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访皇宫 锣鼓喧嚣,普天同庆。 紫金王朝自建立起,历经了百余年的风雨考验,传至当今圣上宇文镇手上,已然是一个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了。而今又值三皇子,同时亦拥有储君之尊的宇文清的二十诞辰,这普天之下王土之上的百姓们再怎么乐和庆祝本也不为过。只是这京城上下,满街的行人脸上均一致的呈现嘴角咧到耳边状态,倒是着实令人诧异。尤其,是某些正满腹牢骚的"有心人"-- "你说,又不是他们家儿子生日,这些人这么起劲的张罗个什么呐?" 一袭白衣的男子,举手投足间处处透露着优雅,连吐出抱怨的说话,神情举动也都显着不凡的仪态。却又不仅是优雅,他不同于王公贵族的贵气袭人,又不同寻常雅士的刻意做作,在优雅之外,他更添了几分随意和亲切,令人莫名的想要亲近他。而他对面坐着的青衣男子,或者称为男孩更贴切些,则是另外一种颜色,稚气未脱的脸庞上清清楚楚的坚毅,是同龄人所不具备的成熟: "唉,大师兄,你轻声些吧,别叫别人听了去......" "叫别人听了去了又如何?"白衣男子不以为意,摆摆手道,"本来就是事实嘛!不就是个二十岁生日嘛,大张旗鼓的,还非让我们大老远的跑来京城去庆贺--我倒不相信了,这个宇文清竟有这样大的本事,令全天下的人都忙着帮他庆祝生日,我看哪,也就全凭了他那东宫太子的名头!" "唉,你真是,我们好歹也是被邀来观礼的......算了,反正我也说不过你,要是你把用在与人争辩上的研究分一半到武学上,武林盟主之位早就非你莫属了。" 同伴无奈的揶揄非但没使他有半丝恼怒,反而更加得意了:"师弟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知难而退才是真的勇士嘛!"顿了一会,又开口,"说真的,我现在对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可是好奇死了,恩,真想见识见识呢,一定很有趣。" 他口中的"有趣"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点,青衣男孩深有体会。只见他一步退到三丈远,右手按剑,一脸提防:"你又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微笑着,看起来无辜极了,"只不过是我觉得,太子身份尊贵,朋友一定不多,也真是挺可怜的,不如我们今晚就去探望探望他吧。" "你要夜闯皇宫?"男孩惊跳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错,不是‘闯'而是‘访',我要去夜访皇宫,去看一下这个让全天下都不得安宁的宇文清究竟长成什么样?" "不行!"从惊讶中缓过劲来的男孩立刻激烈的反对,"我们临行前师傅千交代万嘱咐,叫你一定不能惹是生非,胡乱行事,还要我好好的看着你,你忘了我可不敢忘呢!" "嘿嘿,这个,"他略显尴尬的抓抓头,"我这也不能算做是惹是生非吧......不就像是去看看朋友一样的看看他么?" "哼,反正不行!" "喂喂,你这小子居然爬到师兄我头上来了?究竟你大还是我大?" "师傅最大,他叫我看着你我就得看着你。不管怎么说,你今晚别想踏入皇宫一步!"男孩也不与他多废话,摆明了态度立场就径直走开,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笑得居然有一点狡黠,"你的装备还在我那呢,有本事你就空手闯进去,那我就不拦你也拦不住你了!" "啊,你刺伤了我孱弱的自尊心!"他故意捧着心口,胡乱的指责着,"难道我就那么差吗?我就偏要试试给你看!" "随你去,反正啊,你逃跑的功夫还是一流的,现在到晚上还有一段时间,我看你不如再多多练习,可不要临时出了什么岔子,被大内高手们捉住了那就丢死人喽!"