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比武旗鼓相当,惠净真人却看得心惊胆战,他当然认得眼前的男人,也是他最喜欢的徒儿紫襄带回净莲派的男人,言之要与之共度一生的男人,却又在他们中毒之後销声匿迹的男人,名叫庞戟的男人,原来竟是天山爻莲的男人...... 情孽纠缠,他开始有些担心,这一战,究竟怎样蔓延-爻莲正是庞戟,他受命於叶薰一接近净莲七侠,处心积虑混入净莲派中,却不想情根错种,今日比武,他原本也没有希冀他的紫襄可以原谅於他,可是竟然要这样生死相搏,却是他终究始料不及的- 可是交手数阵之後,庞戟却开始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他素来自傲,知道莫紫襄对他动情,欲生欲死,又怎麽会如此冷漠无动於衷,就算是假装不识,起码,也会憎恨他的欺瞒,当两个人再度擦身掠过的时候,庞戟赫然发现一件事情- 他竟然没有佩戴他送的玉佩! "你说过,此生不渝,绝对不会取下的!"庞戟有些不安起来,毕竟他有愧於先- 郡之斓心下知道事情并不单纯,不敢随意应答,只是欺身再一阵猛攻,想要借由比武速战速决,早日摆脱这般境地- 庞戟见他并不言语,更是猜忌起来,他凭著直觉,忽然向後撤了三步,然後站定,厉声喝道,"你不是紫襄!你到底是谁!" 全场皆惊-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郡之斓,他纵使心中辗转,表面上却故意装作一派无恙,"我又何尝知道你是天山派的爻莲!" 他这句话本来想要表明两个人素不相识,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庞戟耳中听来,仿佛是在埋怨他的欺骗- 庞戟心下恻然,嗫喏著说,"我......无论如何,我还是庞戟呵-" 郡之斓却是松了一口气,他最怕此人质问他自己的姓甚名谁,如今知道他叫庞戟,一切也就好办了,他犹善察言观色,此刻看庞戟心下怯然,知道他定是理亏於莫紫襄,於是打定主意只要自己装作不认识他,就可以让他误会成为自己不愿意和他多言- 於是郡之斓反手一式"青鸟归宿",剑式刁钻无比的再度袭上,不给庞戟任何思考的时间,庞戟果然忙於应付,不再言语,可是庞戟却也不是傻子,他攻於心术,很快冷静下来,还是觉得事情不对,於是全然施展武功,剑剑逼向郡之斓的胸前,想要划破他的衣衫,看那一处,以此见证,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莫紫襄- 在旁观战的叶薰一也渐渐感觉到了事情不对,虽说他有事先言明,输掉前三局,但是已经出场的净莲三侠看起来并不大碍,若非寻魔医医术鬼神难料,便如庞戟刚才所说,其间有假了- 他想到这里,反而放心,他知道庞戟为了完成任务,揣测莫紫襄甚深,他定能分辨眼前之人到底是真是假,想到这里,不由瞥了一眼净莲真人和天鄞真人,看他们皆全神贯注的观看比武,滴水不漏,然後也决定先行按兵不动- 再说场上交战两人,庞戟绝非等闲之辈,他全力以赴制攻一处,让郡之斓一时之间也有些狼狈,他既要顾忌莫紫襄的武功招数,不敢些微差池,又要斟酌庞戟用意,终於猝不及防,胸前的衣衫被剑锋割破,也亏得他後撤及时,没有伤到皮肉- 而当庞戟触及他裸露的胸前的时候,蓦的阴骘起来,"说,你到底是谁!"他显然是有了什麽证据,竟是理直气壮- 郡之斓暗自心惊,以为自己百密一疏,终究还是有了漏洞,正待想方设法弥补,忽然听到聂徵狐在一旁懒洋洋的说- "不用找了!你要看的东西在这里!"聂徵狐拿出一枚精巧的银环,扔向庞戟,他曾经为净莲七侠诊治,这点细微末节,本来是顺手为之,不料今日竟然派上了大用途,不禁有些得意,然後起身,走向郡之斓,漫不经心的,从他身後拥住了他,标志著自己绝对的占有- 庞戟咬牙切齿的看著自己接到的东西,那是一只乳环,是他曾经亲手带在他左胸乳尖上- 怎麽可能- 他再抬头,看著相拥的聂徵狐和"莫紫襄",神态亲腻,宛若神仙眷侣,不由嫉妒心声,恶念陡增- "紫襄,过来!"庞戟厉声呵斥,显然动了怒气- 聂徵狐却搂紧了"莫紫襄",仿佛挑衅一般,"这样折辱於你的男人,何必再多眷恋!