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 我瞪了他半晌,然後扭头:"走吧,不过晚上饿了可没东西吃!" 若大一个实验室大半夜只有两个人在开工的场景以前并不是没有过,不过大多时候是我和南昕。南昕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虽然看起来是那种干干净净的贵公子样,但只要是人少到他可以抛弃形象的时候,就连沈亮那种毒舌也只有被他糟蹋的份。 都是从小从孤儿院打拼出来的孩子,在因为有特殊天赋而被这里收容之前,每一天都是在生活的最低层匍匐著努力爬行,向上帝的仁爱之手靠近,谁也不会真的比谁弱上多少。 所以我喜欢他陪著我──在做那些越来越残酷的生化实验时候分神斗嘴,说一些喋喋不休的废话,其实是对对方一种心照不宣的安慰。 这也就是为什麽当实验室里的人换成了不能与之说废话的何也以後,我很郁闷的原因。 试管A开始加热,这个过程大概要持续20分锺,我抬头,何也已经饶到了左边的第三张实验桌前面。 "这种试剂,是可以让神经麻痹的吗?" "差不多......准确地说是让神经永久性瘫痪,你是怎麽知道的?" "以前看过类似成分的分子式......" 他用很单纯的口吻在向我问话,只有天知道我实在是不想回答。 可能对他来说,那些试剂或许只代表著一个个化学元素的和成物,可是在我眼里...... 脑海里开始浮现各种动物被药物注射以後的扭曲形状,还有那些被迫到极限以後凄厉叫声。 胸忽然发闷,我感觉有点想吐。 "南昕!"有点晕地叫了一声,惯性地想找个人说话把那些噩梦一样的记忆给抹去。半晌没有回应,才意识到在实验室里的另一个人是何也。 他那麽小的年纪,敏感而好奇,根本还什麽都不懂,什麽都还不知道...... "那麽这个呢?"他举著半瓶淡绿色的液体凑到我面前来:"是可以让骨骼迅速软化的药剂吗?" 平时的实验,和南昕已经有了磨合过後的默契,虽然所有的试剂都会精确到百分之一毫升地去配置,但是作用到生物体身上到底会是怎样一个结果,我们都会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过小的年纪而亲眼目睹过一次又一次的动物实验後,我们都已经学会把自己的记忆分成很多份,想要逃避的那些都打包封存。 被现在这样赤裸裸地询问还真的是第一次。 何也一脸好奇的认真,等待著我的回答──看来他对生化课题是真的很有兴趣。 看著他凑近的脸,我头"嗡"地一声就闷闷地震了起来。 我想起那只用来做实验的猫,在这种药水注射以後的10分锺,被软化的骨骼再也负担不起肌肉的力量,然後凄厉地惨叫著倒在了桌上软成了一团──一没有人可以想象一只支撑力量完全消失的猫变成一团肉球在皮毛的包裹下滚来滚去的样子,我和南昕都是当场就吐了起来,而沈亮则是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进我们的实验室。 那种场面我们永远不想再见第二眼! "从分子式和反应的方程式来看,这种试剂让骨质从软化到分解的过程应该在半个小时以内......还有那种橘色试剂......" "好了好了,何也,等到明天阮裴学长来了以後,你可以把你的分析说给他听!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好不好?"我举手做投降状。 他果然很配合的闭嘴没有再继续。 我知道他对我的态度一定很有意见──但是原谅我实在不想受这种精神折磨。 後半截的沈默让实验室的气氛变得很诡异。虽然一言不发的何也让空荡荡的实验室就象是我一个人在工作,但实际情况是,有他在那儿瞪著,比我一个人呆著更糟。 至少我一个人工作的时候还可以很没形象地大声唱歌,在他面前我可丢不起那个脸。 "走吧,今天就到这里好了!" 实验并没有达到预期结果,但今晚我已经决定放弃。 改天还是和南昕一起过来吧,他守在这里有种奇怪的压迫感,让我不能放松。 "就走了吗?"看样子居然还意犹未尽? 我无力地呻吟一声,赶紧锁上门,然後迅速转身离开。 感染 Infection (4) 躺在床上一直滚到快凌晨两点,我还精神很抖擞地睁著眼睛瞪天花板。具体原因是因为肚子里面一声接一声的叫唤。 好饿......自我催眠了老半天还是没法睡过去。 最可恶的是从实验室回来的路上还收到了南昕的一个电话,非常详细地给我描述了一下晚上为了迎接新人食堂里特别准备的大餐。 我才听了两分锺就把手机电池直接给拔掉了──南昕这个该死的混蛋! 我决定开始数羊,可几分锺以後我发现数这种生物只会让我产生更旺盛的食欲。 然後我决定改数试管。 可是连这种平时很能让我昏昏欲睡的东西,今天也象是失去了效应。 可恶!我干嘛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放著盼了好久的大餐不吃,居然无比神经地跑到实验室去。而且被那只小乌龟守在旁边,还什麽都没做成。 挠了挠脑袋,我干脆翻身坐了起来。 仔细在房间里找找吧,说不定还能翻到什麽可以填肚子的东西。 眼光在靠墙的柜子上浏览了一下,自己也知道那种希望极其渺茫。 装杂志的抽屉......没有。 装实验用具的抽屉......没有。 装袜子的抽屉......