男孩当真不管他了,走到隔壁那间客房把门一关,留下他一个人在后面跳脚。 这小鬼,竟敢嘲弄他?他气得脸色发白,然而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个好主意。虽说他花在武艺上的时间不多,但对轻功他可是下了好一番功夫的,再加上他极佳的天资,此时他轻功的造诣可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相信要探进皇宫也不是什么难事。又加上手无兵刃,那些对利器敏感的守卫们自然会放松很多警惕。思及此处,他不禁为自己的绝妙计划而微笑了。那微笑,竟盛放如夜之玫瑰,优雅动人。 当晚,巡更的刚敲过二更,他便起身入了皇宫。 这一路倒是异常轻松,皇宫守卫的侦察能力比他预想的还弱上不少。他一路几乎毫无阻挡的就闯进了太子居所--清心殿。 他暗自微笑,看来所谓的大内高手也不过如是,号称守卫森严的皇宫也不过如是,还不是被他轻轻松松的逛了进来?正得意时,一抹寒锋已抵上了他的喉,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禁卫军的首领该撤了。" 他不禁头皮发麻,心里噔的一下,不自觉的转头去看。这不看便罢,一看之下当即呆了-- 一对星目,看似夺人精魂; 两道剑眉,实欲寒人心胆。 脸上的线条坚毅如刻,眉宇间隐隐的霸气浑然天成,额际散落的些许发丝或者说明了他也有随性的一面,但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未曾因此而稍减一分,那是不容错认的王者风范。而那一身紫金袍,更是说明了来人的身份-- "宇......宇文清?" "哦?"挑高了眉,宇文清略带玩味的看着自己长剑下的猎物,"还当真是为我而来的。" 他本已吓得不轻,但听闻此言,却莫名的不再惧怕,壮了壮胆,又恢复了往常的优雅自如。扬声傲气的答道:"不错,我确是为看你而来。" "看?嗬,还真是委婉的用辞,直接说是来杀我的不就完了?"宇文清挑高眉,似笑非笑的来上这么一句。 "你我有何仇怨?" 冷不丁听到这一问,饶是宇文清修炼那么多年的好定力,仍不由得一震--谁又曾想过有杀人的问被杀的仇怨何在的?然而宇文清终究是宇文清,电光火石间,他却又明白了。哈哈一笑,将剑也撤下。这次,倒换作他愣住了: "你为何撤剑?" 宇文清笑意更盛,反问他: "你我有何仇怨?" "无仇无怨。" "那么,你自是不会杀我。你既不杀我,我又杀你何干?" 他不置信的瞪着宇文清,好半天才开口: "你与我想象的倒很不一样!" 他这一开口,又是惊人之语。然而宇文清却只依旧微笑,静候下文。 "人说当今太子是个喜静的主儿,平日里沉默寡言,行事谨小慎微。我便想了,这样的宇文清或许不失为一个好太子,却不见得当得了一个好皇上。但我今日看你,与传言竟无半分相似之处,霸气自是天成,然你霸心是一点也无,行事又如此随心所欲,想必你对这九五之位看得极淡。你本不应是这皇家人,却偏生做皇家人,不知是幸也还是不幸。" 宇文清闻言一皱眉,长叹一声:"想不到我宇文清这一生,竟可以寻到如此知己。人生纵是无奈,却也不尽无聊啦。"随即,他转向他,语气略带揶揄,"你与我想得也很不一样!" "唔?" "你如此轻松的瞒过了宫中众多守卫的耳目,轻功造诣着实不浅。我观你套式路数,定是陵山剑派的‘风行水上'。而陵山剑派门风严谨,胆敢做出乱闯皇宫这般胡闹之事者,唯有掌门最为偏爱的大弟子凌逸一人而已。凌逸在江湖上有个外号名曰‘无情公子',然此无情皆因其太过多情,出道方才年余,已有湘南派的君婉儿,绍山派的李慧歆,青嵩派的古翩翩等江湖美女为其倾心不已,就连魔教圣女东方弥也是对他情有独钟。这么多传奇女子甘心为他而转,但他却执意流连,令得众美心碎。我一直认为,这样的人物定是个花蝴蝶似的花花公子。但我现在看凌大侠你,却是深得智慧高义,这一颗玲珑心能看透世间万物,实是难得的奇男子,那些一贯没什么眼光的美女们这次倒是品位不低。" 