不若跟了我算了!我定好好疼你!" 郡之斓总算看清了莫紫襄和庞戟之间的繁复关系,於是表现出一派绝望冷漠的神色,和聂徵狐一唱一和,竟让庞戟无从辩驳,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90) "紫襄,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庞戟森冷,想起两个人曾经温柔缱绻,他刻意讨好哄弄之下,莫紫襄更是对他千依百顺,否则又怎麽会任凭他在情欲高潮之时,为自己带上信物一般的乳环? 可是事到如今,乳环竟然被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取了下来,庞戟但觉自己的专属之物被玷污一般,心中嫉恨非同小可,原本一丝愧疚也全然化作自以为的恋人背叛,理所当然的发泄出来- 郡之斓感觉到聂徵狐的手指在自己腰侧暧昧的绕著圈,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自是要配合无间,表面上却还是漠然处之,他知道自己表现得越是冷淡,庞戟对他的怀疑却是消减,剩下的,也只有连他这个外人都能够感觉到的妒忌之火了- "聂公子请先退下,毕竟我正在比武当中!"郡之斓对聂徵狐和善有加,丝毫不露怯意- 而这一来一回在庞戟烧红的眼中看来,就是莫紫襄和眼前的什麽寻魔医恋奸正浓,他恨不得立即杀了眼前这对奸夫淫夫,哪里还来得及怀疑眼前之人的真伪- 聂徵狐唯恐天下不乱的咬了一下"莫紫襄"的耳垂,暧昧的说著,"比武完毕後,我再好好疼爱於你!"他声音虽小,但是足以让庞戟听得一清二楚,他施舍一个胜利者的眼神给庞戟,轻笑得意的转身回到席上,仿佛一切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庞戟又怎能当作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他简直出离愤怒,剑式凌厉,竟是招招置人於死地,郡之斓暗暗凛然,他也没有想到,刚才庞戟竟然一直隐藏实力,此刻心神大乱,竟是全力舍身一战,他掌握的"鹣鲽剑法"不过皮毛,又不敢轻易用自己原有的武功招式,只得勉力还手,而明眼人看来,他已经处在下风了- 庞戟越战越勇,心中却越加失落茫然,他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有此一战- 曾经年少流浪,却被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代徒收徒,他只知道名义上的师傅应该唤作祈冷霆,可惜已经亡故,而教授自己武功的老人乃是师傅的师傅,名号惠无真人,却也不过伴他数月而已,然後留下三本武功秘笈,一个爻莲的称谓,半只莲形玉佩作为信物,便匆匆离去,这麽多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直到三年前,一个自称天山派掌门祈苒一的男人找到了他,以另外半只玉佩相认,从此他便成为天山派新十三莲中的爻莲,却依旧只能隐於暗处,做著不为外人所知的勾当- 他自幼孤苦,没有什麽道德伦常,却对惠无真人尊敬异常,连带对他的遗命"一切听从持有另外半只玉佩之人"恪守有加,祈苒一让他和龙莲一起行动,伺机给净莲七侠下药,他便一切遵循,准备从七侠中一人入手,打入净莲派内部,只是机关算尽,他也没有料到,自己选错了人- 谁让当初秦淮河上,千里烟波浩淼,歌声旖旎,夜色撩人,他邀杯邀来的,是净莲七侠中的莫紫襄! 少年风流,枉自风流,庞戟只一眼便知道莫紫襄对自己亲睐有加,於是,他想到了一条很恶毒却是最为有效的计策,温柔呵护,诱哄缠绵,情事生涩的莫紫襄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便沈溺於他的绵密网中,言听计从,甚至愿意雌伏於他身下,任凭驰骋摆弄,这对於一个男人,若不是倾心相许,怎能如此纵容- 可是知道了莫紫襄对自己的感情之後,庞戟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明明已经达到目的,得到莫紫襄的全然信任,剩下的,就只是和他一起前往极少有外人所知的净莲派殿堂之上,给参加元夕之战的净莲七侠下毒即可,可是越是这样唾手可得,他的心却益发不安起来- 所以他平素待莫紫襄益发温柔,所以他在床事之上对莫紫襄益发残暴,归根结底,不过不安,不过愧疚,不过用情...... 