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有谬赞,词不好么?" "好!" 刘过的词自然是好的。 月魏撇嘴:前人的游戏之作,哪里有什么好的?"曲不好么?" "好!" 《沁园春》的曲更是好的。 月魏更是不屑:唱来唱去,没啥新意的曲子,倒还当宝了! "唱法不好么?" 这一问却不等灰衣人来答,只怕他会谦虚反驳,寒已经抢先自问自答了:"唱法也是很好的!原词有些诙谐嬉笑,正要这个沧桑而不凄凉隐隐有金戈交鸣之意的声音,才压得住这首词,不至于浮华了去!" 月魏疑惑地看寒:不停地拍一个陌生人的马屁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每见寒一次都能发现他的不同来?作了很久的心理建树,一瞬间就崩溃了,被他吸引着,为自己的执迷不悟气得要死! 灰衣男子苦笑:"小兄弟高抬在下了。" 马屁自然人人爱听,何况是这般玲珑的少年说出的这等动人的话语,即使是向来以清高自诩的灰衣人听在耳中,也说不出的受用,不由将萍水相逢的客套‘小哥儿',变成了意欲更进一步交往的亲切‘小兄弟'。 寒听出了他前后的不同,也不点明,微笑的脸,冷淡的眼神,扫过围观的一众黑衣人-- --这些人由着寒和灰衣中年人言谈话语不着边际,不来打扰,也不退开,寒一时摸不清他们的用意。而眼前的中年人不象黑衣人们的领袖也不象同伙,不知道会是什么来路。 于是出言询问:"请教兄台名号。" "乐云轩。" 乐云轩?!好奇怪的名字。 寒瞬间脸色大变,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不信任地问道:"你可是江湖中人?"称呼也由先生该成‘你'。 乐云轩也甚是奇怪眼前少年突然改变的态度,但他终究是沉着之人,神色未动,回了声:"不错。" "江湖中可还有同名之人?" "老朽不知,但想来姓‘乐'之人应该没有多少,何况同名,未曾听闻。" "呵呵呵............"寒笑起来,神色愈发古怪,"嗯,那么,借一步说话。"眼睛亮得象星,寒光闪闪。 雪看着突然变得不同的哥哥,知道又有事情被瞒着了,但这次,心中埋怨的不再是寒,而是妈妈。哥哥向来是最疼雪的,即使要隐瞒也只是偶尔,象现在这样,寒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露出奇怪的态度,定是妈妈吩咐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要不然,寒又从哪里认识这个山下的人?!更别说有过节或是别的什么了! 乐云轩扫视了一眼周围的黑衣人,苦笑道:"这恐怕不行,周围的这些兄弟还等着要老朽的这条命呢!" 还以为他们是为了月魏而来,听来竟是乐云轩的麻烦么?
"他们是你的仇人?"寒问。 "也算不得仇人,有稍许恩怨未了罢了。" "为什么还不动手?" "等人。" "何人?" "求死之人。" 说话间,神色一涨,豪气顿发,再不象个酸腐书生或云游歌者,剑意剑气瞬间盈满整个院落。将一直隐藏着的光华,露了个十成十。眼睛望向别处---- ----黑衣人不知何时分列两旁,从道路中间走出另一个黑衣少年。 少年低垂着头,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有些乱,又乱得很动人,风一吹,发丝拂动,散在褐色的脸颊上,黑与褐的交溶,不知是黑衬得褐色浅了,还是褐色衬得黑亮了,只是一颗低着的头而已,竟吸住所有人的目光,觉得那颗头,带了莫明的坚忍与顽强,还有----杀气!