宇文清说得认真,凌逸却连连摆手:"你太夸奖了......我这点小聪明哪及太子殿下的大智慧?" "唉,休再叫我太子殿下了吧,听起来生疏得紧。我难得遇到你这么个朋友,你就只须直称我名号便可。" "好,那你也不要叫我什么凌大侠了,感觉怪怪的,我给自己取了个字叫‘逃之',你就叫我‘逃之'吧。" "逃之?"宇文清大惑不解,哪有人取这样个怪字的? "哎,我名字为逸,逃逸逃逸,不正好说明我逃跑的功夫了得么?"凌逸越说越得意,摇头晃脑,深深佩服自己取名的本领高强。 宇文清不禁失笑,这人果真奇特,连取个名字都与众不同,一时也玩性大起,笑着说:"那好,不如我便称你为‘逃之夭夭'吧--这不是更为出尘脱俗?刚好合着你的性子。" "啊?"凌逸愣了半晌,方才醒悟过来是宇文清在拿他打趣呢,"好你个宇文清,装得多么成熟稳重,还不是个作怪的家伙?竟敢拿我开涮,看招!"说罢就一掌过去,本是玩闹,力道却用了七八成,心知宇文清定可轻松接下,故而直击其胸。 宇文清"咦"了一声,手上倒是不含糊,随手一拂,便将掌风化去: "逃之夭夭,你这是什么招式?" "啊哈你不知道了吧,这是我们陵山一绝的‘狂风掌'!" "我看着也像,但......"宇文清忽然醒悟,大笑起来,"你这招也使得太弱了吧,哪里是什么狂风掌,分明是风和日丽掌,春色怡人掌!哈哈哈哈!" 凌逸虽说平日里也经常被人这样说,也从不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但被宇文清这样嘲笑,他就是气不过,跟着又是一招-- "哼,看我的‘玄天一击'!" 宇文清侧身闪过:"这是‘小草一击'!" 凌逸这样的老脸皮,被宇文清笑得都有点微红了,不发一言又出一招,然而宇文清又轻易化解,再加嘲弄。这样来来回回拆了有数十招,凌逸终于赌气的大喊: "不玩了,一点也不好玩!" 宇文清却不放过他,继续用言语激他: "我道无情公子有多厉害呢,原来真的只是逃之夭夭的功夫了得而已。" "你你你,你逼人太甚!"凌逸气急败坏的嚷着,"我回去非要学成个绝顶高手给你看!哼哼,到时再过来把你杀得求饶!"说完,招呼也不打就夺门而出。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宇文清不由得轻笑起来--他真真再次的应了自己的名字哟。然而一瞬之后,几分忧愁又爬上他的眉间。正在此时,从外面突然走进一个人来: "清......你这又是何苦?" 宇文清却不惊讶,只淡淡的答道: "他要做我的朋友,就须得有绝顶的武功。像我们这种身份本不该有朋友的--他一定要有自保的能力,否则,就不配做我的朋友。你原也不是很清楚的么,大皇兄?" 原来这人竟是大皇子宇文泓。他和宇文清素来亲厚,所以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深深感叹:"是啊,我清楚的。"这一感叹竟似有无限的悲苦和惆怅在里头,皇家人的苦,外人又何曾想过一点半分,他们所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的风光罢了。 "你刚刚一直在外面?"眼见着气氛变得过于沉重,宇文清很快的又转换了个话题,"觉得他怎样?" 宇文泓却不作答,只笑着反问他:"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么?" "他的武功需要好好操练。"这也是宇文清最为担心的一点。 "你会帮他。" "我不会。" "你会帮他。" 这不是猜测,而是陈述事实。宇文泓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小皇弟,平时处世或许称得上沉稳,但一涉及自己所关心的人,就立马变了急性子--这火一般的人儿啊,若非生在皇家,一定早已燃点中原了,也亏得他受得了这冰冷的宫闱,生生压抑至今天这般。 宇文清只沉默不语,宇文泓也就不再逼他: "刚刚你们在里头打斗惊动了巡视的侍卫,我已经帮你摆平了。