可是当他真正下毒成功的那一刻,他却宛若虚脱一般的逃跑,没有任何喜悦之色,他努力把莫紫襄这个名字从自己记忆中抹煞,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任务,可是当今日殿上重新看到他的紫襄的刹那,庞戟於是知道,一切都是自欺欺人了- 他怎麽可以再伤害紫襄一次! 就算紫襄待他仿佛陌路,就算紫襄和别的男人状似亲昵,就算紫襄狠戾心肠对他招招狠戾,他怎麽舍得...... "啊啊啊─"庞戟觉得自己快要疯狂了,嘶吼之中剑招更加狂肆,双眼暴睁,身形渐渐飘忽不定,与其说是全力相搏,不如说濒临走火入魔,与其说是入魔,不如说是心魔- 时间点滴的流逝著,天鄞真人看著殿侧的铜漏,一个时辰的时间,已经到了,再看场上比武依旧胶著,呈现出不分胜负的局面,虽说爻莲处处强攻,处处凌厉,但是"莫紫襄"在放手之於,依旧有余力反攻,可惜,时间已经到了- 规矩就是规矩- "停!时间到!"他大喝一声,看著爻莲和"莫紫襄"刹那分开- 庞戟喘息未定,郡之斓小心提防,叶薰一神色看似寻常,聂徵狐显得莫测高深- "按照事先双方商议好的规矩,但由七位见证,评判此局胜负!"天鄞真人把重任推给了七个人,其实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净莲已经两局在手,尚且也输得起- 庞戟深深得看著"莫紫襄",眼底的血红渐渐转圜成某种刻骨的哀伤,他淡淡的说,"不用了!我输了-" 伴随著他的话音,一缕发丝,从他的颈边滑落,一道血痕,已经渗透在他颈上- 郡之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赢得并不轻松,最後一招根本就是自己最是拿手的潭剑十三宗之一,不过因为他动作太快,天下能够辨别他这一剑的人,在此殿上,恐怕根本没有- 庞戟却继续追问著,"为什麽不杀我!你......难道不恨我麽?"他话音末尾,竟是带了几分颤抖的期许,如果可以,如果两个人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 郡之斓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得沈默,可惜很多时候,沈默也是最残忍的回答- 庞戟果然面色灰败,"你......连话也不屑和我说了麽?我本来就知道......本来就知道呵......"然後踉跄失魂的走下殿,背影萧索- 叶薰一忽然起身,对天鄞真人说,"眼下净莲已经连胜三局,天山不才,不知可否请求一柱香时间修整,让我可以去安抚其他几位同门,最後一搏?"他言下之意,竟是承认第三局,爻莲败了- "这-"天鄞真人本想要速战速决,有些为难的看著惠净真人- 惠净真人却气定神闲,"叶龙莲客气,一柱香的时间,於我净莲,也是休憩-" 天鄞真人见比武双方都提出要休息,於是慨然而定,"那麽诸位请便,一柱香之後,比武继续!" 叶薰一深深的看著惠净真人,"那麽,在下期待一柱香後见识一下净莲派其他几位的卓绝武功了呐!" 惠净真人心下一惊,他知道,叶薰一还是有所怀疑了- 91 惠净真人和郡之斓回到凌虚殿上,天鄞真人为了避嫌没有同往,而久候却不知第三场比武结果究竟如何的众人,见他们二人,立即围了上来- "师傅,怎麽会突然回来!"最是心直口快的方丹槿有些急躁的问著,而原本应该出场的莫紫襄竟是不敢上前,唇侧苍白- "你们不必惊惶,刚才郡少侠赢了!"惠净真人心下有数,他之所以答应叶薰一这一柱香的休憩,自是也要有所安排,他唤著几位徒儿的名字,"丹槿,轻虹,兰祉,绿俦!" "是,师傅!"方丹槿、杜轻虹、兰祉、冼绿俦四人齐声应答- "等一下,你四人上场比试!"