更令人奇怪的是--少年走起路来,竟发出沙沙的声音。细看,才发现,他手中握了一把剑,剑已出鞘剑是把好剑剑也泛着墨色的光泽剑却拖在地上剑尖与地面相磨............ ............发出声音的是剑,不是人。 少年低着的头,很低,看不见五官,仿佛不止是在低头,而是想把自己的头藏在怀里不给人看。 少年拖着剑,沙沙地来到乐云轩面前,缓缓......缓缓......缓缓地抬头,仿佛那颗头重达千金,又仿佛,那颗头脆弱得抬快了会碎...... 少年缓缓的吐出声音,一字一句: "我,来,求,死。" "我知道。" "希望,你可以杀了我。" "我尽力。" "多谢。"
雪看得有趣,悄悄向寒靠近了一步:"江湖真是个奇怪的地方,真的会有人求死么?" "雪,你去照应一点乐云轩,不要让他被人杀了。"寒没理雪的问话。 "为什么要救他?哥哥刚才不是很讨厌他么?是不是妈妈又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请哥哥告诉雪。" "......现在......不行,以后,好不好?"寒拒绝得万分艰难。 雪嘟了嘴,从包袱旁的两把长剑中随意取了一把,拖拖挞挞地向门外去。 "雪--"寒出声。 雪回头,小脸绷得死紧。 "......小心......" 短短二个字犹如春风,吹开雪脸上的冰冻,吹出老大一朵笑颜,雪点点头:"雪会注意,哥哥放心。"倒安慰起寒来。推了门出去,脚步轻快地来到乐云轩身后,站定。 月魏看着寒,对寒刚刚的话很是奇怪,"你叫那个笨蛋雪出去能有个什么用?" "笨蛋雪?"寒收回跟在雪身后的目光,对月魏的称呼大是惊讶--他为什么会以为雪是笨蛋呢?那个心有七窍,灵韵胜仙的雪。一时也不得空,无意深究,只道:"请不要用奇怪的称呼来喊我弟弟。"
哼!!----寒,看起来就象只维护小鸡仔的老母鸡!月魏心里翻江倒海地酸起来!愤愤的转向窗外,倒要看看雪那个家伙能有个什么作为! 也不知是风吹落了枯叶,还是远处传来了鸡鸣犬吠,还是雪不适当的出现............反正一定是因着一些什么动静,黑衣少年和灰衣中年之间的平衡打破了,两条人影同时向前............ 一合即分。 一分又合。 黑衣少年手腕一转,原本拖在身后的剑,挥起......落下,竟又拖在了身前,两个人影再次靠近,少年的长剑犹如毒蛇吐信,由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撩向上,开膛破肚............
灰衣人手中没有武器,在躲无可躲闪无可闪之时 ,伸出了两跟手指,夹向剑腹,蛇打七寸,必杀! (灵犀一指?!哈~~) 少年手中的长剑并不躲,只是一恻剑背转成剑刃,在中年人手指也跟着恻的瞬间,少年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动了----一直冷硬无表情的脸露出一丝笑,手势轻柔,象是要拂去对方头发上的一粒灰尘,又象是要安抚他心间的一缕烦躁............捻花微笑,自在涅磐,无迹可寻,释法庄严............ ............乐云轩身手一僵,不象是躲不开,到象是舍不得躲,就那么愣愣地,手指也不去夹剑,眼睛望着对方--等死。 一道白光突起,仿佛劈开重云的闪电,又象一道云霞映红天空,强,生于自然胜过自然;弱,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黑色和灰色倏忽分开,各退了一丈有余,原本的战场上,一身白衣剑光烁人的雪,静立。 月魏看得几乎呆掉。黑衣和灰衣两个人武功各有所长,少年黑色的长剑,在阴暗的夜里舞得快了,几乎与夜色溶于一体,很难躲闪,占了天时与利器之便,但灰衣人也自不可小瞧,空着一双手,招式之间竟是剑的意境,不知是不是江湖上只闻其名未见其声的‘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
以灰衣人的武功胜过黑衣少年不知凡几,偏偏黑衣少年的左手竟象带有魔力,那么轻那么柔,却瞬间摒住所有人的呼吸,灰衣人更是动也动不得,象被定身术定在掌下,待死! 月魏虽武功不高,但磨剑山庄最不缺的就是高手,不会练,也会看,灰衣人的武功只怕整个江湖也难逢敌手。而黑衣少年最后的那一掌,月魏----看,不,懂! 看不懂自然也没有克敌的招式,自己遇上了也只能等死。
所以看到雪一剑逼退纠缠中的两人,月魏惊得眼睛都忘了眨了。 寒幽幽叹气:"雪是笨蛋么?"声音很细,但月魏听到了。 摇头,再摇头。除了摇头不知该有什么表示,整个思绪还沉在震惊里,难以自拔。 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寒---- --自己头一回见到这种剑法,已经七魂惊掉六魄,那么天天和雪在一起的寒会如何呢?每天看着天才高手甜甜叫哥哥,是甜,是酸,是苦,还是辣?
