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料想皇上已经知道今天早朝发生的事了。 "你过来,到朕床边来,坐这儿!"待他行礼完毕,皇帝挥手示意他过去。太子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等待看他会有什么下场。 离魂轻轻地在龙榻边坐下,离得这么近,他才发现皇上真的老了,脸上的纹路一道道异常深刻,气息不畅使声音浓浊粗低。坐拥江山,手掌生杀大权又如何,终究敌不过生老病死。 老皇帝宽厚的大手握住了离魂的手,"朕老了,没几天可活了,儿子又不成气,以后朝中事务全得倚仗你帮助,看在朕这个亲舅舅的颜面上,你答应朕,朕一但驾崩你会好好辅佐太子治理江山。"声音温和又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父皇!"太子脸色变了。让离魂辅佐他?何异于于虎谋皮。 "臣答应。" "朕要你发个毒誓。朕才能死得瞑目。" "臣发誓,如果有一天违背今日之誓,必死于一剑穿心。" "好,好得很。皇儿,你也在父皇面前立个誓。" "儿臣?" "要朕再重复一遍吗?" "儿臣发誓,若违父皇之言必教儿臣国破家亡,死无葬身之地!" 窗外一道电光闪过,将屋内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惨白惨白。 "要下雨了,快去把窗子关好。"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去关好各扇窗。 老皇帝满意地点头微笑,他拍着离魂手背"留下来陪朕用晚膳。" "父皇,儿臣还有许多折子没看,儿臣先回宫去看折子,等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儿臣再来陪父皇和离魂大人用膳。"太子表现出异常的和气。 "恭送太子。"离魂脸色和声音都非常温和。 干戈似乎已化为玉帛,宫庭争斗归于平静。 太子转身走出锦绣宫,神情顿时变得阴沉,闪电的光芒照在他面上,显得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他一回到景绅宫,立即下了追杀令:他不希望离魂看到明天的太阳! "可是陛下,您不是在皇上面前立下重誓......"他的贴身太监很不安。 "切,那种骗人的鬼话只有那个老糊涂才会信。离魂在朝中大权独揽对我的威胁太大了,他多活一天即使我登基江山也未必是我的。"太子一脚踹翻了案几,奏折洒了一地。 "可是离魂大人的哥哥手握兵权......" "哼,先让他当新郎官受用两天,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晚膳后,离魂伺候完老皇帝吃药就告辞回府。 他踏出锦绣宫就迎面遇上毕晴。 "离魂哥哥!"毕晴轻轻叫了一声。她不忍父亲的苦苦哀求,终究违心选择了父亲期望的乘龙快婿。 "明天就要当新娘子了,晚上还到处乱跑。"离魂的语调居然很柔和。 也许他的温柔是所未有的吧,毕晴愣了好久才回过神,"离魂哥哥,你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难道毕晴让你讨厌吗?" 离魂微微一笑,抚摸着她的头发"傻丫头,离魂哥哥怎么会讨厌你呢,当离魂哥哥想喜欢你的时候你已经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她梦寐以求的话语却为何姗姗来迟,在她大婚头一晚才亲耳听到,即使这样,她已经激动得难以成言,声音哽咽起来。 "天色以晚,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我送你回去。"离魂道。 二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毕晴令下人不要跟着他们,她不想有人打扰他们,虽然这么种于礼不合,但她真的真的连做梦都想能跟离魂独处,哪怕离魂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好脸色也没有,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也很开心了。