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轻轻的走近。 "芷水......" 那人转过头来,只几个月不见,竟成熟了许多。 "你来了!" 他嫣然浅笑,眉眼弯弯,生疏而有礼。 "好久不见,芷水你变了很多呢!" "你不也一样麽!" 才两个月不见,竟恍如隔世一般。 我看著他一向咄咄逼人的神情转化为一片宁静祥和,叫人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相对无言,两人都不知道怎麽开口,曾有过的情愫,在现在却变成了隔在中间的碍阻。 芷水像是在想什麽,低著头,我站在一旁等候。 "上次不告而别,让你担心了!" 突然幽幽的冒出这样一句,让我吓了个手忙脚乱。 "不,哪,嗯,没事,就是怕你出事,不是,没有担心,也不对......" "噗哧!" 见我慌成一团,都不知道在说什麽,芷水笑出声来,指著我说: "怎麽这麽久了,还没有进步啊?" 看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不由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要是还那样子‘彬彬有礼'下去,不死也要脱半条命!" 我拍拍自己的胸膛,心有余悸。 "呐,我还是习惯芷水现在这样不做作的样子!" 他一愣,随即轻笑。 "你呀,还真是没有什麽变化,刚一看,还以为是别人,现在瞧来,还是那个有点笨笨的家夥!" 那有笨笨的── 我不服气! "我哪里笨啦?" "你哪里不笨了!拉著我逛街,要我试簪子,害我高兴半天,结果是要买来送给别人的!明明知道是陷阱,还硬是往下跳,差点把自己搭上去不说,好不容易出来,还拖了个油瓶上路。贪恋美色,见到漂亮的就睁大了眼睛直瞅,偶尔口头上占占我的小便宜,得逞了就笑得像偷了腥的猫,挨骂挨训了就眨巴著眼睛一脸无辜的看著你们,叫人好气又好笑。明明一付小色痞的样,可心里,心心念念的,却是只有那一个人......我怎麽就,怎麽就碰到了你呢......" 说著说著,泪珠儿就下来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平时骄傲的脸庞脆弱下来,叫人分外怜惜。 伸手将他搂进怀里,芷水的头枕在我的肩上,湿意在肩头蔓延开来。 "对不起──" 招惹了你...... 小打小闹的嬉戏,平白的加了个人进眼界。可是,再见到那人,才明白自己心里面早被那个高洁而又魅惑的身影占据,填得满满的,再留不下任何空隙...... 繁华落尽,余留一片残香,两人都是受尽了苦,却又隐忍强韧。同为外表柔弱,骨子里却透著一股刚强的芷水,因此吸引了我的视线。 明白得太晚,再回首,已经无从选择。 无论是对哪一个,都不能存二心,否则,就是对他们的亵渎。 而对於夜歌,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手...... "在丞相府还好吧?" 那个夹在心思诡测的大臣中间,担著城乡虚名,硬是要充大人的孩子,该是不会亏待了他的。 "甫柬他,是个好孩子!" 芷水侧著头想了想,心情已然平复。说起那个将我当作情敌的小家夥,他的嘴角向上微微的翘起。 "嗯......" 有点不情不愿的应答,我皱著眉无奈的看了看自己惨遭蹂躏的衣服。 "我会护他周全──不论哲帝将他当成什麽!" 棋子...... 这颗被哲释作为平衡两派用途的棋子,要脱离它的原本轨道了麽? 很,期待呢! "那你呢,‘他'的毒解了麽?" 那个"他",我们都是心知肚明。 "夜歌身上的毒没有什麽大碍了,只是,以前受的伤太重,还需要休养......" "......" 芷水沈默,我想起他说过的自己祖父是为了帮前离王修筑地下密道而牵连全家,惨遭灭门的。 而,那个密道里的地下室,是用来关夜歌的...... "恨吗?" 轻声地询问。 "不,可能以前怨过,但同样的身不由己,我知道他的苦──比我更甚。要恨,我也该恨上一任的离王,而不是他!" 芷水抬起头来,偏向一边: "是他,才累得我们一家疲於逃命,最後还只留了我一个。也是他,将你连人带心完完整整的套在身边......可我却恨不起他来!你或许不知道,我以前口口声声地说著要看看是个什麽样的家夥值得你心心念念,其实,早已经见过那人!" "咦?" 我惊讶,换来芷水的粲然一笑。 "就在我和你‘相遇'前,是离王亲自将他带离你身边的!说著恨他,却在神殿查得异像後,不惜动用神殿的力量瞬间赶到那里。而那人,明明是那样的狼狈,那样的全身透著沈沈死气,依旧掩不住高洁的风骨和逼人的魅气......若现在见到完好的他,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才能不自惭了!" "何必自惭,我认识的芷水呀,是个辣椒般的美人,自有自己的独特韵味!" 伸手握住他的手,耳边再次传来树叶摩擦的"悉唆"声。 ...... 那个硬充大人的小家夥,是不放心才跟来的吧? 真是,都不知道偷窥的人应该保持"沈默是金,不动是硬道理"这个准则,连著两次发出声音来让我察觉了! 前面一次是芷水靠在我肩上抽泣的时候,整个树丛稀里哗啦的作响,我都怕下一刻他就要跳起来找我算账了! 