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济风已经发现天棋下手跟之前大不相同,他一让天棋不满,就有比上一波更狠辣的攻势,他知道,现在只有乖乖听话才活得下去。 天棋每一剑挥下的力道都扎扎实实招呼在他身上,没法闪躲或偏了角度,彷佛不愿多浪费半分力气。 阿爸是一壁打一壁骂脏话,济风还可以从叫骂中让皮肉得以宣泄;而天棋也会跟他讲话话,但他会让他把每个字听的清清楚楚,且每一句话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济风没法麻木,每一次的痛都那麽深刻的砍进了心头,躲也躲不了。 「阿风,我知道你快撑不住了。」 快晕眩过去的济风听到他的声音忽然吓醒过来。 「你很想结束吧,可惜我还不想停手。」 济风有一股想对他干你娘的冲动,但挨打之馀没时间更没勇气。「我数到三,你喊停我就住手。」 「一、二、三.......。」 「停.......。」他终於知道挨打之际要费神喊出一句话是多困难的事。 「喊清楚一点,我不知道你享受够了吗?」 「妈的.......。」 吴天棋!要停就停,凭什麽戏弄我?济风紧咬著不放,很久很久,等到他精疲力竭才忽然意识,他咬的是自己的肉唇。 天棋只要拿剑往他抽一下,他就比他多流失三倍的气力,何况天棋已经开始发狠,但济风仍发狂咬著自己,天棋可以狠,为什麽自己不能更狠。 天棋此时才真正感受到他的倔强,可是他的举动更引发天棋凌驾对方的欲望。 「阿棋,你凑啥米,伊是我儿子!你给阮住手!」 「阿兄,你若冲过来,我可能不小心就把伊弄死。」 「看你能撑多久,」天棋在他耳边一字一字咬著,「有种就别求饶。」 济风嚐著满口的血腥味,乾脆把身体闪开,至少也让吴天棋嚐嚐自己反弹回去的力道,干......,最多是他赔上一条命,妈的!看谁先撑不住! 济风脑袋早被掏空,只靠潜意识里莽撞硬撑。 「干──停手。」 终於喊停了,济风觉得全身的力气和鲜血都被抽尽,最後看了吴天棋一眼,有点茫然和恐惧,接著整个人就趴在地上了。 「快,送病院!」天发一个人抱著济风,冲出门口往外奔。 「你没车怎麽送?」天棋帮忙把济风抱出来: 「坐我的车去,秀华、小桑拿报纸铺车子。」 「济风!怎麽满身都是血!」小桑大叫,心脏几乎要暂停了。 「阿兰,你来一下。」天棋轻轻喊著弟媳佩兰: 「家法还在储藏室,你帮我洗乾净,记住,把血擦乾,千万不要让阿母看到。」 「你还不快走,万一我儿子死了,我做鬼也不饶你!」 天棋坐在驾驶座,闭上眼睛,心想自己怎麽会那麽冲动,难道是为了发泄之前在大厅的情绪?他明白当时两人情势都涨到高峰,万一济风真不喊停,恐怕一条命真会被他亲手结束掉。 「阿风!阿风!爸在这里,不要怕。」 「爸.......,不要打我了,不要打阿灵了,我会乖乖听话........。」 「阿风?」 恍惚中,他又回到生父身边,姊姊阿灵的身影好模糊喔,只是梦境中没有一双拖住他身体的男人的手。 第五章阳光 「小桑,你有心事?」安倩拿了一罐饮料递给小桑。 「终於如我所愿来到台大校园,但总觉得不如心目中的甜美。」 「当然啦,总之还是要读书嘛,不过以前学校都是书呆子,但现在台大的男孩子可不平凡喔。」安倩贼贼笑著。 「男孩子呀......。」小桑心头竟浮出济风的身影,虽然她喜欢他,但他的心意总是捉摸不定,况且......,如果他们真在家族里恋爱起来,岂不惊天动地吗? 「快,我们先去登山社,不然来不及参加期初社员大会!」安倩拉著小桑小跑步。 「安倩,慢点,喘死我了,你这个运动健将!」 进入登山社,不少学长姐跟她们打招呼。 「传言方启明学长在追你耶。」安倩是她最要好的高中死党,小桑当然要八卦一下啦。 「那个熊学长还不是一天到晚想约你吃饭。」安倩也「以男还男」。 