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在他肩上的手臂紧了紧,我闭上眼睛埋下头去。 轻轻地吻了他。 感染(10) 兰葬下去以後的一个星期,何也就几乎没有再在实验室出现过。 我想他大概是因为著凉而引发了浅浅低烧,加上精神上的打击让整个人都委顿了下来,所以一直把自己关在宿舍里。 南昕和沈亮都有拎著大包小包的零食去看过他,然後回来就都很奇怪地嘀咕说现在明明还是夏末,为什麽乌龟会提前进入冬眠期。 "笨蛋,你和那只小乌龟住那麽近,多少也应该比我们清楚他到底是怎麽了吧?"沈亮爬在南昕的床上,把色情小杂志翻的哗啦啦的响。 "啊......"我从鼻子里发出了意义不明地哼哼声,把头朝窗子的方向扭去。 "我说,你这两天也很不对劲呢!"南昕皱著眉头盯了我很久,拉了张凳子在我面前坐下,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不是被何也传染生病了吧?" "怎麽会?"心跳的速度因为某个名字一时间快了半拍,我把嘴角裂了裂勉强扯了个笑容出来。 "可是你最近眼神总是很呆滞,而且就算呆在实验室里也是心不在焉的......"南昕撇了撇嘴,在我头上重重敲了一下:"该不是上次实验失败,被阮裴前辈教训了一顿,被打击到了吧......" "才没有。"我赶紧摇头,把南昕的疑问句迅速打断了。 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当初被警告要被遣送出基地的命令却并没有下来。阮裴前辈没有再找过我,即使在实验室里碰上,他也只是平静的和我擦肩而过,象是什麽都没有发生一般。 而在这一个星期里面,我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件事情──某个深刻的画面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以至於在任何一个瞬间,都会无孔不入地把我带进那个短暂地记忆里。 在此之间,我几乎从未想过,除了饥饿以外,我还会为别的什麽事情辗转反侧,在柔软地大床上滚来滚去瞪著眼睛到天明。 只是这种原因如果说出来,绝对是要成为南昕和沈亮笑柄。 不就是那个天色即将泛白的凌晨,在冰冷空气充斥著的实验室中,我冲动地低头和那只乌龟嘴唇对著嘴唇地碰了一下吗? 而且在那个吻缓缓结束以後温柔如水的气氛中,何也还很没情调地打了个喷嚏。 我想他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发烧的吧,因为在我手臂环住的那具身躯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肌肤滚烫,而指尖冰凉。 嘴唇部分的肤质比身体其他任何一个部分的都要柔软,但是绝对没有特殊到只因为触碰就会让人产生眩晕,我是研究生化的这一点我可以确定。 所以我至今无发解释何也在那一吻之後表现出来的柔软和无措,甚至我从那时到现在的种种失态,到底要归结於怎样的原因。 "南昕......你过来!"我撑著脑袋呆了半天,慢慢冒了个念头出来。 "干吗?"他凑近了一点,眯著眼睛探究性地看我。 我努力用最挑剔的眼光把他的脸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 结果鉴定值:PERFECT! "笨蛋,你要干嘛啊?"他漂亮的嘴唇动了动,又朝我凑近了点。 新鲜红润的颜色,丰润柔和的形状,这就是食堂的姐姐们经常偷偷议论著的南昕的性感嘴唇吧。不象何也那样薄薄的,紧抿成一条线,什麽时候看上去,都是倔强得难以亲近的。 屏住呼吸,我把身体迅速凑了过去。即将贴上去的那一瞬,想想有点恶心,把头临时偏了个几度,最後在南昕的腮边接近唇角的位置"吧唧"了一下。 沈亮手中捧著的色情小杂志"趴它"一声就摔下来了。 南昕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好久,半晌以後开始拼命用手擦脸,一蹦老高。 "这是我的初吻啊,笨蛋!是要留给可爱的小姑娘的!你......你发什麽疯?" 听他声音的分贝数好象真的有点愤怒了,还好沈亮很及时地窜了过来压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他动手对我施暴。 我茫茫然地把头低了下去。 为什麽......亲了南昕以後,却完全没有在何也那里体会到的那种让心脏都要炸裂般的感觉呢? 如果这段时间的失态并不能单纯的归结为嘴唇相触而产生出来的花火,那麽...... 那麽,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吻的那个人是何也而已? 南昕的暴跳如雷终於在我的呆滞般的沈默中平静下来了,然後我看到他和沈亮很诡异地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 以他的智商,一但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架势,就表示他有心情对他有兴趣的事情刨根问底。 一场逼供再所难免,更何况还有毒舌的沈亮在旁掠阵,我根本躲不过去。 "席靳......"他笑嘻嘻地重新开口,难得他还记得我在笨蛋以外的名字:"刚才你对我做什麽?" "没什麽,我只想确认一下......"隐隐约约的认知浮上胸口,让我有些烦恼。 "小靳,你和什麽人接吻了?"这次同时炸起的是两个人的声音,然後南昕和沈亮的头都挤到了我面前来。 我不置可否地把眼睛撇开,然後身边的两头开始悲愤交集。 "席靳,你......你动作也太快了!那个人是谁?小美吗?还是......小爱?" 两个人开始轮番数基地里面6岁以上60岁以下的异性名字,我竟是不知道他们平时一副装模做样走路望天的样子居然是留意到了这麽多人。 半个小时以後等他们把62岁的食堂大婶的名字也报出来还没见我点头,两个人对望一眼决定放弃了。 "好,你不说也没关系,那告诉我们,感觉怎麽样......"沈亮开始神秘兮兮地捅我,笑得一脸色情。 "很柔软......然後,湿湿的......"我把头埋下,轻轻地向是说给自己听。 "不是吧......湿吻吗?席靳你赚到了!"南昕和沈亮在身边夸张地大呼小叫,一阵钝钝的痛楚也就在这个时候从胸口左边的地方泛滥出来。 心跳的声音好响,一下又一下的。 那个时候......只是嘴唇和嘴唇的触碰,却为什麽会有那麽明显的湿意? 何也一直在说,我不哭,我不哭! 而我吻他的时候,紧张得闭上了眼睛。 所以我竟是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浸泡著我记忆的湿润,到底是他倔强而咬出来的血,还是从眼眶里流下来的......对他来说比鲜血更加珍贵的眼泪。 这麽重要的东西,我怎麽会就这麽忽略了呢? 感染 (11) "喂!回神拉!"沈亮开始伸一只手在我发呆的眼前猛晃:"席靳,你要请客!" " 沈亮!"我拉下他的手,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和南昕......帮我个忙!" "要我帮忙?"那家夥一脸很了解的样子:"没问题......就基地电脑的网络配置,你想要什麽样的小电影做下一次的约会指导,我都能在半个小时内给你弄下来......" 这家夥看来已经没有再教育的必要了,我直接把他忽略掉,扭头看向南昕。 说吧,要我做什麽?"关键时候南昕还是比较靠得住的。 "你能不能帮我给何也说一声,晚上8点,我在实验楼後面那里等他......有些东西给他......" "哦......" 我很感激地冲他笑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拉门走出去。 两秒种以後,耳朵後面是忽然惊觉过来的声音:"等一等......笨蛋刚才是在说何也吗?他们的宿舍就在两隔壁,为什麽还要我传话?难道......该不是......我的天啊......" 光听惨叫,就知道南昕一定又要郁闷好久了。 实验楼的後面紧靠著的就是一座小小的山包,石沙裸露荒草丛生,到了晚上蚊子就开始成群结队,所以一般不会有什麽人会把约会的地点定在那里。 等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时,远远就看到有瘦瘦的影子低著头,踢著脚下的石头等在了那里。 才7点半而已,这小东西真积极! "何也!"我轻声叫他。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地顿了顿,从嗓子里哼出来的应答声闷闷的。 "感冒......好了没?"我挠头,没话找话。 "恩!"边抽著鼻子吸鼻涕边说谎。 "最近,很忙......所以没怎麽去看你。今天......恩,所以今天......" "你找我干吗?"他终於把头抬起来了,很简洁地打断了我的废话。 带著淡淡血色的唇微微蠕动著,把我们之间某些心照不宣的记忆瞬间就带了出来。 暗色的天空下,他的瞳孔亮晶晶的,一直可以看到我的灵魂。 还是很粗的眉毛和细细长长的眼睛,小乌龟一样执拗的表情。 本应该是让我嫌恶的长相,却不知什麽时候开始,能让我在看到的时候盈满温柔的笑意。 我知道他翘翘的嘴角如果弯起来会有最温暖的弧度,就象那个时候他对著兰的表情。我也看过他的眼角因为悲伤而垂下,然後片刻之间就撕碎了我的心。 所以,我想做的,不过是尽我所能的让他开心而已。 "我找你,是因为......带了个新朋友给你......"笑著朝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靠近些。抱在胸前的手送开了些,蜷成一团的东西动了动,从我的衬衫里面挤了出来。 "这是......小狗!"他一直有些别扭的脸终於在看清眼前的生物以後幸福地绽放开来。 "嘘......"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把小狗捧到他眼前:"这小东西叫pin,我前两天偷偷跑出基地买的,看上去很凶是不是?完全比不上兰善解人意......其实本来是想训练好再给你的,可是它不怎麽听话,买来以後就一直和我闹脾气......" 一个人的絮絮叨叨总是显得比较傻,半晌看何也不答腔,我有点尴尬地把声音越降越低。 "何也你在担心是不是?没有关系......pin我们可以寄养在沈亮那里,信息基地和我们不一样,养一匹马都没有问题......如果你想它了,随时都可以过去......" "席靳......"他忽然拽住了我衣角轻轻地叫我的名字。 抬起头来才发现我们之间不知道什麽时候变得很近。近到,我甚至可以嗅到他淡淡的呼吸。 开始有夏蝉在悠长的歌唱,如水般的温柔夜色铺天盖地。 我一直看著他,一点一点把头低了下去。 感染 (12) 手臂上震动的感觉把我从和何也的唇之间只有半毫米间隙的幸福里硬生生地拉了出来。 