恩,就算有也不能要...... 整个翻箱捣柜的过程持续了十一分锺零三十七秒,收获为零。我很挫败地重新坐到床上去。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吃不饱,尤其是犯了错以後,经常就会被惩罚一天不能吃东西。大概我对食物的饥渴症就是从那个时候萌生的。 不过那时候如果被逼到极限,也能用点小手段开了锁去厨房偷点东西出来吃,现在到了基地,每栋楼都是很严格的管理,为了跑去食堂而破坏密码锁,好象也太夸张了点。 不是没被南昕教育过,要有储存食物的好习惯,而且我也的确算是很积极地在履行。但事实证明没有什麽食物能在我的房间里"储存"到第二天──再多的东西也能被我找到借口一天吃完。 然後南昕和沈亮都会打量著我一直偏瘦的身体,怀疑那些食物到底被我的胃转化到哪里去了。 恩......大概那些营养都变成了天才智商的源泉吧...... 正在百无聊赖的胡思乱想,忽然听到门口有很轻的一阵脚步声。 我的耳朵马上就竖了起来。 这麽晚了,还有什麽人会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整栋宿舍楼是全封闭管理,这个时候爬起来反正是出不去,难道是哪个无聊的浪漫情结发做要到窗子那里去看月亮看星星? 脚步声越来越近,象是移到我的门前。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有人在门外轻轻地喘著气,象是很犹豫的样子,半天没有接下去的动作。 要是南昕或者沈亮还不早已经把门敲得震天响?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有事吗?"很迅速地把门打开,我盯著门口被我的忽然出现吓得有点呆住的何也做严肃状,只是半分锺以後才发现自己穿著格子睡衣顶著蓬蓬头在套著毛毛拖鞋的样子实在和努力想经营起来的严肃氛围不和。 "恩......那个......"他抓头,象是在努力措辞。 那个?每次都这样叫......我一早就告诉过他我叫席靳,他完全不记得吗? 想著萧宁每次都很尊敬的那声"南昕学长"或者舒迪那声甜甜的"小亮......"我就恨得牙痒痒。 "干吗,快说!"没耐性陪不可爱的小孩一直耗在这里。 "恩......你,你这里有没有吃的?"他象是鼓了很大勇气,抬起眼睛亮晶晶地看我。 憋了半天竟是这麽一句话,我晕倒! "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吗,晚上饿了可没东西吃!"我一边瞪他一边悄悄捂肚子。 他皱著眉头开始咬嘴唇。 那麽单薄的样子,看上去还真是蛮可怜的...... 象他那麽要强的小孩,这个时候跑过来要吃的,大概也是需要内心激烈斗争老半天吧。 看他那麽瘦,在孤儿院的时候一定也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可怕的饥饿感,我还是能体会的! "那......你想吃点什麽?"我叹了口气,伏下身子问他。 "肉!"这一下的回答到是飞快,声音也大了很多:"腊肠,牛肉,排骨......内脏也可以!" 啊?内,内脏? "没,没有吗?"他好象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声音重新小了下来:"那麽......鸡蛋?要不,苹果也行!" 标准好象在飞速降低......不过,我还是只能摊手说抱歉。 "我这里......这些好象都没有!" "那......你有什麽?泡面吗?"他居然依旧对我抱有希望,可是如果有泡面我还会翻滚到现在不去睡陪他在这里夜聊吗? "泡面......也没有呢!"对著他一脸的期待,我居然还有了点小小的罪恶感。 他的眼角挑了起来,好象意识到我这里什麽资源可以提供,刚才的一番对话毫无意义。 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他转身回去。 天做证刚才问他那些只是出於同病相怜,我绝对不是故意要耍他的。 虽然是个没礼貌的家夥,但是来基地的第一天就沦落到要饿肚子还真是挺惨。 大家以後毕竟还要在一个组干活,让他对我抱有这种坏印象好象不大好。而且问题最关键的地方在於,我也实在不想饿著肚子等到天亮了。 "嘟......"关门回屋我开始拨手机──永远开机等待我的折磨是南昕最好的习惯。 "干嘛......"睡意朦胧的样子还不得不撑起来接电话,南昕真可怜。 "我饿了,南昕!"言简意赅的几个字,但已经足以让他了解我在大半夜骚扰他的原因。 "好了好了,你下楼来好了,吃的给你放在窗台上,你拿了就赶快滚,今天晚上不准再吵我!我和萧宁聊天到很晚,刚睡下没多久,很累啊!" 嘟嘟囔囔的抱怨,然後是很坚决地挂机声。 恩,估计他警告完这一大串,睡意也去得差不多了。 我冲著显示著南昕名字的电话屏幕亲了一下,然後赶紧屁颠屁殿下楼去拿吃的。 和南昕同住在一栋宿舍里,上下不过隔了两层,这也是他为什麽常常惨遭我荼毒的原因。沈亮就经常拍著胸脯对於和我住不同的楼而表示庆幸。 南昕实在是个好人,而且有让我喜欢的细心和贴心。 大大的袋子里有牛肉罐头,火腿肠,凤梨罐头,外加两个很大很红的苹果。每一样都能把我的胃伺候得舒舒服服,然後睡个巨香的好觉。 