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神的时候,晓惠那双被泪水浸得模糊的眼睛正看着我。 "颜有希,求你帮帮我,我真的不能没有都桐。" 我也不能没有他! 深吸了口气,我把那苦涩的滋味吞进了心理:"你要我怎么做?" "和他谈一谈,告诉他我很爱他。" "我左右不了桐的决定。" "可以的,你一定可以。只要是你说的话,他都会听......" 我凄然地笑了一下:"好吧,我试试!" 落花飘在水中,漾起一片涟漪。 那是心的泪湖...... 第二十八章
那天下午我们这一班的同学在附近在火锅城有了最后一次的聚餐。 每个人都灿烂地笑着,却没有一个人是真正开心的。分班以后,各自的归属不同,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柯洋一杯又一杯地敬莫其雨,而莫其雨也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里吞。三个月后的班级篮球对抗赛,他们将会从最佳搭档变成对手。那是何其残忍的撕杀? 桐坐在我的对面,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筷子,只是有些冷漠地盯着我的脸。 "颜有希,你搞什么?"柯洋在微醉之后挤到我旁边,红着一张脸用力拍着我的背。 "什么?" "你还装傻。为什么突然改了志愿,你这样做让都桐怎么办?" 我抬眼看了桐,他低着头,依旧无语。我心理有很深的愧疚,但那些复杂的情感却在忆起一张泪脸时被撞得粉碎。胸口郁闷,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水晶娃娃。 "什么怎么办,桐是桐,我是我......"下面的话说不下去,我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雨然的话蓦然飘来,她说:有希,你真的要放弃吗? 我咬着唇,把一杯烈酒灌下,可在那之前,我的杯子被人夺走,灌进另一具寂寞的身躯。 桐倾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喝我面前的酒,他不再看我,惟有那握着酒杯的手泄露着一切。 我别过头,牙齿更深地陷进唇里。 莫其雨彻底地醉了,他抱着柯洋的吉他大声地唱着周华健的《朋友》,曲不成调,却让很多疯笑的人安静了下来。 不知何时,大家都跟着他哼唱起来。柯洋走过去,把手臂架在他的肩上,轻声地说了句:我知道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搭档。 女生们难以自制地哭了起来,男生也捂着眼睛,悄悄地抹去泪水。 窗外四、五月的天,窗内一、二月的寒...... 这短短的一年我们走过了多少的路呢? 从桐跳进水里为我拾日记本,到他怕酒伤了我的身而抢走我的酒杯;从"同居"到别离,从孤挺花的盛开与凋零到水晶娃娃的成双成对......得与失只是寸尺之间。 我握着我的爱情,却不知道该将它装进口袋还是将它丢弃在路边。 伤感融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在桐又一次举起酒杯的时候,我悄悄地退出了。 洗手间里,我对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却也陌生的脸蛋不知所措。手指抚上冰冷的镜面,在那苍白至极的人儿面前 ,我的胃突然紧缩了一下。 抱着膝盖坐到冷冷的地上,我觉得天旋地转,很多往事如雨如烟飘渺地滑过我的脑海。我想起桐在阳光下的微笑,想起他傻傻地拿着勺子忙碌在厨房里......他说,有希,有希,有希,有希...... 哭不出来,却有难以言喻的心痛在胸口泛开。我摇着头,拼命地想要甩去那些景象,然而接着侵犯着我不堪一击思绪的是那女子比我更加无助的脸庞......
洗手间隔间的门毫无预示地打开。我仓皇地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同样惊讶的眼睛。 印昆站在门边,惊慌地低下头,手颤抖地背在身后,又在哆嗦中放下。 他的指间夹着一根尚未熄灭的......烟。 我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可声音却仿若隔世,难以抓住。 他垂着眼,掐熄了烟扔出窗外,然后木然地走了过来。 "印昆......"我抓住他的胳膊,在满心的惊讶中,仍旧是拼凑不齐完整的句子。 一个我印象里乖巧的学生,一个从来只懂得捧书苦读的人竟然背着我们在这里偷偷的吸烟......何时开始?为何开始? 有人说,每个人都是个秘密的个体......我想那是对的。 印昆冷冷地甩开我的手,看我的眼神蓦然间犀利无比。 "颜有希,你已经不是班长了,别想对我说教。如果你想把这件事告诉‘严厉鬼',你大可以去说,我是不会怕的......" 话音一落,门也被狠狠地甩上了。顿时,整个洗手间里只剩下错愕的我。 又一次看了镜中的自己,我无语,漠然地笑了一下,按在胸口的手冷了下去。我想起莫其雨揍在我脸上的那拳,然后我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走出来的时候,人已散去了大半。桐和莫其雨伏在桌子上,脸色很难看。印昆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瞥了我一眼,接着跟一帮人嬉闹着走了出去。 我忽然间觉得他不会再回头,就像流水,流过了也就只是流过了。 "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柯洋在我眼前晃了晃手,一脸的担心。我给了他一个没有感觉的笑,心里却有一股暖流缓缓地化开。 我说:"我们是朋友吧?"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当然是啦,还是很‘把'的兄弟呢。"重重的一掌拍在我背上,不疼,很温暖。 如今我所剩下的"绿洲"也只有他了。在沙漠里独行,我失去了指引我的桐,然后是其雨和印昆,而柯洋是支撑着我的最后防线。 我苦苦地笑了:"谢谢。" "真要谢我的话就帮我把都桐送回宿舍,我一个人可拖不动两个醉鬼。" 说话间,他已架起了莫其雨,我看了看不省人世的桐,点了点头。