----寒正看着窗外,背影对着月魏,黛青的发丝被窗外的风吹向身后,在月魏眼前形成漩涡,挺直的后背裹在蓝色的长衫中,瘦瘦的,凉凉的,少年的青涩,不知为什么竟有那么一种诱惑,月魏的心怦怦跳起来。 躲闪着抗拒着,问道:"每天和雪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寒似乎猜到了月魏的想法,答:"咸的。离不开,太多了又咽不下。"
月魏象是也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梦呓一般:"咽不下么?原来还是想咽的咯。"又笑,那笑容苦得象刚泡过黄连,同样的难以下咽。 窗外,黑衣少年并不服气自己被雪一剑逼退,再次提剑上前。 "叮叮当当"连串脆响,黑白的两个人影在声响结束的同时,分开。 地上八截断剑,雪手中一个光秃秃的剑柄。黑衣少年伫立三尺开外一动不动。 屋里屋外,静得象死。 《美人如玉剑如虹》第四章
地上八截断剑,雪手中一个光秃秃的剑柄。黑衣少年伫立三尺开外一动不动。 屋里屋外,静得象死。 静!!!!!!! 黑衣少年阴沉着一张脸,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我输了。" 旁人大多没有看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月魏靠了在磨剑山庄锻炼出来的眼力,把刚刚的八剑看得一清二楚 ----黑衣少年上前击出的每一剑,雪都后来居上,剑尖反刺对方的咽喉,在咽喉前却停住,不再上前,无杀人之意,却有夺命之险。黑衣少年避无可避,只得斩断了雪的长剑以求自保。 少年手中黑色暗淡的剑也不知是什么所铸,竟是削铁如泥。 雪的剑每短一截,黑衣少年的脸色就黑上一分,黑了八分黑成锅底,雪的剑也短得只剩剑柄。
听见黑衣少年开口认输,雪欢呼一声,邀功一样隔着窗在对寒挥挥手,抛了剑柄,走过来。
黑衣少年在背后冷冷喝止他,"我来求死,不比输赢,你去换把剑再来。" 雪皱眉:"我不杀人。" "人不死,战不休。" 这下可真难为住雪了,站在当下,求救地望着寒:哥哥,可不可以出来一下下,这个人好讨厌,雪应付不来。 未等寒有什么反应,一个激昂的声音加入场内:"无敌的秦兄弟竟然吃了败仗么?真是难得!" 望过去,说话之人正站在屋顶,月白的衣衫,在清俊的月华之下,散射一圈柔和的光晕,修长的身子,又在高处,仰视起来,越发显得神态凛然,气质不俗。 "滚开!"次人看来和黑衣少年是一路的,偏就黑衣少年看到他满脸的厌恶,不知是什么缘故。
"你吃败仗的情形我哪里舍得不看?呵呵,你何必一开口就提到‘滚',真是个粗人。"白衣人弹弹衣襟象是要弹掉,因听了黑衣少年的话,而沾染上的不存在的粗俗秽物,显示着自己的风华高雅。 刚好此时众人已经都对他施了注目礼,他才轻飘飘地飞下屋顶,白衣散开,手臂伸平,真象个羽翼纯白的大鹏鸟,落在黑衣少年身前。 面对雪团团一鞠,"叨扰了。请问少侠贵姓?" 雪犹豫了一下,不太想说。 白衣人脚步一滑,要和雪亲近亲近............ 屋子里,寒看清此人相貌之后,脸色骤变,仿佛那是什么不应出现的瘟疫,再看到他要靠近雪,更是急得连门都来不及寻,回头对月魏喊了声:"小心,他会用毒。"手掌一撑窗台,跃出窗外,就势一点墙边,贴着地面,快速绝伦滑向雪,一抓了雪的手臂,当下一个急转已经向后退开三丈有余。 这几下一气呵成,快如奔雷。众人反应过来时,寒已经把雪拉开,和白衣人之间隔了三丈有余。