第一次,是芷水情绪太过激动,没有发觉,不过现在这次...... "甫柬!" 芷水磨著牙朝著远处的树丛那里喊。 "在!" 下一瞬间,里面跳出一个人来,仿佛是演练过千百回一般,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简直就是条件反射! 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他平时遭受的是什麽待遇了── 想我当初也曾有过那一段胆战心惊的日子啊! 果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吃的消辣椒美人的攻击的! "说了我一个人来就好,你居然敢偷看,皮痒了是吧?" 很有气势的叉腰训话,甫柬小朋友跑上前来拉住他的手便撒娇。 "水水,我这不是担心你麽!" 水水...... 噗── 真是可爱的名字! 赶紧用手捂住嘴巴,但慢了一步,早被他们两人看到自己嘴角的弧度。 出乎意外的,芷水涨红了脸,瞪了我一眼,对甫柬丢下一句"回去算账",便扯著他快步离去。 我挥著手,面对著飞速离去的芷水的背影,感受甫柬一路丢下的杀人的眼光。 "水水,别拉我的领子拖著我走啦......" "你,你还说,我脸都被你丢尽了!" "啊──水水,慢点,我鞋掉了......" "......你自找的!" ...... 诸如此类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嘴角的弧度越扬越大。 会幸福吧? 看著他们的背影,隐约间有我和夜歌的影子,不是想,而是那种两人间的氛围。 伸了伸腰,回头低笑,然後迈开步子...... 我那,也有人在等待著我回去呢!四十七 访客(三) 芷水那边,已经不用我操心了,经历过太多的他,知道怎麽守护好自己找到的幸福。 脚步轻快,许是被他们二人感染到了,心情很是愉悦。 在那边院子里,夜歌应该坐在床边等我吧! 一个月过去了,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是有点嗜睡── 医官说,这是因为要调息身体,所以会陷入长时间的沈睡状况。而夜歌的灵气一度被抽空,要不是後来用灵药吊著,可能...... 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可能",幸好,幸好他现在还在我身边,温柔浅笑,偶尔戏弄...... 是爱麽? 不知道呢! 只是,待在他身边,心里就像被填得满满的,再无法分心自怨自哀,无法任由心里的负面情绪滋长。 安宁,这是在他身边感受到的气息。 澄静的灵气,像是能够包容任何不堪,洗涤所有。 在他身边,心情像是要飞起来一般的轻松,可以肆无忌惮的表现自己的真实情绪而无需隐瞒。 这样,便是了吧! 比喜欢更深,想要一直陪著他的感觉便是"爱"了吧...... 不是和芷水间的那种隐隐心动,也不是初见流风时的情窦初开,夜歌是在相处中一点一滴的渗入进心里来的。他太过温柔,又让人感觉太过舒宜,所以使我在不知不觉间由得他占据了整个心。 突然想到一样东西──蜘蛛网。 虽然有点那个,但不可否认的是很形象! 我就是那样被夜歌一点一点的缠住,再无法挣脱的。 不过,如果是夜歌的话,别说是蜘蛛网,就算是流沙坑我都心甘情愿得跳下去吧...... 傻笑著一路大步走去,到了屋子前,刚准备上去推门而入,眼角的余光瞄到了自己被芷水蹂躏过後的衣服,不由皱眉。 皱巴巴的,简直是故意破坏我形象麽! 嗯,要不要去找件衣服换了再回去呢? 糟,哲释叫人准备的衣服好像都在屋子里...... 现在也不好跑去找他就为了要件衣服。 算吧,就这样回去好了,反正我最狼狈最丢脸的样子他也见过── 说到这个可真有点不甘不愿...... 踏上屋前的台阶,手还没有碰到门扉,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打消了我进去的欲望。 是从里屋传来的,除了夜歌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子。 ......谁在说夜歌出墙的? 当心我咬你哦! 小心翼翼的贴近门缝,里面的声音略有些模糊,只捉到了里面几个词: 榆淑,疾风,鬼面什麽的。 流风...... 和榆淑搭上关系的也就是被誉为"疾风将军"的流风了,又由於他在外面整天戴著面具又被称为"鬼面"。 战场上的他,倒是不愧那两个称号。 作风强硬,手段毒辣,行军迅速......却是战无不胜! 所以,才深受流国民众的追捧吧! 正胡思乱想中,一声呼唤打乱了我所有的思绪。 "韵!"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我能清楚听到。 "到!" 条件反射的回答,等到反应过来,懊恼得捂住了脸。 又出洋相了,我刚刚这是在偷听啊! 干吗要回答"到"啊? 呜,明白刚刚甫柬的感觉了! 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就先有动作了啊!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妻管严"? 