漆黑的夜空中有很亮的月亮,却没有闪烁的星星。我扶着桐,任凭他重重的身体压在我的背上。熟悉的体温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想起过年前发烧的那晚,桐背着我在清冷的街上飞奔。他说:对不起,有希,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 鼻子酸酸的,心里 也是。对于分离,我何尝不害怕呢?可是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我已经很深很深地伤害了雨然,我不想再让另一个女子为这段无望的爱落下眼泪。 看着桐为了我自虐,我很心疼,但我知道终有一天,在都桐的生命里,颜有希这个名字会像飘过的风,不再烙下深刻的印记。可于我都桐却是永远刻在心上的痛,割舍不了,也无法得到。 "有希......"桐在我的肩上喃喃着,只一声就让我一直忍着的泪悄然地滑落。我再难以前行,于是干脆蹲在路边用冰冷的手捂住那些滚滚而下的热泪。 桐,你要我怎么做?为什么每一次在我决定要忘记你的时候,你都要在我爱你的心上捏上一把,让我抛弃所有的理智,自私地不想去想周遭的种种? "有希......"又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唤,却不同于先前的喃喃自语,有着无限的心疼,有着不自制的动容。 我回过头,在意识到什么之前,身体就被抵在了青石的墙壁上,炙热的气流顺着我的唇滑进了肺里。 茫然地被吻着,连舌上缠上了他的气息也不自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仍那份执著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心。 许久,桐才放开我的唇,然而他的手臂仍然环着我,眼睛里有着很浓的黯然。 我茫然地抚上自己的唇,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那一吻。明明是很炙热的一袭,却并不让我觉得窒息。他吻得极小心,仿佛我是个易碎的水晶娃娃。 桐喘息着,通红的眼睛里尽是压抑。他说:"有希,为什么,为什么要躲着我?" 心上一阵痛,望着他,我无言以对。 "你知道吗,有希。当我再一次看那封情书的时候,我有多心疼吗?我好傻,和你在一起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这徘徊于你我之间的特殊情感。我还笨到让你替我写那该死的情书......有希,我到底把你伤成了什么样子?为何你会写出‘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样的句子......"他颤抖起来,看着我的眼睛深沉不见底,"‘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雪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好蠢,我真的好蠢......为什么从前我修改你的文章时从来没有细想过你的感情?那些句子,那些曾被千古传颂的句子用在你的文章里总是那么让我心碎,可我却没有想过写下这些句子的你究竟流过多少泪......有希,我的有希......"说到最后,桐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他只能无措地搂着我。我的心被一层一层地拨开,好多的酸好多的痛,连着那些字句也清晰了起来。 我的泪一滴滴地滚了下来,落在桐的衣服上,落在我们彼此痛着的心上。我的手在他的背后悄然地抬了起来,好想就这样紧紧地抓住他,好想就这样死死地锁住他,好想对他说:不要再离开我,不要再让我一个人...... 可是,我的手却僵在了空中。 隔着桐的身体,我看见一双惊讶的眼睛,那个人不停地摇头,不停地后退...... "柯洋--"我错愕地推开桐,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 "不要过来......"他大叫着,让我缓缓前移的脚步在瞬间冻结。 清冷的月光照着彼此,太多的苍白显现在那少年黑亮的眼睛里。他转过身,拼命地跑开。我追了上去,身后传来桐不安的呼唤。 在路边我拉住他,但很快被他挣脱。 "你听我解释。"我的心乱成一团。 他厌恶地皱着眉站在离我一米之外的地方:"解释?解释什么,你想说你和都桐没有什么吗?" 我语塞,身体的血液冷了下去。柯洋说的没错,我能解释什么呢?他所见到的,听到的都是最真的事实。 柯洋继续后退着,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而我则愣在那里,久久地不能回神。恍惚间,我看见黄色的沙漠中,那最后的绿洲消失了,一个人在冷冷地笑,他说:"海市蜃楼!" 是的,海市蜃楼。我其实什么也抓不住。 "你还有我。"结实的臂膀锁住我的腰。 转身推开那人,我看到了他受伤的表情。很心疼,但我已无法让理智留存。 "有希......"桐抓住我,不让我一步步地后退。 "走开,不要碰我......"我扯着嗓子拼命地吼,泪水如泛滥般滚滚而下。 "有希......" "你走,你走,我不要你......你走啊......"我疯子般的喊着,嗓音沙哑。他能懂吗?没有绿洲......没有绿洲...... 颜有希只是干涸沙漠中一个再也无法走得很远的人。 "有希......"桐的眉蹙了起来,我看到了他的痛,却无法阻止自己的疯狂。我仍然在大喊着要他放开,要他滚...... 然后,在一切都成空的刹那,桐真的松开了手。我惊愕地看着他,身体不稳地退到了路中央。 手是冰的,很冰很冰......我多想告诉他,那只是我一时的气话,我想说:抓住我,桐......求你,搂紧我...... 昏白的光从我右侧袭来,我听到了刹车声以及桐撕心的呼唤。 世界......黑了下去...... 第二十九章