不过那领班是澈的心腹,父皇明天多半会问你此事,你就跟他说是你和潜在互相喂招便好。待会你记得派个人去跟潜说一声。" "我知道了,多谢大皇兄。" "跟我那么客气做什么?好了我走了,你也早点歇着吧,明日可是你的及冠礼呢。" "恩,皇兄你慢走。" 送了宇文泓出门,宇文清转回来细想这夜发生的事,想了半晌也未理出个头绪来。罢罢也罢,总也是交了个朋友,也算是意外之福。只盼着这福分能早些再次降临吧。他也不再想,唤了贴身侍卫来,交代他去四皇子宇文潜传个话,如此这般,皆是为着应付父皇明日可能的问话呀--追根究底,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罢了。想到这里,宇文清更觉出几分悲凉,对父亲都要如此欺瞒,还有二哥,唉,宫闱之中,倾轧总是在所难免,这争权夺位之事,也不是从此朝此代开始的......对天长叹,摘下墙上挂着的琴来,拂上一曲《白鹿行》: 白鹿兮白鹿,吾将去之何处 念我河山壮阔胜景无数 心神往之,临行却踌躇 白鹿兮白鹿,吾将先往何处 白鹿兮白鹿,吾将去之何处 纵我河山壮阔胜景无数 心神往之,身困一方亩 白鹿兮白鹿,吾可去之无处 白鹿兮白鹿,吾将去之何处 望我河山壮阔胜景无数 心神往之,便弃万般俗 白鹿兮白鹿,吾将去之彼处 ............ 话说凌逸气冲冲的冲出了皇宫回到客栈,衣服也不换就躺下要睡。可是左翻右侧就是睡不着,今夜之事如同梦魇一直缠绕着他,不管怎么拼命的捂住耳朵,还是可以听得到宇文清那包含戏谑的说话:"我道无情公子有多厉害呢,原来真的只是逃之夭夭的功夫了得而已!"还有他那一点也不留情面的大笑--从来没有人这么明白的说过他,凌逸觉得自己简直是丢脸丢到家了--"哼,我一定要学成给你看!"他对自己反复念叨着这一句,迷迷糊糊的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凌逸是被人吵醒的。他勉强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小师弟任晋正立在他的床头,满脸怒气的瞪着他,见他睁眼就急急质问: "你昨晚上哪去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心知这觉是无论如何也睡不成了,慢悠悠的坐起来,对上师弟那双眼,故作无辜的答道:"没上哪儿啊......" "你还想瞒我?你身上的夜行衣又是什么回事?"任晋气极,指着他便大声嚷起来。 "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说我没上哪儿啊,只去了皇宫看太子而已......小师弟,你的定力需要再好好修炼修炼哪。"说完他便站起来,也不理任晋一脸青灰,自顾自的整理起衣冠来。任晋一脸难以理解的瞪着他,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怪人,将常人看来是极大的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正瞪着呢,凌逸突然猛一回头看他,没头没脑的就问: "你看我的武功如何?" "除了那身逃跑的功夫以外,其他的,哼哼,也就比山下砍柴的老伯好上那么一丁点!" 其实凌逸的功夫并非如此差劲,再怎么说,陵山剑派的大弟子确是有些本事的。但此时的任晋心中本就是对他着恼得紧,再听得他如此问,不乘机多挖苦他两句怎么能解心头之恨,反正凌逸也不会放在心上,否则以凌逸之资,若真在意这等问题,就不会是如今的凌逸了。但他却不知晓,凌逸是前夜受了宇文清极大的打击才会问出这种问题来的,这下又听了自己小师弟也这般说话,他的的确确被激得不轻,嘴上虽不说什么,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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