推门进去,就见夜歌斜倚在床头,对面一个修长的身影昂首站立,不是诸阮还会是谁...... 敌视的看了他一下,然後满脸黑线── 这一幕,不就是把刚刚在庭院里的情景搬来再现下麽...... ...... 把这个想法抛至脑後,夜歌不可能跟诸阮有一腿的啦! 咦,怎麽这个说法好像我和芷水有一腿的样子? 好像越说越混乱...... 啊── 反正我没有对不起夜歌! 想开了,立马跑到夜歌身边继续献殷勤。 "我回来了,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了,看到这边的水分就不渴了!" 夜歌掩嘴轻笑,一手指著我那被揉得皱巴巴又渗得湿淋淋的肩头。 抓抓脸,不好意思了一下,只能低著头"嘿嘿嘿"的不应答。 "去换件衣服吧!" 他一推我,本不想放任他们两个人"独处",但无奈之下,只好拿了衣服到屏风後面更换。 "阁主,那人对外宣称卧病在床,实则已经到了朱紫境内了。" "......我明白了,另外还有什麽消息麽?" "暂时没有了,锺老要我告知阁主,尽管顺著自己的想法去做,流云阁会全力支持,也请阁主不要挂心......" "他知道了啊......阮,你带我转告他──我会的!" 夜歌先是垂眼,掩住一丝落寞,但等到抬起头来脸上已洋溢起一抹柔和似水的笑。 走出来的时候,我见到就是这样的一幅情景。 "是,那属下告退!" 屈膝半跪,一个闪身,诸阮的身影便从屋子里消失了。 "他......" 上前拥住夜歌,我纳闷这朱紫皇宫的护卫这麽宽松麽,由得人来去自如? "诸阮的能力在流云阁排行第三,但论起潜伏的本事,没有人比他更厉害。这就是他当初能够在你之前找到我,和锺老安排他跟在我身边的原因。" 有点想问夜歌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麽对我想问的知道得一清二楚。 夜歌形状的蛔虫...... 呃,还是算了! "你把什麽都写脸上了!" 夜歌一点我的脑袋,然後继续调笑: "别忘记,‘离歌靡音'可是将我的生命分给你的法术,在一定程度上,我能够隐约感受到你的情绪!" "......" 无语了,看来我注定要被他吃得死死的。 "刚刚我进门前是在说流风的事情麽?" "嗯,榆淑的人已经找上门去了,不过目前在流云阁的范围内,暂时没有什麽大碍!" "哦......" 一段时间的沈默,我只是拥著夜歌不说话。良久,我才开口: "等到把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下来!" "好......" 四十八 前夕 日子是一天一天的过,晚上偶然听到乒乒乓乓的打斗声,翻个身,搂著夜歌继续睡,嘟囔一句: 最近来闯皇宫的越来越厉害,都跑到这边附近了! 白天则是扳著手指细数还有多久就到两个月,每日来给夜歌确诊的医官已经承受了我数不尽的哀怨眼神了。 "半个月,还有半个月......" 我蹲在地上碎碎念,欲求不满。 其实要说吧,两个月还是很快就能过去的,禁欲也是很容易的── 只要我面对的不是夜歌...... 明明很努力的克制自己了,好不容易做到心无二念,结果他就在那边故意挑逗。摆明了是在欺负我现在只能动口,不能"动手"麽! 可偏偏我就是吃他这一套,每每啃到半途就丢下吃吃笑的他跑去泡冷水澡,这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亲亲啊,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你就不怕我身体吃不消麽? 垂泪啊...... "殿下,我们陛下有请!" 我抬头,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侍毕恭毕敬的对著我行礼。 "知道了,我马上去!" 看来是要商量一下以後的事情了,这朱紫的天,要变了吗? 明天的成人式,就是哲释对朱紫大权收回的开幕仪式吧...... 见到哲释,就被他拉到里屋密谈。这一谈,就到了外面星光璀璨,夜幕低垂才被放了出来。 我眼角抽搐的看著外面的大好月色,死命的瞪著那个害我从早上便没有用过膳的家夥。 "......来来来,先吃点东西再走吧!" 哲释一脸讨好的招手,我没好气地摆手: "不用了,不知道夜歌是不是还在等我呢!" 真是,以往都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用餐,今天跑出来大半天都没有回去,都不知道夜歌吃了没有。 "这个你就安心好了,我派人去跟你家那位说过了,而且,不想问一下他现在身体的状况麽?" "嗯?" 我疑惑,不是说过那毒没有什麽大碍,只要不接触就行了麽? "我说的是灵力啊!你该不会以为被抽空了灵力对身体没有什麽影响吧?" 怎可能,我怎可能忘记他周身曾经现出的沈沈死气...... 无数次的庆幸,庆幸他现在完好无缺的站在我面前,庆幸我们还能将隐居山林这个目标有付诸行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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