我躺在床上掏了个苹果出来用力咬了一口,真脆! 和刚才地惨状一比较,还真是天上人间! 剥开一条火腿肠拿到鼻子底下闻,想把幸福的感觉拖得长一点。 等一等......火腿? 刚才那小孩好象对这个很有兴趣。我现在到是在这里大块剁臾,他刚来,根本什麽人都不认识,又是被人嫌恶的脾气和长相,现在一定饿得前胸贴後背地在床上打滚。 对饥饿的体会,我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深刻的。 算了算了,就再做一次好人好了! 我把牛肉罐头都放回袋子,再把大部分火腿肠和凤梨罐头也装进去,然後开门走到隔壁。 不知道他看到这麽丰盛的一堆吃的,还会不会那副死表情。 "何也?"我轻轻敲门,压低了声音叫他。这个时候不安分睡觉,被管理人员发现了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门内有"晰晰索索"的奇怪声响,却没有人回答我。 我手上用力,门竟是被我推开了一小条缝。 居然没关门?那家夥到底在搞什麽? "何也我这里有吃的......我进来了啊!" 先把来意报明以免有不必要的误会,我举著那个装食物的带子,然後赶紧闪身进门去。 不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除了床上多了层被单以外,象是什麽都没有整理过。 三个黑色的大包包放在墙角,我目瞪口呆地看著。 一直被他挂在脖子上最大的那个包包拉练拉开的一点,有半个狗头从里面露出来,瞪著两只滚圆的眼睛饥肠辘辘地看著我。 我终於知道他一直紧张著的东西到底是什麽了。 感染 Infection (5) 啃完了整整一截火腿肠,那只小东西开始吮我手指头上的汁水,伴著细细地哼哼声,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年头,果然是狗比人可爱。 何也站在我背後干瞪眼,不用回头也能知道他那副眼睛鼻子皱成一团的模样。 想著他刚才从门外回来看著我站在他屋子里面和狗面面相觑时候的那副要杀人的表情,我现在还心有余悸。 "刚才去哪里了?" "去楼道里看看,有没有东西可以给小兰吃,它很饿!" 小,小兰?在我身体上舔了半天的这个东西难道还是个异性? 可是......可是楼道里能有什麽吃的? "我想,每个房间前面的垃圾篓里或许会有什麽可以给它填填肚子......"他开始吸鼻涕,大概吹了半天晚风有点感冒。 想著他小动物一样专心致志地在楼道里觅食,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篓,我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何也,它好象饱了耶,你也过来吃一点吧!"我终於把手指头从那只狗的嘴里抢救出来,沾著那只异性湿达达的口水,拎著一只牛肉罐头递到他面前。 他有点警惕地接了过去。 "吃完了还有水果!"我朝他笑笑,然後扭头去逗那只狗。 这家夥总有种刺蝟般防御地姿势,我还是尽量避免和他对视为好。 他埋头开始吃,一口接一口的,吃得很快,偶尔有小小的被噎住的声音。 看来果然是饿坏了...... "何也......"看他光速吃完了一盒,开始动手开第二个罐头,我想有些话大概可以开始说了。 "恩?"嘴里还在咀嚼,喉咙和舌头都忙得很,所以只能用鼻子哼哼出声。 "那个......"我踌躇了一下,还是转过脸对著他:"基地里面好象不准养狗......" "......" 半秒锺的呆滞,然後他迅速把已经开了一半的罐头推开。 罐头又没得罪你,拿它发什麽脾气? "你要说出去是不是?"恶狠狠地开始冲著我发话,只是小嘴上还油乎乎的,不怎麽有气势。 我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小兰,过来!"他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声,张开手臂开始召唤那条狗。 可惜那小东西大概是刚从我这里尝到了甜头,闻著我手指头上还没散去的火腿味道,哼哼唧唧地不肯走。 下一秒,一声闷叫,那只狗已经被他紧搂在怀里了。 "随便你!"他很仇恨地朝我瞪了一下,那种姿势是非常明显的人狗不可分。 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我带过来的那些美味你家小兰都还记得,你就全忘记了吗? 何况我又不是那麽多事的人...... "不说也行啊,不过......"我神秘兮兮一笑:"何也你求我好了!" 这应该是还挺舒服的一个台阶,他开口求我一句,我哈哈一下就把这事给混过去了。以後这狗要被不被发现也就与我无关,反正我是没兴趣管他的闲事的。 何况看这个家夥开口示弱应该也比较有趣,我对他眉毛耷拉下来的模样还是很期待的。 他嘴巴张了张愣在那里,大概没想到我这麽容易就表示要放过他。 "我......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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