明天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她却仍迷恋着未婚夫的弟弟,难道她真的是一个淫荡的坏女人? 离魂停下来,注视着她,她敢发誓天下没有一个人可以抵挡得住离魂柔情的眼神,当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你可以为那目光去死。 "爱,总是在不适当的时候出现,不是太早就是太迟。"离魂温暖的手指轻轻抚过毕晴的脸颊。他喃喃地说着,仿佛在述说一个迷离的梦幻。"我喜欢你笑的样子,你笑起来好美好亲切。" 毕晴已经醉了,忘记一切,她紧紧握住离魂的手,不肯放开。离魂却将手抽离,他的体温还残留在她脸上,令她眷恋不以,如果他可以一直这样看着她,她愿意放弃一切背叛一切,如果他能够带她天涯海角,她也想四海为家。 离魂低下头,她以为他会吻她,她仓惶而无措,是将错就错还是马上喊停,可试问离魂的魔力谁可以抵挡得了?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大声制止她,但她的行动背叛了她的心。 "你愿不愿意放弃明天的婚礼跟我走呢?"离魂喃喃地念着魔咒。 "我......我......"毕晴又是欢喜又是害怕,怕眼前一切只是镜花水月,怕明天会因为今晚的决定而天翻地覆。 离魂他眼中闪过明显的憎恶,他推开她,冷冷的"我最讨厌犹豫不决的女人!"温存不复,冷漠足以伤人。她确实长得酷似殇阳,但她毕竟不是,他代替和将就都不是他的选择,感情是不可替代的! 她反应过来大声道"我愿意,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会因违旨被砍头我也不在乎。" "太迟了!"离魂抚袖而去。 毕晴从天堂坠入地狱,她呆呆地望着他绝决的背影,突然意识到,那只不过是他今晚跟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她错了,大错特错,错在不该去奢忘一份完全不可能的爱!她软软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泪水迅速从她指缝中淌出来。 没有月的夜,适合悲伤的心。 离魂脸上带着微笑,那种笑中很有些残忍意味。 "就是他!"暗处的伏兵扬起手中兵刃。 没有月的夜,除了悲伤还喜欢嗜血和死亡。 次日。 "离魂是怎么搞的,一整晚都没回来,他难道忘记今天他哥要成亲吗?现在新娘子马上要进门了,他却不见人影"睦亲王极为不悦。 "宫中的太监说离魂用过晚膳就离宫了,这会儿也该回来。"睦王妃道。 "不知又死哪去鬼混!" "什么死呀死的,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不知怎么搞的,一早上起来右眼就跳个不停。"睦王妃抱怨。 门外一阵喧哗"新娘子来啦!"大伙儿马上一窝蜂地拥向大门,离魂的下落被迅速遗忘。 红烛盖头霞帔娇娘,爆竹贺新喜,声声不厌倦,一生极乐最如此,哪管横栏高墙内,几多哀伤。俊马团花喜服少年,春风正得意,美美嘉年华,了却平生志愿,不见朱门雀寂处,有人在哭。 被遗忘......离魂远远地看着门庭若市,终于感到盖冠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凄凉,他是红尘之外的孤独永远无法融入,站在繁华的门外茫然不知所措。 华丽的深门大院张灯结彩,火一样的大红喜字映在他苍白的面孔上,像一种绝妙的讽刺,鞭炮声声响彻云宵,满地碎屑红红绿绿,一起风漫天乱舞。 吉时到了,他面带微笑地想像着殇阳拜时脸上幸福的容光,殇阳终于娶到想娶的女人,跟她生儿育女,快快乐乐地过一生,从此一个悲剧的结束一个喜剧开端。 他嘴里泛着苦水。什么约定,什么誓言,什么承诺,在白玉兰凋零的日子里一起谢幕。起风了,他觉得有点冷,披风中伸出一只没有血色的手,裹紧身上的披风。一道细细的血痕顺着白玉一般精致的手背蜿蜒缠绕着中指像那冥冥中的红线系着未知的他方,那血色尚新。 