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著个下巴坐在那里,等著他请求的话,已经快要睡著了。 刚才给他的吃的东西没有生鸡蛋吧?怎麽吞吞吐吐的没个完整的句子? 示个弱有那麽难吗? "我......"又哼了一下,然後是吸鼻涕的声音。 算了算了,再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 我朝他摇摇手,站起身来准备回去睡觉。 "喂!"他猛地从背後拉住我的衣角,眼睛瞪的老圆。 "我不说就是了!"我边打哈欠边去拉门──吃饱了果然比较容易想睡。 "啪!"的一声,被拉开一条缝的门又被他很坚决地关上,然後抱著那条狗站在门前一脸怀疑地看著我。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没动静......看来还是不信。 "真的,不骗你!" 依旧没有动静...... 郁闷。我看上去真的就那麽不值得信赖吗? "好了好了,如果谁把这条狗的秘密泄露出去,就被实验室拉去当生化实验品这样可以了吧!"我把心目中能想到最恶毒的诅咒都说出来了。 我不该说这种话的,真的。 我不知道天才都站得离上帝很近,所以说过的句子发过的誓言都会被认真记录下来的。 而这些,都是我很久以後才了解到的东西。 堵在门口的身体慢慢让开了。 "其实......你不用说这种话。"大家跟生化打交道,知道这种诅咒有多不吉利,看来他也不算太没良心。 "不这样说你肯放我走吗?"我瞪他。 他抬起头朝我有点歉疚地笑了笑,嘴角弯起,小小白白的牙齿露了出来。 我的心脏忽然漏跳了半拍。 这个......如果看到美人一笑被震摄住叫惊豔的话,那麽看到一只小乌龟扬著张巴掌脸朝你开花,好象也不能说是惊丑...... 主要是他一直吝啬的比较温柔的一面大半夜的忽然出现,有点不大适应。 羞涩版的小乌龟何也......一直很凶的眉毛被笑容拉平,嘴唇薄薄的也还算可爱。 其实他年纪还小,五官都还没长开,再长两年和我现在一样大了会变好看点也说不定。 "拜拜,我睡觉了啊,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我朝他摇手,口气变得出忽意料的和蔼可亲。 他很乖的点了一下头。 然後我看到他怀里的小兰努力伸了个爪子出来朝我告别。 感染 Infection (6) 大概是两个人之间有了秘密以後就比较容易结盟,因为那只叫小兰的狗(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它的性别),我和何也居然很迅速地搭在了一起。 为了这个我没少被沈亮嘲笑过。 "小靳,我很同情你,真的!"这家夥总是一边拍著我的肩膀一边很怜悯地朝我叹,顺便把他身边漂亮可爱又温柔懂事的舒迪拉过来朝我显摆一番。 其实哪里有他说的那麽夸张,何也这家夥脾气是臭了点,但是相处熟了还算不错。 南昕当时那句"我还蛮喜欢他的"看来也并不是敷衍,看他们现在相处的亲密程度就知道。 "何也实在是很厉害啊!"这是南昕在我耳朵边念叨的第N遍。 一个天才如果适量地赞扬另一个天才,是会让人心生好感,但如果重复的次数太多又没有什麽新花样翻出来的话,就只会让人恶心。 尤其是南昕每次都用那麽强烈的感叹语气。 "是啊是啊,我知道他很厉害!"──厉害到短短的一个月就可以在我和南昕的实验里帮上手,也厉害到没几天就能把南昕和沈亮取笑我时候的口气学个十成十。 "笨蛋......"这是他现在招呼我的方式。 我终於不用再和路人甲乙丙丁一样在他嘴里被统称为"那个",可一个多月了他居然也没有几次安安分分地叫过我的名字。 可他会比较亲切的叫南昕学长,也会翻著眼睛不大情愿地叫沈亮然後和他斗嘴。 为什麽偏偏最善良最体贴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我要被叫笨蛋? 讨厌! 作为媒介的小兰到是有越来越多的优点被我发现。比如说它就从来都不嘲笑我......而且鉴於我身边好吃的比较多,它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对我比对何也更亲热。 看它那麽乖,每次都躺在我腿边哼哼抛著小媚眼,要不就是很温柔的舔著我手指,我就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它是个姑娘我和她交往交往也不错──虽然要过它的监护人何也这一关好象也比较难...... 耶?我都在想些什麽呢? "小兰是我从垃圾堆收养过来的,那个时候它刚生下来不久,长得很难看,经常被欺负。孤儿院没人愿意理我,我就和它说话......"我记得何也是这个样和我说的。 天才都很寂寞,何况还是孤儿。 想当年我和南昕爬在地上画苯环兴高采烈的给各种方程式配平的时候,别的小朋友也不大会有人愿意理我们。 只是现在到了一个天才聚集的群体,做的都是别人没有做过的东西,一个漫不经心的发现或者就能改变全世界。 每个人的压力其实都很大。 好强倔强的何也是,风度翩翩的南昕是,毒舌好动的沈亮是,而常常被他们叫笨蛋的我,其实也是一样的。 ************************************************************ 三个月以後,新进来的这批孩子过了最初的磨合阶段,可以开始和我们一起上前辈们的实验课和理论讲座,这同时也意味我和南昕长久以来单调乏味的一对一搭档关系终於可以因为新鲜血液的加入而排出一点新的组合。 "不公平不公平!"我躺在南昕的床上打滚,看著他给桌上的笔记本换新桌面。 "笨蛋,别叫唤了!"亮晶晶的电脑显示屏闪了闪,桌面已经从萧宁还未进入基地前傻忽忽的清涩小模样变成了南昕和他在实验室门口互相搂著肩膀笑嘻嘻的亲密合影。 我呻吟一声,半个身子搭在了床沿边──南昕这个死人怎麽存了人家这麽多照片? 按基地历来的惯例,搭档之间的选择从来都是自愿性的双向选择。而这种情况在今年的生化组可以直接演变为我和南昕之间的竞争。从成绩,经验和课题方面来看,我和南昕都在同组的同辈成员里都占有绝对优势(当然还有赏心悦目的外貌作为赠品),大多数小孩都在申请表里把我和南昕作为了搭档的首选。 只是这麽短的时间里面,真正能帮上手的孩子并没有几个,具体化一下范围差不多也就是何也和萧宁。 可是这两头平时很明显都是跟南昕比较亲近些。 想著他们最後都追随了南昕而去,在实验室里三个人强强联手有说有笑还成果不断,然後我一个人一边忙著干那些痛苦不堪的活一边还要强做和蔼地去栽培身边错误频频的小鬼,立刻一片心寒。 "南昕,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从床上翻到地毯上,在翻到他脚边拽他的裤脚:"何也和萧宁你不能都要去,多少留一个给我帮忙!" "问题的关键好象不在我这里吧!"他终於舍得把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扭回来,很无奈地朝我耸了耸肩:"既然我们都是填了他们的名字交上去,那按照以前的经验,应该还应该是他们来掌握最终选择权的......" "我就知道,南昕你这个奸诈的家夥,怪不得你平时和他们那麽好......你原来早就知道!"我坐了起来,咬牙切齿。 "夷?难道你不知道吗?"他做大惊失色状,然後终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笨蛋,正常情况的话我们应该会是一人带一个啊!你瞎担心什麽。" "才不会!"我实在是很懊恼,平时怎麽就不想到要和那两头培养一下感情:"萧宁就不用说了,天天和你泡在一起,混到这麽熟了,愿意和你分开才怪。至於那只何也那只小乌龟,他老在实验室里缠著你问问题......" "那怎麽了?他不也经常问你?"南昕笑嘻嘻:"我觉得你们感情不错啊!" "不错才怪!"我咬牙:"我多少大他两岁,他......他怎麽能老叫我笨蛋......" "笨蛋......"门口立刻开始配合。 看看,话都没说完,马上就应验了。我很怨恨地瞪眼,南昕整理了一下仪容起身开门。 "何也,进来坐!" "南昕学长......不了!"他探头朝房间里看了看,很犹豫的样子,看我的眼神象是在看怪兽哥斯拉。 不至於吧......虽然我从床到地毯翻滚的这几圈是粘了不少毛绒绒的东西在身上,头发也比较蓬乱,但那张脸多少也还是能撑场面的啊。 "干吗?"我对强迫他对我尊称也已经绝望了。 "阮裴前辈下午的讲座,是和你最近的实验课题有关的内容,他让我通知你准备一下,如果可以,希望能做现场演示。" "哦......应该没什麽问题。" "那,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见!"他又偷偷摸摸地朝我扫了一眼,然後朝南昕很礼貌地点头告辞。 "你也看到了,南昕!"门刚关上,我就开始大叫,顺手开始恶狠狠扯南昕华丽地毯上的小绒毛:"他这个态度我们怎麽合作啊,我不管,你把萧宁借我,何也听你的话,你去带他!" 很奇迹地这次居然没有听到他立刻说NO的声音。 夷?难道南昕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问题开始有转机? 我很期待地抬头看他──这个死人,怎麽抖著肩膀笑成那样。 "何也那个态度......也还好......大概,大概是被吓住了......" "啊?"我不解。 南昕抽搐了很久,终於平静下来了。我和他对视,等他给我揭谜底。 "席靳,我的衣服该洗了......" "哦......啊?"怎麽笑到终场居然是这麽一句? "袜子什麽的,也要洗一洗......" "哦。"我依旧没有自觉。 "所以,你头上顶著的那只,能不能先给我......" 南昕说得非常小心翼翼,然後我的脸色从白转红再转青。 这个混蛋,为什麽要把袜子乱扔在床上?还有沈亮,一直极力推荐那种外翻的蓬蓬头最适合我,害得我不得不打上粘粘的著哩水来维持这种造型。现在好了,随便在南昕床上滚一下,就沾上这种该死的东西! 我果然是个笨蛋...... 想著何也一定会对我这个形象印象深刻好长一段时间,我就郁闷至极。 看来天不随人愿,他只要随便估量一下,就一定还是会选择跟著形象良好又态度温和的南昕的。 感染 Infection (7) 下午的讲座开始前,我一直闷闷不乐地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前面的何也拿著满页的方程式对著南昕求教。 