何也象是比我更早一步觉醒,却也只能看著那只狗从我的身上挣脱,片刻就跑得老远,窜到了实验楼里。 "pin!pin你别乱跑,回来!"他只惊叫了一声,就飞速地追了出 去。 对兰死亡的记忆让何也的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 "该死!"我暗骂了一声。那只死狗,看来是对呆在我身边有意见很久了,现在跑起来怎麽那麽拼命? "何也,怎麽样了?"等我追到实验楼里的时候,只有何也气喘吁吁地愣在楼梯口,pin却已经不见了。 "pin下了地下层......" "啊?"我顿时傻眼,终於知道一直紧紧跟著的何也为什麽愣在这里的原因了。 实验楼的地下层是整个生化基地的禁地,里面陈列的都是机密的实验项目或者高危险的细菌或者生化产品。 没有人再说话,何也死死地盯著厚重的金属门侧面细小的通气口。 pin刚才大概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何也,那......算了吧,或者pin过一会自己就会从那里出来的......"我睁著眼睛说瞎话,只想把他拉走。生化禁地绝对没什麽好东西,这点是我从进基地第一天就很清楚的。 他很犹豫地被我拖动了一步,然後我们同时听到了门背後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是pin在叫,显而易见的凄厉。 何也立刻重新扑回了门前:"是pin在叫,席靳,它在里面碰到了什麽?是不是又有人会给他打那些奇怪的药水?我要进去看看,席靳,我要进去!" 他对兰死时的惨状印象太深刻了,现在这个样子,我说什麽都是阻止不了的。 叹了叹,我把沈亮的电话拨通了。 "沈亮,给我通往生物基地底下层那扇门的密码!" "诶?你这麽刻苦啊?"听声音他象是在咬苹果:"等几分锺啊!"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著那天迅速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後看著何也的汗水顺著脸颊一点点流下。 "席靳,你要去地下层干什麽?那好象是禁地吧,密码比一般地方复杂好几倍!"很清脆的"丁冬"一声,用时5分半,沈亮成功了。 "给我密码!"我没时间和他废话,pin的叫声一下又一下,何也象是已经听得要虚脱了。 长达32位的数字才从沈亮的嘴里报完,我几乎也在同时把门打开了。 门背後是窄窄的一条走道,尽头是半敞著的一扇门,大概是pin刚才给撞开的。 从顶上发散下来的绿色灯光让我的不安忽然加剧,不敢看何也的脸色,我抢在他前面迅速走了进去。 不算大的一间房子,左右两边都是木质的架子,堆满的各种药品。 中间是长长的一张实验桌,玻璃器皿保持著透明的沈亮度,表面上也看不到积灰,看来并没有闲置太长时间。 如果不是正前方挂著的那副奇怪的幔帐,这个房间和一般的实验室也并没有太大区别。 "席靳,pin在那里!" 我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朝著幔帐的一端走过去,pin正把自己缩成一团,拼命望里面钻。 "小东西!"抓住後颈把终於把它提了起来,我一肚子的怨气:"你今天没晚饭吃了!" "席靳,给我,让我看看它怎麽了!"何也有些急迫地把他接了过去,想是刚才听到的叫声让他始终无法放心。 "应该没什麽事......"嘴里说!硬,瞥眼看到它爪子上一条细细的血丝,毕竟还是有些心疼:"大概是打翻了什麽器皿腿被玻璃划伤了,回去给它包扎一下就好!" "好的,我想......" 何也的回答到这里愕然而止,我们对看一眼脸上都变了颜色。 密码锁"滴,滴"被摁动的声音,这个时候居然有人也偷偷进了禁地。 "躲进去!"左右扫了一眼,能藏人的也只有实验桌旁边放置器皿的柜子而已,我迅速把门拉开,拽著何也跌跌撞撞地钻了进去。 一下又一下的脚步声重重地敲在地上,我觉得心脏已经快要从腔口跳了出去。 那个步伐的频率......好熟悉...... 木柜用来透风的栅格处,隐约泄露出点点微光,我掂起脚尖,偷偷向外望。 挺拔的背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痴痴地看著正前方的幔帐,此时和我们的距离,不过也就是木柜的一扇门而已。 我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何也的手不知道什麽时候伸了过来,在我的手心里轻轻地划了起来──"阮裴?" 他听出来了...... 我咬著嘴唇,把何也的手一点点握紧。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对於高度紧张的我和何也来说,大概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阮裴一直站著的身体终於重新慢慢向前走去。 何也的脚尖也掂了起来,努力把眼睛向外瞄去。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环境下,好奇的探究竟是比内心的恐惧来得更加彻底。 阮裴──在我们眼里严肃得近乎於刻板的前辈,怎麽会在这种时候偷偷进入了基地的禁区?而且看他的行动,显然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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