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分神间,腰腹已挨了两刀,好在闪躲及时,伤的并不算重。 这时远处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响,惊的飞鸟在密林上空盘旋不敢下落,看声势不知来了多少人马。 双方闻声不由都焦急万分。凌无忧急的是邓阳的追兵到了,可现在被杨凡缠住,一时半刻绝对无法脱身。杨凡却害怕薛显或是江怀追来,这功劳难免会被他们抢去。于是使出浑身解数,以求在追兵到前杀死凌无忧。 一团混战中,突听有人高喊:“快上车!” 齐啸宇等三人打斗中余光去看,竟是叶暄不知从哪弄来两匹马,赶起了那辆马车。现在不可再战,能逃的远一点算一点,所以他们全力逼退黑甲兵一步,向马车跃去。 叶暄发现杨凡骗他时,气得几欲冲出去与他拼命,但知道自己过去也帮不上忙只会碍手碍脚,便冷静了下来细做打算。他看到马车的车厢篷板虽被射的破破烂烂,但车身完好,而且他们打斗中离马车也越来越远,所以就偷偷从马车下爬了出去,溜到了树林里。果然树林里有这些黑甲武士的马匹,他挑了两匹强壮的又潜回去把车套好。因为围攻的战团离马车已颇远,那些人又全力对付凌无忧他们,他做完这一切竟然没被人发现。 三人落到马车上,马车已在向前行进中。铁厉一拍算盘的机关,铁制的算盘珠子疾射出去。杨凡怕有机关不敢去拨,向后闪躲,而他旁边跟上来的铁甲兵却有不少中了铁珠。这铁珠竟不比弓箭的劲力小,他们被击穿铠甲纷纷倒地,所以马车跑出去后杨凡等人一时没能追上。 这一番混战,除了凌无忧未再受伤外,齐啸宇与铁厉都挂了彩。但凌无忧之前的伤口又迸出鲜血,三人中还是他伤的最重,忙趁追兵未近之机包裹伤口,因为一会还要继续再战。 “都怪我!竟然没看出杨凡是这种奸险小人!”叶暄心中难受,抹了一把眼泪,驾马狂奔。 “也怪不得你,人都是会变的,也许他早已不是你当初认识的杨凡。而且我们都受了伤,若没这马车,还真不一定能逃得走。”铁厉对叶暄从来都是冷嘲热讽,但这次看他临危不乱,对他也有了改观。 “叶公子不必自责,杨凡追着我们未必能讨到好去。”凌无忧也出言安慰。再向后看,杨凡已骑马追了过来,随他一起的还有五六十名黑甲武士,显然刚才一场大战他们的伤亡已经近半。 齐啸宇拔起钉在车板上的羽箭,用打袖箭的手法将箭打了出去。虽然距离无法太远,但却比弓箭射出的劲力还大,追的近的黑甲武士绝不易避过。凌无忧也照样而为,铁厉则把他带的各种零碎全招呼过去,一时间黑甲兵惨呼不断,纷纷落马。杨凡仗着武功高强,左劈右挡,虽不曾受伤,但追击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但是羽箭数量毕竟不多,而且黑甲兵开始虽中招的不少,但有了防备后也有不少人能够躲开。所以他们手中暗器发完之后,仍有十几名黑甲武士同杨凡一起又渐渐追上。 “我们杀下去,把他们全解决了!”看到敌人的数量已经不再占优,凌无忧沉声道。 此时邓阳的追兵已经追近,已能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如果下车与杨凡交战很有可能被他们追上。所以齐啸宇虽不想让他下车再战,但知道他决不肯先走留自己殿后,于是也点了点头,暗道今日若真要死,两人也定要死在一起。 铁厉晃了晃手中的算盘,却发现早没了算珠已不会再响,不由笑道:“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今天却差点连老本都赔了。所以这十几个人,就都交给我吧,我总要把丢的全赚回来。” “不!今日我们并肩做战,决不丢下任何人!”齐啸宇知他已下了必死的决心,忙伸手拽住他。 “我的命是我一人的,但是你……”他说着深深看了齐啸宇一眼,“你却不能只为了你自己而活。” 他把齐啸宇向车厢内推了推,对凌无忧笑道:“我把他交给你了,你可要把他看好。”然后又摆出严肃正经的神情:“我有一小女年方十六,以后她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说罢他已跃下马车,向杨凡等人冲去。齐凌二人意欲携手跟上,叶暄却在前面大叫,声音已带了哭腔。“你们坐好了!不要辜负了铁先生!” 感到握紧自己的手在不住轻颤,凌无忧也紧紧回握住他。这次虽还不能说是一步错而满盘输,但想所有的人都全身而退,却已不易。铁厉暗示他们趁他拦住敌人之机单独逃跑,此时两人若离开马车隐入山林,应还可以安全脱身,但已失了铁厉,他们现在谁也不想抛下叶暄。