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跟过来轻轻拍雪的背,叹气道:"何必呢,为了争一口莫名其妙的意气就要抢着杀人,到头来还不是搞得自己难受。" 拿树叶鞠了些水来给雪漱了口,便点了一个火把进山里去寻找可以食用的野果。 "你哥哥真是很疼你!"乐云轩翻着烤獐肉,有一句没一句的与雪闲聊。 听到乐云轩这么说,想着寒刚刚的态度,雪心里丝丝地甜起来,心满意足傻笑着。 "真是......"乐云轩大摇其头,现在的雪一脸的白痴,与挥剑制止黑衣少年的攻势、在浅淡的月光下谈笑杀人的那个出尘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乐云轩也止不住笑起来----这样傻乎乎的雪其实要更加可爱一点,单止看着他傻傻的笑已经让围观的人感觉到幸福。 当寒用衣襟兜了一兜野果回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副《老少二人傻笑图》。 寒狐疑的眼光在两人脸上游来游去,一时无法明白到底是自己没搞清状况还是这两个家伙没搞清状况--我们可是正在逃命耶,用得着这么高兴么? 寒和乐云轩吃着烤獐子时,雪一边啃着野果一边继续傻笑着。 此时的乐云轩却多少有一点了解雪的心情了--既然连旁人都看出来寒很疼雪了,寒必定是真的很疼爱雪了! 雪的喜怒哀乐其实简单得全部都来自于寒的态度。 乐云轩不由摇头,真是个长不大的小鬼,空有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术,却这么粘着哥哥,注定无法成为一代剑术大师了! --练剑的至高境界就在于静心和绝情。只要寒在,雪永远也不可能静心,何况绝情! 夜色渐深,吃饱喝足的三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呼呼大睡起来,直到,四周传来低微却绵绵不绝的丝丝声,寒、雪、乐云轩几乎同时一跃而起----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下,触目所及全都是蛇。
为了取暖以及防蛇防野兽,三人身周点了一圈的火焰,而现在,以火焰为界,无数条蛇蠕动着斑斓的身子,吞吐着血红的信子,挤压着缠绕着无穷无尽的涌上来,腥臭之气熏人欲呕。 三人对望一眼心中齐叫不妙--这么多的蛇,杀是杀不完的,现在还可以靠火焰先挡一挡,可火焰总会熄灭,到时......人蛇大战输的只怕会是他们三个可怜的人。 "嗨,各位,一日不见,身体可好?" 不用看人,只听声音也听得出说话的正是昨晚被寒赶跑的白衣人,那个喜欢摇扇子的变态。 "还好。" 寒淡淡地回答着,没有表情的脸孔叫人一时摸不清底细。 雪在翻白眼。 乐云轩默不作声。 "穿白衣的小兄弟,别来无恙呼?"白衣人看来对雪念念不忘,一定要和雪打个招呼。 雪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仍然一言不发。 "昨夜一别甚是想念,念及尚不知兄弟姓名更是憾恨,老天开眼,让你我今晚再次相逢,可谓有缘,可否将姓名告知在下,也不枉我等相识一场。"〖自〗 白衣人侧着身子摆了个自认潇洒的姿势做洗耳恭听状。 雪环视四周的情形,自然知道己方落在下风,看了眼寒,凑近悄悄问道:"哥哥可有什么办法?" 寒不由苦笑。 寒不是神仙,虽然偶尔会出人意料的露一手,却也有一筹莫展的时候,象现在,对着无数条剧毒的毒蛇,寒自然毫无办法。
得到寒无声的回答,雪已经微笑转身面对白衣人:"我的名字当然可以告诉你,但是可不能白白告诉你,你拿什么来交换?" 雪的相貌原本就清逸出尘、清新讨喜,现下这么甜甜一笑,不止白衣人看得目眩神迷,连乐云轩也看得呆在当下。 "你想要什么交换?"白衣人问出此言时神色已被迷得呆滞了三分。 雪轻轻皱眉,"问别人姓名的时候总要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吧?!你难道连这么一点礼貌都不懂?还有,叫你的蛇兄弟们退开些,它们实在太臭了,熏得我要吐了,难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是在下疏忽了,在下陈孙长,人称‘神龙公子'指的就是我和我的这些蛇儿们。"双唇一嘬,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低啸,啸声中,毒蛇们迅疾退开一丈有余。"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么?"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神龙公子陈大哥,幸会幸会!"雪才不可能认识什么神龙公子仙凤小姐,这两句幸会说得彻头彻尾的言不由衷,眼珠一转,晏晏笑道:"我有答应你这么简单就告诉你我的名字么?" "还有什么条件请一并说出来,能做到的,在下绝不推辞。"陈孙长撂下壮语。 雪心念电转:"听说武当山要选掌门,我们想去看看热闹,陈大哥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好主意!"陈孙长抚掌大乐,"武当山公开选掌门,千年难道一见,自然是万万不可错过,为兄自愿同往,"片刻功夫,雪的名字还没问出来,他已经成了雪的兄长了,"只是你总要先告诉为兄你的名字吧?!要不然这一路之上该如何称呼?" 寒和雪对望一眼--他这么轻易就答应前往武当山,而没有在大占上风的现在就把自己三人捉走,是什么意思?有持无恐?还是另有打算? 无论如何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叫南宫雪,这位是我哥哥南宫寒,这位呢是............" "幸会幸会。"不等雪介绍完,白衣人已经打断了雪的话语,他想知道的就单止雪一人的名字,才不管雪旁边的是张三还是李四。 东方泛起鱼肚白,天色已亮,林子里因毒蛇带来的恶臭稍有消散,寒、雪、乐云轩,三人神色未变,已同时往三个方向飞奔而去。 蛇,虽然有很多,但趋蛇的人却只有一个,没有主人驱使的蛇在武林高手的眼中自然是不足为惧的了! 与其三个人都被困住,倒不如先逃脱得两个再来救剩下的那个,何况,三人全部逃脱也不是没可能--即使希望不大。
