坠雾水,但是莫紫襄原本冷漠的容颜竟然渐渐崩溃,宛如雷击一般,身体晃了晃,却终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就算开了又如何! 人面不知桃花去,流水春风- 可惜今年花正好,知与谁同- 庞戟沈默,忽然双膝跪下,神色哀凄,"紫襄,我,我不是有心欺瞒於你的-"他知道,无论刚才和他比武的人到底是谁,眼前的人一定是他的紫襄- 众人窃窃,对於眼前上演的莫名一幕,心中各有非议了- 惟独莫紫襄,浑身剧烈的战栗起来,仿佛随时可能昏倒一般,席上的聂徵狐见了,不甚满意的摇摇头,他刚刚医治好的身体,不是让这两个人随意糟践的,於是走上前,顺势抱住了几乎昏倒的莫紫襄,手按压在他的脉搏处诊治著,可是嘴上殊不饶人- "真是的!也不知道心疼自己!还有旁人心疼你呐!"那口吻,在旁人听来,自是暧昧异常- (95) 殿上的情形有些尴尬起来,天鄞真人作为主持比武之人,也只能轻咳一下,"既然双方比武之人已经上殿,彼此见过,那麽,我们的比武也要抓紧时间继续了-" 叶薰一算是吃了暗亏,这一次的施毒计划,算是失败了,之後比武,就要靠这四个并不可靠的人,他不禁扫了那四人一眼,冷漠并且尖锐的,眼下情形,也只能勉为其难的继续,因为他还有後招,那些人,快要到了呐- 见叶薰一没有什麽表示,天鄞真人宣布,"那麽第四场比武,天山派佛莲,对净莲派杜轻虹!被点到的两人留下,其余众人,径自退下了-" 聂徵狐自是嚣张的把莫紫襄带到自己座位上,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後单手覆在他的後心,为他化解心脉处郁结的气血,可是他这动作,在旁人眼中看来,更加暧昧了- 庞戟自是倒吸一口冷气,恨不得立即扑上聂徵狐,将他碎尸万断,却也只是起身,走到聂徵狐面前,神色森冷,"你最好放开他!" 聂徵狐则是漫不经心的,"姓叶的,管管你们家的狗!" 叶薰一有些黑线的,"聂公子,何必出言如此-" "难道我有说错什麽吗?平时藏在窝里舍不得放出来,一旦要打架了,就把养熟的狗放出来,小心有一天不小心,狗儿反噬主人!"聂徵狐反手在莫紫襄胸前几处穴道上封点,然後魂不守舍的莫紫襄已经昏厥在他怀抱中了- 抑或说,昏倒对於他而言,反而是一种幸福- "紫襄!"一旁的庞戟心急如焚,伸手便想要抢过自己牵心的人,"把他还给我!" 他越是失控,聂徵狐越是漫不经心的,撩起莫紫襄颊侧的一抹发丝,"他又不是你什麽人,凭什麽让我还给你!" "他是......他是我的......"庞戟心乱如麻,种种情事,都在眼前,他却终究一个字都无法说出- "没有什麽好说的了吧!"聂徵狐嗤笑著,"想要抢我的人,也要先看看你有多少斤两!"他想要救的人,即使是阎王,也抢不过他- "你!"庞戟无言以对,浑身热血沸腾,竟想要出手抢人,但是一把利刃,却拦住了他- "阁下已经比武完毕,可以退下了-"插话的,是一直默然的殷连城,他声音冷硬,有种让人无法拂背的力量- 聂徵狐看著那剑,准确的说是那握剑的手,不由怔忪须臾,那食指和中指骨节中间的凹处,有一个五角芒星状的伤痕,这样的伤痕,对於他而言太痛,早已封印在记忆深处,以至於再次见到这样的伤痕,让他几乎本能的不愿想起- 想起一个死在他怀中的男人- "庞戟,退下!不得无礼!"叶薰一有些动怒,不能让这个男人毁了当前尚对他们有利的情势- "我最後再说一遍,把他还给我!"庞戟却俨然一幅豁出去的样子,他眼里只有虚弱的昏迷的苍白的莫紫襄- "还是那句话!他到底算你什麽人!"聂徵狐刚才玩笑的心态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看到了已经决定忘记的东西,自然,没有什麽好心情- "他是-"庞戟咬牙,然後凛然说道,"他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伴侣!" 众人哗然,叶薰一从背後一掌,用劲极巧又极其阴狠,庞戟已经向後仰倒,赫然,被封了穴道- "天鄞真人,恕在下失陪片刻,比武可以继续了-"他扛起庞戟,也不顾众人置疑,朝著殿外走去- "等一下-"叫住他的却是聂徵狐- "聂公子还有何指教?"对於这位寻魔医,叶薰一心知不是他的对手,并非武功,而是他的心狠手辣机关算尽,所以自是加倍小心- "你还少扛了一个废人呐!"他把怀中的莫紫襄也扔了过去,叶薰一下意识的接住,顿时多了几分哭笑不得,但是人在自己手上,虽说是净莲派中人,但是也不好当著众人之面再把他扔回地上- 聂徵狐邪狞一笑,"如果还想要他们两个人可以见到明天的太阳的话,记得,把他们扔到一张床上,我有空,会好好诊治他们的呐!" 