真不知道他对生化怎麽那麽大的兴趣,问的很多东西经常有很多大大出乎我和南昕意料。 看著他薄薄的肩胛骨随著呼吸略有起伏,我开始有点发怔。 到基地这麽长的时间了,别的孩子都忙著交朋友,熟悉周围的环境或者和早一点的前辈讨教经验......他竟是除了实验,什麽都不关心。 哦,漏说了一样,他关心的还有他那条狗。 差不多大的孩子对他都有些敬畏,大家都知道生化组的何也才进基地三个月就有令人信服的表现,但却并不亲近。 应该说他那样的努力和锋芒毕露的样子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让人害怕的。 "喂,笨蛋,你的演示实验做好准备了吗?"他忽然扭头问我。 脸真瘦,在配上那麽倔强的唇型,实在是没有讨人喜欢的温顺。 我草草地"恩"了一声。 "席靳,加油!"萧宁也把头转过来,朝我摇摇手,眯著眼睛笑。 这小子,跟南昕呆久了,也开始学会了习惯性地无处不放电。 我点了点头,朝著南昕一瞪,伸手指了指最前方,示意他们阮裴前辈已经到了。 阮裴前辈是个很严肃的人,我几乎没怎麽看过他笑。 如果他喜欢笑,基地那些冠以花花草草名字的头衔,又怎麽会落到南昕,沈亮和我身上?关於这一点是我和南昕在去年上他第一节课的时候就明确意识到的。 要南昕对他那张脸示弱还真不是件容易事,比如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就经常错过吃饭时间,原因是做照镜子和方程式配平这两件事太废寝忘食,也比如他经常对我的长相能和他相提并论表示一定程度上的唾弃和嗤之以鼻。 但在阮裴前辈面前,他还是很谦虚的──当然,这种谦虚不仅是因为长相,毕竟南昕不是会为了个花瓶就低头的人,他除了脸,还有很多地方值得骄傲。但是阮裴前辈让南昕所有的骄傲都很快折服,而且速度之快,仅仅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後的2个小时──他给我们上完了第一节生化实验课。 认为生化只是我们这种天才手中的拼图玩具的南昕立刻变成了努力上进,孜孜不倦的人。当然,同时发生这种变化的还有我。 其实阮裴只比我们早三年进入基地,现在去档案馆,还能看到他四年前刚进来时候笑得很稚气地照片。虽然年纪上大得并不多,但是距离感却是硬生生的,远不象我们和比自己小的孩子们之间那样活泼随意。 或者真正的天才都对自己领域的东西有多於常人的专注,所以才对以外的事物异常冷漠。我边想,边悄悄瞟了一眼前排的何也。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非常认真地在听阮裴前辈的讲话。 关於如何改变生物体神经对外界刺激反应的课题。 耳边是阮裴前辈一如既往平静而严谨的语调,我眯起眼睛四下张望,最後决定数那只小乌龟後脑勺上翘起来的头发来让自己走神。 不是我不给新来的这群小孩做好榜样,其实这个课题在我看来,是非常有趣的。 问题是当理论的研究告一段落,开始用具体的实验来证明那些繁复的结论和方程式时,我就发现一切没那麽美好了。 幻灯片上是一张张被用来实验的动物们被疼痛折磨得表情扭曲的图,阮裴前辈开始一张一张地分析每个方程式的具体反应。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麽他的声音到这种时候还能保持那麽高清晰度的镇定。 "席靳!"正数到146根的时候,小乌龟的头居然扭了过来,我一惊,听到阮裴前辈在叫自己的名字:"关於这种药剂的反应方程式和主要成分我已经做了介绍,你现在上来给大家做一下配置演示吧!" 我暗中干咳了一声,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下面很多新来的孩子都在眼睁睁地看著我,一个个很兴奋的样子。听传闻听了这麽久,他们终於等到一个具体的机会来直接地感知到被生化组当宝贝宠著的席靳天才般的实力到底是怎样的。 "小靳做实验从来都干净利落,很少有失败,这种药剂的配置过程很复杂,所以整个操作会很精彩,好好看著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上台的过程居然能听到南昕在给身边的萧宁说我的好话,真难得! 我讪笑。 脸上一阵发烫,何也的眼光也追著射了过来,直到上台都还能感觉脊背的地方热热的。 这个死小鬼,眼神怎麽象有刺,真讨厌! "好,现在就开始吧!"我把袖子挽了起来,甩了甩前额前的头发,做完风度翩翩状,然後开始取试管。 虽然刚才说了什麽没怎麽具体听,但这段时间的实验课题和这个有关,看一看幻灯片上的方程式就应该难不道我。 "席靳,药剂配完以後在测试一下具体反应......"阮裴前辈站在我身边,打断了我一下,朝实验桌下面扬了扬下巴。我有点好奇地埋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而已,但我想我的眼睛应该没有花 拿试管的手抖了一下,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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