"啧,想也知道我追的一定是你,你的哥哥为了自己逃命竟然弃你于不顾,看来你已经成了被他们舍弃的香饵。"陈孙长追在雪的身后,闲闲地挑拨离间。 雪一言不发,施展轻功自顾埋头飞奔。 是不是太轻易就被捉到了? 雪浑身无力地软到在某个不知名的房间里。 陈孙长的武功算不得顶好,至少单打独斗的话,雪是万万不怕的,可是,那些蛇............ 雪数不清自己斩断了几条斑斓着身体张着尖牙吐着长信的毒蛇,但手臂却也逃不过被咬中的命运............ 只是一息之间,毒液已经麻木了雪的手脚,昏倒之前,雪担心着的,却是----这么厉害的毒蛇,寒要用什么方法才逃得开呢?该不会在睁眼时看到同样被毒倒的寒和乐云轩吧?!
雪睁眼时没有看到寒,却也仍然小小地吃了一惊。
眼前的,不是寒,不是乐云轩,也不是陈孙长,竟然是----周智。 "周大哥?!"雪又惊又喜,"又是你救了我么?还是......你也被捉到了?"说着,脸孔上布满担心。 周智轻轻地笑起来,真是好骗的家伙,都没怎么设计,这个单蠢的孩子已经把自己当成和蔼可亲、无所不能的救世主了么? "身子还麻么?"周智问得温柔。 雪试着动了动手脚,活动自如,便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在哪里?是你救了我么?" "不是。"周智仍是笑着,也摇了摇头。 "你......也被蛇咬了抓过来了么?"雪瞬间紧张起来。 周智更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原本敦厚的脸孔,没了给人诚实感的瞳孔,透出丝丝捉摸不定的危险:"也不是。" "那......"雪皱着眉,一时想不通所以然,心里已经开始感到不安,身子往后一缩,试着运了运内力......四肢百骸里空空寂寂,不着一力,已经知道不妙--这种感觉与上次被周智所救时中的迷药一般无二。 "明白了?"周智悠闲地抱着手臂。 雪固执地摇头。 "真是......"周智也拿固执的雪没办法,他想看的是雪在想通之后大叫着跳起来,最好还可以扑过来表演一下力图同归于尽惊讶激动,这才能补偿他设计了这么久所花费的辛苦和功夫,雪这么镇静的样子,叫看不到戏的周智稍稍有点失望,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陈孙长是我的手下,是我叫他去捉你的。孙亭赞虽不是我的手下,但他有把柄在我手中也和一个手下差不多,还不是我叫他朝东他就朝东、我叫他往南他不敢向北。所以,你两次被捉都是我设的局。明白了么?"
"为什么?" 周智的解释足够清楚,但雪执迷着求一个解释。 "啧!"周智咂嘴,"为了你的哥哥。" "什么?"听他提及寒,雪才真真正正的吃了第二惊。 周智撇嘴笑了----雪现在这种反应才多少有点意思!"我要得到寒,我要叫他对我言听计从,而对现在的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你,所以,上次我作势救了你,这次如果我再和你一起出现,他是不是立刻认为我又救了你一次?就象你刚刚的反应一般,人的思维都有一个惯性,相同的情节二次出现时,知觉上就以为出现的原因也是一样的。我的第一步,就是成为他的宝贝弟弟的救命恩人,如果我有难或有求于他,他是不是就应该全力以赴?" "你已经救了我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再设计我一次?" "呵呵......大侠救人都是不求回报的,才救你一次,就挟恩要挟实在不是我的作风。而且......我留着你,还有用............" 雪没有问周智留着自己还有什么用,即使问了,周智也不会说,这点意识,雪还是有的。 雪咬了咬牙,终于问出了他最担心的问题:"我哥哥现在在哪里?" 是不是也被你捉到了? 这种问法无论得到什么回答都会先让自己伤心,所以,雪换了另一种方式询问。
周智笑得莫测高深,"这个问题我自然可以告诉你答案,可惜却不能白白告诉你,你总要拿点什么东西来交换吧?!" 雪拿来与陈孙长拖延时间的伎俩现在被周智照搬来难为自己。 "你想要什么作交换?"雪隐忍着,问得轻描淡写。
周智轻轻挑了挑眉,兴致高昂:"今晚会有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想不起来应该以什么来招待,恰好你在,今晚就由你来舞剑待客吧。" "这原也没什么。"雪应得同样轻描淡写。 周智眼中暗芒一闪,轻轻吐出另外四个字:"男扮女装。" 长笑着悠然而去。仍有话语随风飘回:"如果客人们没有发现你原是男儿身,我就告诉你寒现在在哪里,否则............"风已经吹散了后半段可想而知的威胁。 雪在屋子里握紧了拳头。 只是仍然没有内力。 第八章 思念 一个人要怎样才能证明自己对另外一个人的感情? 大喊大叫声嘶力竭地表白? 剖心挖肺稀里糊涂地自残? 还是......