安倩的眼光四处搜寻,过不久,兴奋的神采就黯淡下来: 「男孩子有好多种,有的风头很健,不是会长就是议长。有的好运动,长得又高又帅。也有饱读诗书,将来肯定是留洋博士,每一种都令人欣赏呢。」 「优秀的男孩子很多,但肯为你牺牲的又有几个?」小桑的眼睛诉尽柔情。 「你是指你那个舍身取义的堂哥......济什麽风呀!」安倩有趣的大笑起来。 「你......太过分了吧。」接受十几年的礼教,小桑的外表还是很羞涩的,狂热的内心只有遇到济风才会突然绽开。 没想到安倩这句话大剌剌地脱口而出,引来旁人侧目。 「我们是不是太吵了?」小桑自问,因为她正看见一个男孩子转头看了她们好一会儿。 安倩却一句话都不吭,只是拽著小桑的手急忙要逃离现场。 男孩子却主动走过来了,露了一齿纯白的牙,友善笑著: 「不认得我了?枉费迎新露营我还献丑一晚呀。」 听到对方提起那晚笨手笨脚的自己,安倩整个脸都红了起来。 「安倩,他是登山社的学长......?」小桑并没有参加迎新,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身高一七六,健康爱笑,脚穿NIKE,套一件白色班尼顿的帅哥学长。 「他是英文系二年级的转学生,不过还没加入登山社,迎新那天是他友情跨刀,他和方启明学长是建中同学呢。」安倩说来如数家珍。 「吴小桑?你好,我叫ASH,岳宁修。」他的眼睛充满诚恳,笑容非常有活力。 「好好听的名字。」安倩不知在心中赞叹几百次了。 「安倩,我已经要加入登山社了。」 「啊,什麽时候?」 「看到两个有气质的女性那一刻决定的。」 「瞎说。」安倩绞著手,从来不知面对喜欢的人会变得这般扭捏德性,但她真的很快乐。 「安倩,」等宁修离去後,小桑偷偷问: 「莫非......此人就是你迎新回来後的白马......。」嘿嘿,高中时代的冰山美人终於被人溶解了。 「人家又不是动物。你不知道,他教人跳舞时好温柔好有耐心,多少女生排队要给他教华尔滋.......,唉,超级人气的帅哥,注定我这次恋爱的辛苦。」 「那可不一定,情人眼里出西施,说不定他美的不要、俏的不爱,偏偏看上你这个男人婆。」 「好呀,暗著骂我不温柔是不是,看我收拾你!」说著安倩就一把伸手搔小桑痒,直到求饶为止。念法律系的安倩有一头帅气的短发,小桑最欣赏她的直率的个性。 *** 「去仁爱医院看看你大伯的儿子吧,我和你爸最近忙得很。」 济风?她终於有机会名正言顺的看看他了。她想知道,济风究竟是不是自己命定的爱人,她要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有没有变? 「妈,要带什麽水果去给他?」还好母亲没穿透女儿娇羞的笑意。 「对了,顺便把两千元送过去,他叔叔是代吴家用家法,偷了东西也没跟他追究,记得暗示他们一家人不要得寸进尺!」 「妈,」听到母亲这麽侮辱他,小桑又急又难过: 「我跟你和爸都提过了那天的情况,你怎麽还那麽想呢?」 「所以我没跟他家计较了,他已经害我们失了祁老的关照,难道还要我到床前跟他说对不起吗?」 「妈......」小桑激动的哭了: 「是我,让祁爷爷一家误会,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如果不是小蔷那麽恨我,她也不会拿项鍊骗我。」 「什麽?小桑,你说清楚?」 这时小桑才後悔自己失言,但在秀华的追问下,岂能蒙混过去,小桑只好把当天和小蔷的对谈一五一十说出来。 「妈,你还看不出来,我们一味要小蔷念书,却忽略她和我们已经很疏远,造成她对我们很深的误解呀。」 「我们对她对你都没两样,哪个父母不叫孩子念书,何况你爸还是立委候选人呢!我看她一定是被帮派带坏了,一个女孩子去混帮派、做太妹,叫你爸怎麽做人?我一定要好好跟你爸商量。」 「妈......。」