叶薰一顿时几分啼笑皆非,但是,当他转身看见庞戟不知道什麽时候变得赤红的脸时,不禁凛然,这症状显然是中了毒,他再看莫紫襄,面色惨白,汗如浆出,看样子,是中了另外一种毒- 遍寻整个殿上,能够如此不留痕迹的下毒的人,除了寻魔医,还能是谁- "若是在下不愿意呐?"叶薰一也不是言听计从的人- 聂徵狐笑得更加放肆起来,"啊哟,我可是忘记说了,眼前这两个人,可都是在你手上呐!若是沾了什麽不干不净得东西,我可没有时间去救你得命!" 叶薰一隐约觉得自己的双手有些麻痒起来,他咬牙切齿的,"那麽在下失陪了!" 聂徵狐小胜一局,他身边的殷连城却终於释然的松了一口气,仿佛一直在为他担心著一般- 如斯牵挂,不如忘记- 等到终於清场完毕,只剩下佛莲和杜轻虹两个人对峙而立- "阿弥陀佛,小僧法号知乐,不知施主如何称呼-"毕竟是从少林叛离而出,知乐保持著原本的口吻和习惯,虽然蓄起一头短发,但是依旧穿著白色僧炮,益发清逸出尘- "杜轻虹-"杜轻虹虽说形貌粗壮,但是却有著温柔旖旎的声音,仅凭这声音,足以让任何男人销魂蚀骨了- "杜施主!小僧并不想和你动手,毕竟施主并非小僧的对手,何必动武,伤了和气?"知乐斯文到有些迂腐的地步,但是他表情认真,又不像是故意戏弄- "轻虹也不好战,但是关乎师门荣辱,这一战,不可避免-"杜轻虹也是一个妙人,竟然丝毫不动怒,反而和知乐讲起道理来- "看来和施主一战不可避免了-"知乐也不恋栈,尚显稚气的容颜露出某种悲天悯人的表情,让人情不自禁的一起严肃起来,"但是在比武之前,小僧尚有一个疑问,想要问寻魔医聂施主-"他转身,看向好不容易轻闲须臾,正在喝茶的聂徵狐- 聂徵狐差点没有把茶喷出来,"怎麽又来找我的事情!天鄞,你怎麽主持的!比一场武就这麽难!" 天鄞真人被大呼小喝的有些汗然起来,他也不想,无奈一场比武总是横生事端- 知乐郑重其事的说,"聂施主请勿动怒,和天鄞掌门无关,纯粹是小僧有一事请教-"知乐顿了一下,"小僧有一位师叔,法号释夜,数年前被聂公子抓走试药,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尚且安好?" 96 聂徵狐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那又与你何干!"口吻傲慢,显然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知乐也不动怒,"聂公子但闻小僧道来详情,释夜师叔对於小僧有再造之恩,数年前杳无音信,小僧也曾五湖四海寻找未果,这一次有幸遇到聂公子,小僧才有此一问-" 聂徵狐听得有趣,不禁邪狞一笑,"想要知道?那也简单,你现在立即认输,和我走就好了!"他说得轻巧,俨然,有诱拐旁门弟子的嫌疑- 知乐依旧一本正经的,"聂公子此言又错了,小僧曾经受到惠无师傅的恩德,离开少林,再入天山,理当一切以天山派的事宜为先,辅佐祈掌门,不能有二心-" 聂徵狐看他无趣的样子,忍不住轻嗤起来,"那麽,等你赢了她,再来问我!" 明显的一句敷衍的话,知乐却认真的听下,然後双手合十的谢过,转身,面对静立多时的杜轻虹,"杜施主,请恕小僧刚才疏离!" "无妨!"杜轻虹脾气极好,横剑而侍- 知乐神色一凛,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一般的,浓浊的煞气不断的释放出来,他手中明明无剑,只有剑式微捏,但是杜轻虹分明感觉到剑光凌厉,甚至让她顿时气弱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相持须臾,明眼的人已经可以看出谁的武功高下了,虽然他们谁也没有动手- 杜轻虹蓦然觉得肺腑之间一阵动荡,她只看清知乐的手凌空划了一道,忙举剑相挡,但觉胸臆之间被凌厉的压迫著,一口腥甜涌了上来,她终究没有忍住呕了出来,身形也迅速的後退,直到终於难以支撑的摔倒在地- 只一招,胜负已分- 知乐周身的煞气缓缓收敛,但见他轻轻比上眼睛,然後睁开,已然恢复成了刚才全然无害的小僧知乐,转身,合十再一礼,"阿弥陀佛,聂公子,小僧已经赢了比赛,可否请公子告知小僧释夜师叔的下落!" 聂徵狐撩起一眼,"我为什麽要回答你-" 知乐依旧不肯死心,"聂公子刚才所说,小僧赢了比武再来相问不可如此言而无信-" 聂徵狐一派嘲讽的表情,"是你可以问我,我又没有说会回答你!" 