"已经给他打过针了吗?"远远的,在虚空的世界里传来一个女子柔柔的声音。 我的眼睛里是满眼的白色,但除却那不真实的白就再无其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可是眼皮好重,仿佛千斤的石头压在上面,让我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恩,打过了。他应该很快就能醒来了吧?"又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充满刺鼻药水味的房间里萦绕,萦绕...... 谁呢?究竟是谁呢?我伸出手,在空盲的世界里胡乱抓着,然而却什么也抓不住。混沌之中,似有一个人缓缓走来。我眯着眼睛想要看清他的样子,但那片云雾下只透着他微微上扬的唇。他的唇翕动着,像是和我说了什么,可我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我冲他大叫,奇怪的是我的声音也消失了...... "很快就会醒的,陈医生不是说他没什么大碍吗?"是先前那个女子的声音。我看不见她,却看见混沌中的那个人朝我走近了一步。 "是啊,真是个幸运的孩子。如果不是那个少年不顾危险地跳出来推了他一把,他一定会被飞奔过来的卡车撞得灰飞烟灭吧?"女子隐隐地笑了一下。 而我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忽然变得很模糊。云雾中的男子一点一点地走近,我压低了头,看着他的脚尖在眼前清晰起来。我听见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耳边流窜,他很低地说了一个词,那个词......是"有希"...... 我捂着脸,险些又要让泪水奔腾而下。他暖暖的怀抱立刻毫不迟疑地包裹住我冻得发抖的身体,并且一再地重复着那让我心痛难挨的词语。 我企图挣脱,可是力气仿佛被吸干了似的,使挣扎显得很徒劳。于是我只能无助地倚在那人的怀里,一拳又一拳地捶在他的胸口。他抓住了我的手,俯下身让温热的气息落在我的脸上。我看到了他被心疼充满的眸子,然后他捏住了我的下巴,很轻很轻地在我的脸颊上印上一吻。我感觉不到他的吻,却很清楚地听见那一吻之后轻柔的话语。 他说:答应我,不要再哭了...... 房间里的声音渐渐退去,四周的景物清晰起来。伴随着清醒,疼痛也一步步袭来。手臂很疼,脚踝也是如此。 抬起的手指触到脸颊,冷的,却不是湿的。我仿佛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的我又一次懦弱地倚在他的怀里哭了。然而醒来,没有泪也没有......那个人......
门外很轻的声响,脚步走走停停,徘徊于外。在分外安静的房间里,我听得见那人的手摸上门把,又匆匆收回。 我的心直觉地痛了一下。压住胸口,手心传来的是那慢到不能再慢的跳速。 许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仓皇地合起眼,抓住被单的手顿时僵硬。 不敢抬眼,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了。我感觉得到他的走近,熟悉的气息一点一点地纳入我空掉的心中。然而那股让我心酸的气息却在几步之外生涩地停住了。 风吹进房间,淡淡的花香弥漫着。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里,他就静静地站着,直至一声轻而忧伤的叹息不经意地飘散在空中。 我终于抗拒不了这无语的诱惑,缓缓地张开了眼。 目光在空气中仅仅相缠了几秒,他就迅速地躲开,转身,阻隔住我的视线。 半撑着无力的身子坐起,我的惊讶久久难以收回。桐的半边脸竟然高高的肿着,而那俯在他唇角的污血更是让人觉得心头一寒。 沉默了半晌,他回过身冲我微微一笑:"来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撞到了,所以才弄成这个样子。你也知道的,我不太会骑脚踏车。" 我抿着唇,望着他。 撞车?多烂的理由?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撞车最容易撞伤的不是脸,而是身体。况且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在我生日那天,是谁载着我骑了十几公里的路。 桐或许也意识到了这点,尴尬地笑了会,最终还是让沉默取代了一切。 我住在医院里的这段时间里,除了桐和雨然,没有谁来看过我。独自一人面对清冷的墙壁,我的思绪总会乱成一团。闭上眼睛,我的眼前就会出现柯洋愤愤离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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