小桑呐呐,妈说得都很有道理,小桑却觉得妹妹不会接受,还会造成反效果。她郁郁上了公车,前往医院探视济风的期待带给她沉重中的一丝愉快。 *** 「MISS香香,又来给我打针针喽,我怕痛。」 「不会痛,我扭一下你伤口,你就顾不了针痛了。」 「等一下,别捏!你站在亮处给我看看就不会痛痛了。」 「满嘴油腻,鬼才相信。」小护士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 小桑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吴济风正在──跟护士打情骂俏?她终於知道不能相信平时所看到的济风。 此刻心情有点复杂,原来她根本只认识济风的一小部份,这麽陌生的两个人,他怎麽可能喜欢自己呢? 小桑把及肩的头发卷到两耳後,尽量神采奕奕的走向病床前。 她薄粉未施,姣好润滑的脸孔透著苍白,浅色V领短上衣、丝质长裙衬托出她一如天使的纯洁身体。 「风哥,艳福不浅,这个乖乖牌比当年的薇薇水喔。」 坐在床上的济风闻言转头一看,表情突然沉敛起来。 「跟风哥吵架了?妹妹?」原来这个站在窗口叼著烟的男人竟是济风的朋友。他穿一条被撕成好几条洞的深蓝牛仔裤,被护士骂熄烟还笑不抵从。 「你是不是看到吴家的人都不高兴呀?」小桑关怀又直接的说,然後把手边的水果篮摆在桌上,坐下来好好看著济风。 「他是阿陵,她是我堂妹吴小桑。」济风应付似的动著嘴巴。 「你好。」小桑温柔的眉眼灵透,眼珠子像精灵般著,可爱极了,阿陵第一次见到就喜欢的要命。 「你......的伤势好像很严重呀。」除了头顶缠了一圈纱布,连膝盖也上了石膏。 「死不了。」济风的语气没有讥诮也不像自嘲,淡淡的听不出什麽味道。 「美女来就不要装死人脸,这不是老大你一贯的原则吗?」 朋友的话果然奏效,济风脸色缓和多了,但还是很生疏: 「谢谢你来看我。」 「小桑小姐,你别看他那张脸,」阿陵活泼的比了老K的下巴: 「你可是半个月来,第一个踏进来姓吴的人喔。」 她渐渐觉得台湾国语的阿陵没那麽令人讨厌,可是她心中有个疑惑非问济风不可,当著陌生人的面说不出口。 「学校还好玩吧。」反倒是济风先开了话题,她实在忌妒他毫不尴尬的面对她,或许他对她根本没有感觉,一切只是她的幻觉,如此想来,小桑实在想夺门就走,回答时便心不在焉。 「还好,会计不如想像中的好玩,我参加登山社,认识很多学长。」 「倒是你,」小桑平日的保守含蓄都丢进大西洋了: 「高中也不念完,不然随便挑一间大学都有得念。」她不顾一切的冲往爱情的圣地,哪管眼前的人会不会把她刺的遍体麟伤。 济风确实没料到这小妮子已不是十年前只会怯怜怜同情他的女孩,她已经长大了,会反驳、要人回答她的疑问,步步逼近她与他该有的距离,其实这些问题都只是朋友的问题呀,只是他从不与吴家的人像朋友吧? 说到这个问题,阿陵可是专门的: 「要不是当年那个玻璃飞,别说什麽大学,风哥还可以接竹联......。」 「邱信陵,你可以把烟熄掉了!」 「喔,是。」阿陵知道自己失言。 「第二年没念完就操性零分,还蹲了一年半的感化院,书很难念的。」济风还是不免避重就轻,他把外面的事和吴家的人区分出一条界线。 但他至少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小桑心想,这尚表示他没那麽排斥自己。 「对了,这顺便给你。」 「发薪水了?」阿陵凑上来看热闹。 因为小桑实在不知该用什麽包那两千元,红的不对,白信封不好,乾脆用牛皮纸吧。 当她看见济风有点迟疑接过信封时,她的心几乎要跳出来,真担心济风会误会她在施舍他。 济风看到里面的两张大钞,只是叹了口气,发呆了两秒。 小桑看他的表情,以为他就要退回给她了,但他的手又动也没动。 济风该怎麽办呢?