××××× 长袍织锦素淡如流云,环配堆珠轻盈似花雨。 雪执了一柄长剑立在帷幕之后,等着乐声一起,便出来舞剑一曲。
不知会是什么样的贵宾。 雪心中升起淡淡的不屑,是周智的联盟还是周智一心要巴结的要人?
帷幕外传来密集的鼓点,雪止了杂思,一挑帘在,跨出帐外,抬手、起势、拔剑、挥剑............ 剑光如匹,瞬间充斥了原本还算得宽敞的大厅。 ----在山上,常常和哥哥一起练剑,总是雪先悟出剑招,然后再指点哥哥,每次每次总是如此,哥哥的神色渐渐不对起来。 ----哥哥很不开心吧?!
----哥哥做事总是过于认真,还记那次,得妈妈交待哥哥领雪上山摘蘑菇,雪贪玩,被蝴蝶领着,迷了山路,后来误打误撞竟不知怎的给雪摸回家里了,反倒是哥哥因为找不到雪不肯轻易放弃,在山上冻了一夜,第二天才被妈妈带回来。 ----雪怕被哥哥骂,躲在厨房不肯出来,哥哥闯进来,头一个动作就是抱住雪,象终于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不知为什么雪哭得满脸是泪,哥哥却安心地笑着昏倒。 ----即使这样,哥哥也只是担心雪,没有对雪发脾气,可是,妈妈去世后,哥哥却因为练剑比雪慢,当着雪的面折断过长剑。 ----哥哥是在生气吧?!雪猜测。 ----可是为什么呢? ----雪不知道,问哥哥,又问不出结果。 ----只是此从,雪翻两下剑谱就晓得了该怎样运气挥剑而哥哥苦思冥想却不可得时,雪都会故意装作领悟得很慢,小心翼翼地不希望惹哥哥生气。 ----可是,当雪的小伎俩终于被哥哥发现时,哥哥生气了,或许这次哥哥才是真真正正的生气吧?! ----哥哥扑过来,抓住雪的衣襟,眼睛血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象是恨不能把雪吞进肚子里似的。 ----然后,哥哥甩下雪一个人跑到山里去了。 ----三天。 ----足足三天哥哥没有下山。 ----雪担心、哭泣,哥哥听到了么? ----没有吧?! ----要不然,最疼雪的哥哥为什么没有从山上下来,任由雪饿了三天。 ----不是雪故意不吃饭,是见不到哥哥,雪吃不下饭啊,何况......哥哥在生气吧?!雪一个人很孤单很寂寞,胸口,也总是一阵阵抽搐着疼痛着...... ----很,难过啊,哥哥...... ----是谁在抱着雪哭? ----雪头晕眼花,看不到东西,但,这么暖的手臂,只能是哥哥吧? ----哥哥回来了么? ----雪要怎么做哥哥才会不生气? ----练剑太快是不对的,可,练得太慢更加不对,那,雪要怎么做才对,哥哥告诉雪好不好? ----雪,其实是很笨的。 ----哥哥不说,雪自己笨笨的脑袋实在想不明白,要怎样做哥哥才会不生气。
----哥哥说:随兴就好。 ----哥哥说:剑练得不好是哥哥自己太笨,不是雪的错,不该对雪乱发脾气的,雪只要随兴练剑就好。 ----哥哥说:雪不是最喜欢练剑了么?无须为了哥哥而隐没自己的实力。 ----不是啊,如果哥哥会不开心,雪再怎么练剑也开心不起来的。 ----雪最喜欢的不是剑,而是哥哥啊!
----可是雪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哥哥是最重要的! ----哥哥是雪最喜欢的! ----哥哥做什么都可以,可是......请不要抛开雪............ ----哥哥要下山么? ----哥哥终于要抛弃雪了吗? ----雪很惹人厌么?
----哥哥讨厌雪,雪,也不要离开!! ----追着哥哥下山虽然是雪一相情愿,可是,哥哥再次和雪说话,是不是原谅雪了? ----雪有时很容易得意忘形 ----哥哥提醒雪,雪都会改的。 ----哥哥果然还是不喜欢雪的剑法么? "呛!"地一声,舞着的长剑,突然折了............ 在大厅上众人全神贯注的围观下,一身素衣的舞剑女子,早夺取了众人的注意,但,她手中的剑为什么突然折了?!
不祥! 雪望着手中半截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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