惠净真人声音不大,但是其间坚定之意,却是毋庸置疑- 旁人愕然,但是四人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情绪,事实上,被人替代的他们心下难免不平,净莲七侠从来不是弄虚作假之人,比武胜负,光明磊落,若是他们也有所异心,便同那下毒的天山诸人,有什麽分别! "惠净掌门少安毋躁!是不是有何不妥!"易容成为兰祉的诸葛刎天慌忙阻止,事前天鄞真人也有私下和他商议,最怕惠净真人正义刚烈之性涌上,忽然反悔替打一事,没有想到,天鄞真人一语成谶- 惠净真人逡巡著自己徒儿们的眼睛,最後落在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他的莫紫襄身上,浅浅的叹息著,一言不发- 一旁的郡之斓却缓缓开口,"我想,大概是惠净掌门担心叶薰一那厮已经知道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净莲七侠了吧-" "怎麽会这样!"诸葛刎天紧锁眉头,一切不是本就计划好的麽?难道有哪里百密一疏? 而郡之斓看向已经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莫紫襄,不轻不重的说,"我这一局的对手爻莲,自称庞戟-" 莫紫襄如遭雷击,身体摇晃了两下,再也无法承受一般的颓然昏倒在地- "三师兄!"他身边的兰祉惊慌的俯身探视,惠净真人却只是摇头,孽缘孽缘,但愿此役之後,缘断孽绝- "啧啧!我刚救醒的美人,怎麽又随便昏掉了!"一阵轻佻话语,一道绛红掠影,待众人看清之时,聂徵狐已经扶起莫紫襄,在他人中穴上施针下药了- 上官瀛邪看他神色邪狞,显然又做了什麽不可为人所知的勾当,於是纵容一笑,先行退到殿後,他知道已经不必穿著如斯可笑的一身女装了- 寻魔医毕竟是寻魔医,一针施後,莫紫襄已然清醒,他双眼迷茫失神的怔了半晌,看见师傅和诸位师兄弟们关切的眼神,心下痛恨羞耻难堪,躬身跪倒在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罢了罢了!"惠净真人不想责备徒儿,一切皆是天数使然- 莫紫襄看师傅情重,越发恨自己淫荡无耻,误信匪人,引狼入室,酿成大祸,他哀凄若死般的用力在地上磕了三记响头,再起身时,额头上已经鲜血长流了- "掌门人在上,不孝孽徒行为......放荡不端,祸及师门,自觉无颜留下,但求掌门随意惩处,紫襄定无怨言!" 其余净莲六侠尚不知内情,看一向温文尔雅的莫紫襄失态癫狂如斯,想要相劝之意纷纷暂缓,他们心中皆有疑惑,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惠净真人心下恻然,他又有什麽资格责备自己的徒儿,他也曾年少轻狂过,也曾自以为是过,甚至因此酿成一生憾事,其实他并没有责怪莫紫襄的意思,於是扶起他,"紫襄,待到此役完成,回到净莲,为师罚你静室思过十日,此刻净莲派危急之秋,你就不必太过自责了!" "师傅......"莫紫襄没有想到惠净真人竟然宽厚仁慈如斯,眼底酸涩,泪流满面了- 一旁的聂徵狐看著他们师徒和睦,想起自己的师傅刚才的吩咐,於是也不再为难,"今天本大爷心情不错,算你们运气好,不是等一下你们四个要比武麽?脱了衣服跟我来!" 惠净真人顿时心领神会,"难道聂公子有办法让我四个劣徒恢复武功!" 刚刚除去易容的澹台蕤祺则是哭丧著脸,"呜呜!小狐你果然是在报复我们-" 聂徵狐则是一派懒洋洋的让人气得牙痒痒的样子,"怎样!谁让你们大清早没有事情做来偷窥我!"他向来都是以牙还牙之人- 而一旁惠净真人已经下令,"你们但随聂公子去吧!"他只是有些担心,一柱香时间,到底来不来得及- 而他那四个徒弟则是有些尴尬的,什麽叫做脱了衣服和他去?!况且这四人当中还有一名女子,虽然杜轻虹很多时候都让人忽略她的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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