殇阳并未像离魂想像的那样开心,反而焦急地在婚堂里踱来踱去,"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有没有派人去找?" "吉时已到,不如先拜堂吧!"椿亲王怕误了吉时不停催促。 "不行,我一定得等到弟弟回来才拜堂!"殇阳非常坚持。 曲终人散,他也该悄悄地离开了!离魂慢慢转过身。 "离魂大人,你怎么站在这里,为什么不进去,吉时要到了!"有人拍了他一下。 "侍郎大人。"离魂低低地叫了一声。 "走!走!走!咱们快进去。"他热心肠的同僚不容分说讲他推进门去。 离魂的步子特别缓慢,沉重。 殇阳远远地看见离魂出现,终于长吁了一口气,"他回来了,可以婚礼开始了。" "你跑到哪里去了,大家都等着你。"殇阳低声埋怨。第二十七章 血婚 礼堂,一片鲜红,红得像血一样,离魂眯了眯眼,触目之处怎么都是讨厌的红,连一对新人也穿着血红血红的衣服,看得他想作呕。 "一拜天地......" 一对新人正在行礼,所有的人都在诉说这对新人如何地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如何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总而言之,他们之间的故事是一个美丽的传奇。 四周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离魂的心唯剩寂寥。 喜剧留给大家吧,悲剧就留给自己独饮。 他嘴角露出个美丽绝伦的浅笑。 "哎呀,这是什么?血?离魂世子,你流血了?"眼尖者,发现以离魂为中心处,一摊刺目的血迹正越扩越大,多得像杀死了一个人一般。 我是用鲜血当作给兄长的贺礼,红色,不是喜庆的颜色吗?离魂笑得很残忍,对别人也对自己。 他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重得好像有千斤巨石压下来,他知道,他已无力抗拒那沉重,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呵,或许会陪着他直至下个轮回。 房间里静悄悄的,殇阳火红的新郎服染得血迹斑斑,是离魂的血,看着这些红痕,他的心碎了。 "是谁,告诉我是谁干的?我要将他揪出来挫骨扬灰!"殇阳血涌上头顶满脸通红。 离魂醒了虚弱地笑了,不忘挑衅"是我,是我自己,为了阻止你的婚礼,我捅了自己18刀,怎样?我成功了不是么?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昨天晚上还勾引过你的准新娘,我引诱她,只要我想就可以轻易占有她!" 血从头顶退回脚底,脸色变成铁青,复又激荡回来,于是殇阳的脸时红时青,简直可以跟唱大戏的脸谱相媲美,显然他已经愤怒到极点。 空气冻结了,可以清楚地听到殇阳手指关节捏得叭叭作响 ,不用等离魂伤重不愈而死,他可能会先掐死他。 良久,终于有人从牙缝里挤出咬牙切齿的二个字"你狠!" 离魂对自己的杰作非常得意,他大笑起来,伴随而来的是一大口鲜血,喷了殇阳一身,还有几滴溅到殇阳脸上。 第二十八章 作茧自缚 殇阳的情绪一路峰回路转几起几落,他呆了,傻了,疯了,他瞪着离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你赢了!"三个字短短有千斤重,他出奇不意地一把抱住离魂,狠狠地吻上离魂苍白的唇,舌头上很快尝到血的滋味,他热烈吮吸着那无比柔软却会吐出最伤人的言语的唇。 "抱我,也许我熬不过明天,只求在我最后的时间让我感觉到幸福。"离魂几乎是哀求了,他这辈子也不曾如此低声下气过。 "不会,你不会有事的,谁也不能从我手中抢走你,即使他是死神。"殇阳迷乱中喃喃道"可是,我们不能这样做,天理难容......" "去他妈的天理!"离魂骂了一句粗话"如果真的有天理我们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我生来就是为了能有一天与你结合,纵不能长相厮守也要今生无憾。"离魂撕扯着殇阳的腰带,他太虚弱了,哪来的力气,顿时就气喘不已。殇阳自行解开,离魂的脸立即埋入他的双腿间。 "天,天呐!"