知乐深深呼吸,才知道,自己被耍弄了,他静立当场,神色渐渐呆滞起来,没有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天鄞真人见状忙宣布,"第四场,天山派佛莲胜,第五场,天山派贞莲对净莲派兰祉!" 旁人皆无甚异议,惟独一旁早已怒火难耐的空禅大师,终於一拳砸向身旁案几,冷哼站起,"如此孽贼,还敢自称小僧,简直是辱没我佛门净土,赢了比赛,还不退下!"他身为少林中人,对於叛出少林的逆徒知乐更是相见生厌,恨不得立即惩戒於自己手下- 此时叶薰一也已回到殿上,见状不禁为知乐说话,"空禅大师不必动怒,我天山的佛莲,自有天山的佛祖庇佑,不用大师费心!" 而一旁的惠净真人自是扶起自己的徒儿,若有所思的看了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的知乐一眼- "师傅,徒儿无能,输了比赛!"杜轻虹倒是颇为自责的,引以为疚- 惠净单手按在她的後心之处,运功为她疗伤,神色却是颇为欣慰的,"轻虹不必自责,尽力就好,先下去休息!" 此时兰祉也已经上殿,劝著师姐杜轻虹,"师姐不必忧心,先下去养伤为佳!" 杜轻虹裣裥回礼,举手投足之间,竟然透漏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 兰祉点头,然後看著不知道什麽时候上殿的黑衣老妪,那正是他的对手,贞莲豫守节- 惟独知乐依旧站在聂徵狐面前,神色益发清冷,"聂公子可知释夜师叔的行踪?" 聂徵狐轻佻的笑,"知道啊!" "那麽可否赐知小僧?" "为什麽要告诉你!"聂徵狐发现逗弄这个男人非常有趣,他心情不禁又好了起来- "聂公子此言当真?"知乐的表情开始凝穆起来- "你算什麽东西,竟然在这里质问我!"聂徵狐眉眼一冷,煞气毕露- 知乐也不再言,一瞬间又变成刚才一招逼退杜轻虹的罔命修罗,手中内息化为利刃,一招便直冲著聂徵狐的颈项之间袭来,毫无预兆又杀气腾腾- 一切,全在眨眼之间,但见聂徵狐身边的殷连城蓦然起身,从腰侧拔出一把软剑,潋滟生姿,硬生生的接下了知乐的全部杀招,左足向前一步,竟然将知乐逼退两步- 一切,又这样乍然结束,聂徵狐没有丝毫动容,他不需要什麽人多管闲事- 知乐却仿佛受到重创一般,捂住心脉,咳嗽了几下,一口鲜血还是难以抑止的喷了出来,素衣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花,宛如红梅一般- "告诉小僧,释夜师叔他......他在哪里......"知乐咬紧牙关,反复问的,还是这样一句话- 聂徵狐审度的看著他,"知道了又如何,你和他非亲非故,他也不会想要见到你-" 知乐的神色多了几分茫然,"小僧,只是想要见到他而已,这麽多年,这麽多年,小僧所作的一切,都只是想要见到他呵-" "天山佛莲,请下场,不要打扰下一场的比武-"天鄞真人见状插言,虽然他觉得自己在这位似乎天下无人不识寻魔医面前人微言轻起来- 空禅鄙夷的冷哼坐回,出家人虽然四大皆空,但是有此孽徒,也要除恶务尽- 凌霸冷眼旁观著这一切情势,暗自压抑自己的杀戮之心,他知道自己不可轻举妄动,能够杀了聂徵狐的机会,只有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而殷连城尴尬的僵立当场,手中的软剑伴随著他的辗转心思些微抖动起来了- 他原本不应该出手呵- 答应了那个人,这一次来到昆仑,绝对不做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事情- 可是,可是他怎麽可能眼见著他的徵狐有些微危险呐? 情之一字,不过所锺- 97 聂徵狐慢条斯理的看著眼下显然有些失魂落魄的知乐,"你真的想知道你的释夜师叔的下落!" 知乐眼底燃起某种质朴的执著的光芒,"聂公子愿意赐教!"看他的情形,竟然丝毫没有把刚才聂徵狐的无礼傲慢放在心上- "在我家里-"聂徵狐索性告诉了他- "......"知乐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般的松了一口气,"那麽公子的意思是,释夜师叔尚无所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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