退给她,她现在恨他;不退给她,出院後她更恨他,於是他只是轻轻放进抽屉里,淡淡道声谢谢。 小桑也微感讶异,为何济风的反应总是出乎她的想像,就连那天他出面顶罪,也是压根一点预警也没有,这样不按牌理出牌的男孩,对她到底是幸或不幸? 「还有事吗?」济风问道。如果她不是吴家的人,更不是叔叔的女儿,那一切事情都会好办多了,他何尝不想追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像宝贝般呵护著。 「我想问你......那天你在祖宅当众讲的话是不是真的?」 「哪一句?」 「就是你说......喜欢的女孩......。」小桑不确定当她听到否定答案後,还会继续暗恋他吗? 连阿陵也跟著兴奋起来,好坦率的妞呀,竟跑来风哥的病床问他喜不喜欢她,比起当年的薇薇有过之无不及。 济风望了她绯红的双颊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我一直很喜欢你。」 哇,这是求爱大进击的节目吗?风哥连薇薇都没说过爱她,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已,原来他的口味和阿陵我一模一样啊。 小桑惊讶的抬起头看他,声音因压抑著喜悦而颤抖: 「所以你就出来代我的罪吗?」 「我不知道,我也常替阿宝顶,不过这次是我顶得最爽的一次。」济风竟然在小桑面前开起黄腔。 他还没发觉他对她刻意的冰霜已经开始融化,但他玩得起吗?吴家的人永远给他最致命的矛盾情节。 「最後一次,」他尽情看著她的眼睛: 「让我抱一下。」 「什麽?你想做什麽?」还不曾有男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算是报答我嘛。」那种装纯洁的表情总算让小桑觉得不像被吃豆腐。 济风第一次忘却她的身分,说著超出他们情谊的话语,或许他真的是住院闷疯了吧。 小桑正襟危坐地往济风那靠了一点点,却被人一把抱紧,肉体的紧紧接触逼得小桑喘不过来,以後他的爱情也会这样吗?随即,身体又被松开了,有个温柔的男声在耳鬓间低低响起,若有似无: 「别相信我,我只是一个小太保。」最後三个字讲得无限柔情眷恋: 「谢谢你。」他明白,他们两人不会有开始,也不会有明日。 步出医院,小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那麽失望又那麽牵挂!她真的爱上亲人眼中的太保吗? 除了偏激孤僻,他竟也有热情、戏谑的性格,不管他是怎样的双面爱人,她却已经不知觉燃起热情,决意要接受他的所有,直到.......自己燃烧成灰。 病房里的阿陵检视著济风裂开的伤口。 「看到水查某,连命都不要了!」 阿陵心头又妒又苦,风哥一向说爱就爱,不曾让男女的关系变成一种痛苦的负担,但或许对她,他真的爱的很深吧,阿陵还以为风哥是个不轻易动情的人。算了,只要不误大事。 「爱谁都可以啦,只要是查某。」阿陵的声音低的连济风都听不清楚。 爱上情人与情敌-6-恨意 「你娘咧,你敢讲不要!你不仔(不知)我欠阿狗、阿鼠多少赌账?」天发已经火烧屁股。 「欠多少?」出院後的济风听了仍没什麽表情。 「这不单是我欠钱的问题,伊无故把你打到死,上班、上课还有全厝内的工作都不驶作,还拄两支拐杖,叫我们家按捺赚吃?伊以为两千块就准算,你是我子耶,没那麽便宜的歹志!」 (这不单是我欠钱的问题,他无故把你打的快死,上班、上课,还有家事全都不能做,还要拄拐杖,叫我们怎麽生活,他以为只有两千元就算了?你是我儿子耶,没那麽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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