月魏听到寒的嘱咐心存怀疑,但也跟在寒身后,一撑窗台,跃出屋外,并排站在寒身边。 细细地打量着白衣人,真不知寒是从什么地方看出他会用毒的,这人又不象唐门中人--总随身带个鹿皮口袋装着满满一口袋暗器,扎眼得象毒蛇身上的花纹--这个白衣人,倒怎么看怎么象是装模作样善用折扇的傻瓜。 "咦?"白衣人发出惊讶之声,手中折扇哗地甩开,姿态潇洒地摇上两摇,"这位小哥儿是哪位?为什么拉着我的朋友跑那么远?" 他连人家‘贵姓'都还没问出来,雪怎么就成了他的朋友了?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傻瓜样。
寒因为刚刚一口气做了一连串的动作,气息不稳,深喘了几口才说得出话来,并不理白衣人的问话,反而面向乐云轩:"你得罪的竟是这帮人么?"
乐云轩大奇:"你小小年纪竟认识他们?" 寒摇头:"只是听说过而已。" "奇怪!真是奇怪!他们手低下向来是不留活口的,即使有什么人见过他们,也没命去描述他们的长相,倒不知是何人告诉的你?"〖自〗 寒一抬眼睛,不答。 "是老夫冒昧了。"乐云轩极知进退,立刻不再询问。 江湖上本就秘密众多,相互尊重方可相安无事,他自然不是白活了这许多年,除了武功,还有运气和小心。 寒轻轻摇头,"也算不得什么冒不冒昧,只是,"扫了一眼黑衣少年和白衣青年,"不能在他们面前说那个人的名字。" 乐云轩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冷冷凉凉的清和少年----刚见到这兄弟二人来客栈投宿时,还以为是仇家派来的追兵,战战兢兢的提防着他们,还唱了两首曲子试探这二人。这是自己成名以来头一回认错了对手。 待得另一个少年在门外呼喝打闹时,只见这个少年夺剑、救人、挡剑、再坦诚细节,救下朋友,乐云轩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丝没落地看着,已生佩服之心。 再看了雪掌下救了自己,八剑逼退还有少年,不由竟生了新旧更迭、风云交替、潮生潮落、江湖换代的感慨来,一番豪情莫明减了几分,此时的江湖已经不再是自己这种老人家的地方,该给新人,腾个窝了~~~ "不能说么?"白衣人轻摇折扇,"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想起了帮中的一个传说......" 寒的眼光在白衣人脸上游移打量,摸不透他所说是真是假,一咬牙下了决心----
"雪,"寒凑到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杀人!"
两个字刚说完,身形倒翻,从围观的一众黑衣人手中抢了两柄长剑,一柄投给雪,另一柄持在手中,挽出七朵剑花,飞身投向白衣青年,笼了他身周七处大穴。 白衣人象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挥扇挡隔,居然还顾得到姿势是否潇洒,微笑是否得体,更心兼多用,闲闲地挑拨道:"啧,你的剑法看来和刚才的少年同出一辄,只可惜,不止功力火候欠佳,天资更是差了他不止一点半点,啧啧,看来你们倒象是兄弟,这么无能的你真是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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