殇阳全身慄动,言语破碎,离魂疯了,把他也带着一并疯了。他已经无法思考,只觉得天地旋转偏离正常的轨迹,眼前的景像和快感一样铺天盖地将他湮没、吞噬。 血毫无顾忌地渗出绷带,离魂胸口红了一片,他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 殇阳抵住他的那一刻,看到他胸前的血渍,殇阳惊恐地叫起来"不,离魂,我会杀了你!" "我宁愿被你杀!" "你流血了!" "那不是血的颜色,那是上天给我们的祝福,只有红色才配得上你今天的一身喜服。" 殇阳试了几次都因缺乏经验而没有成功,他抱着离魂纤细的腰肢,不得要领,欲火烧红了二个人的的眼睛,只要能结合,能真正拥有彼此他们已经不惜一切代价。 呯呯呯,急切的敲门声. "有人......"殇阳迟疑起来。 "别理会他!"离魂断然道。 "他们要进来了。"殇阳放开他,痛苦地道"下辈子吧,下辈子绝不负你。" 离魂微微一笑,神情是那样苦涩"假如爱可以往生,那么我们这辈子还要不要全心全意努力去爱?" 殇阳答不上来,只能道"也许是我们前世的爱不够真切,我们何不好好修来世,来世给你你想要的幸福。" "难道人,今生拥有的只是上辈子想要而要不的幸福?"离魂紫罗兰色的美丽瞳子像二口深幽的泉,不断涌出热辣辣的泉水。 肉体可以死去,可信念永存。 "怎么又流血了?"王妃冲进来后马上惊叫,离魂雪白绢衣里浸出的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第二十九章 无间世 前生,阿修罗世。美人如玉,心如烈火,名利不入眼,唯情关难过,肯将韶华寄诸天边雁,南来北往,不辞辛苦,只为花前月下,脉脉。 今生,无间世。无间世,世无间,痛无尽,苦楚无间,情接连。世间事,情愁爱怨东流水,何效落花心意,有心逐月月不知,长夜看不破,愁眉低锁,缘字诀,穿肠过。 太子在书房大发雷霆,将派去行刺的杀手骂得狗血淋头"这么多人,居然杀不死他,砍了他18刀,他也能活下来!" "太子殿下!"太监战战兢,"也许只是离魂大人的家人担心离魂大人如果濒危会对朝局有影响,故才说他没事。 "那么,本宫要亲自去探望离魂‘大人'。"太子说到"大人"两字时,恶狠狠的。 睦亲王府。 "什么?离魂大人在跟怀化寺的了悟大师对弈?"太子差点就脱口而出:那他是完全没事,根本死不了? 太子将话吞回去,面色发青地用目光剐了太监一眼。 黑白方阵。 了悟步步退却,离魂步步紧逼,将了悟留给他的每一步余地当作战地,不得以,了悟反戈一战,将离魂挤入囹圄,前无退路,后方与敌短兵相接,白棋已是四面楚歌,了悟微微一笑,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走了,基本上他已经胜利了,只等离魂高竖白旗俯首称臣了。 离魂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着,他拈起一粒棋子沉吟半晌,放入重围。 "善哉善哉!人生在世不过生死、死生,大人又何苦太执着!"了悟双掌合十,口念佛号。 棋盘上留出了新的战场,离魂以无异于自杀的方式,连续地挤死自己的棋,方式虽然惨烈,但他终于以自己的方式得到了他想要的必要活动空间。 一片光溜溜的棋盘,在了悟眼中是留有余地,而看在离魂眼底却不啻为开辟一片新的战场。 "我是一个意志很强的人,就算逼到绝境,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就绝不会轻言放弃。" 了悟轻轻一叹,他对这个年轻人有种说不出的婉惜,众生皆为执念苦,为贪瞋痴苦,为七情六欲苦,红尘浅浅却为什么世人就是看不透。 离魂这一局棋无论怎么走都输定了,这一点离魂自己比了悟更明白,但他仍然坚持不肯退让,就算是结束,他冷冷地想,这世上能结束他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他无法遗忘的"别人"。 "老纳想给大人讲一个故事。"了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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