当下叫叶暄把车向山上驶去,山路狭窄追兵无法再呈包围之势,而且现在两人都有伤,要尽可能节省体力,到了合适的地方再弃车而逃,带叶暄一起躲到五龙岭中。 车向前行,约摸一刻钟的功夫,身后追杀声又起。杨凡与他的黑甲武士冲了上来,只是杨凡身上多有血迹,黑甲兵也只剩了不过五人,可见铁厉与他们战的何其惨烈,但终是无法把杨凡等人尽灭。 知道铁厉恐已遭到不测,齐凌二人心中激痛,但也只能暗稳心神。要趁后续的敌人还未追上之机,把这六人消灭,才不负铁厉拼死给他们赢得的时间。他们由车内翻身跃上马车顶篷,冷然望着追上来的敌人。 “哪里跑!”杨凡面相狰狞,大吼一声急驰而到。他心中焦急,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立功的问题,若凌无忧真的逃了,他这个亲自放他出城的人岂不是变成了他的同谋! “我去夺匹马。”齐啸宇对凌无忧小声言罢,已由马车向一名黑甲武士跃了过去,将他斩落马下,稳稳的落在马上。不等杨凡接近马车,已把他缠住在马上交战。 凌无忧知道他要对付杨凡,而把另四个武功低的黑甲武士留给自己。因为知道他的武功比杨凡厉害,所以也不担心沉稳应对,那些意图跃上马车顶篷的黑甲兵几个照面下已被挑落两个。 杨凡与齐啸宇对了几招已知不敌,再看自己的手下只剩两人,不由无望的大叫:“大家拼了!若他们跑了我们就全死定了!” 此时仅存的两名黑甲武士已存了拼死之心,一人虽被一剑破腹而入,但他死命抱住凌无忧右臂不松,另一人已由另一面跃上车顶,大刀向他脖颈斩落。 凌无忧冷哼一声,虽然有些力竭而且左肩活动不便,但对付他们却还有余。当下左臂凝足内力,向挥来的大刀拍去。 但这时风云突变,由山坡下蹿起一人,森寒的剑光已刺向凌无忧,正是薛显。齐啸宇看在眼中大叫不好,一拍马背向薛显飞掠而去。他聚了十成的内力,刀剑相撞之下,薛显也无力再续,落在了地上。 但是与此同时齐啸宇觉得右肋一凉,低头看却是一截剑尖透身而出。杨凡把剑拔出,在空中又踢了他一脚,暗骂叶暄不知哪找来的人,一个比一个不好对付。鲜血喷涌而出,齐啸宇此时才觉一阵巨痛袭来,稳不住身形直坠下去。 “啸宇!”他还未落地,凌无忧已震飞那两名黑甲武士,一声凄厉的大吼,扑下来把他搂在怀里。 薛显见状再起,一剑向二人刺去。凌无忧足尖轻点地面,扭身向急驰的马车中飞掠,把后背留给了薛显,哪怕再受他一剑也要先护住怀中之人。可薛显半途却突然撤剑回跃,一脸惊疑的四下张望。凌无忧顾不得发生了什么,全力跃回了马车中。 凌无忧强忍心中巨痛,迅速的点他穴道止血,为他上药包扎。但齐啸宇被利剑穿身而过,前后两个血洞,血如泉涌按也按不住,虽裹了纱布绷带但瞬间又被血水浸红。他此时已方寸大乱,不顾薛显是否又追来,只知压紧齐啸宇的伤口把他抱在怀中。 “我没事……”齐啸宇无力地伸手摸他脸颊,意图咧嘴笑给他看,但嘴角却不受控制的流出鲜血。 凌无忧抱着他发抖,已无声的哭湿了一片。他无法松开按着他伤口的手,于是低下头想把他嘴角的鲜血舔净,可是却越舔越多,咸腥的鲜血与泪水混在一起咽下去,刺入了心中。 叶暄看到齐啸宇受伤,虽然也心神巨震,但马上就稳了下来。看到前面是个拐角,而后面的薛显等人不知为何一时未到,忙扭头急道:“前面拐过那个弯,你们就从马车上跳下去。下面虽是山坡但并不陡峭,你们一定能逃得出去!” 看到凌无忧抱着齐啸宇似无反应,叶暄大吼:“你想让他死吗!” 凌无忧猛一哆嗦,抬头去看叶暄。他一脸泪水,嘴角带着从齐啸宇那沾来的鲜血,脸上全是失措与无助。 “都是我不好……”叶暄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中如被刀搅般疼痛。“我尽力把马车赶得远点把他们引走,你快带他去找地方医治!” 凌无忧急促的喘气,眼中渐渐回复清明。“叶公子多保重,若我们不死,定回来救你。” 他也不再多说,抱紧了齐啸宇等车拐过弯角,看不到后面的追兵,由车中跃出滚下了道旁的山坡。马车继续向前驶去,车帘晃动,若不追上察看就无法看明车内有没有人。 凌无忧把齐啸宇护在怀中向下滑去,勾住了旁边的树木挂在半山中。他不敢乱动,听上面过去一阵人声马响,才慢慢向下落到较平缓的地方,不敢走山道,背起齐啸宇施展轻功在山林中急奔。 “竟然又让你这样背着我跑……我也想……也想背着你跑一跑……”齐啸宇趴在他的背上,恍然中又回到了二人情意初定的时候。 “好,我让你背,你想背多少次都行。”凌无忧强压住心中疼痛,话语尽力显得平静。 “那我要用抱的……” “我让你抱,随你怎么抱。” “不……还是你背我吧……抱着你逃命……可不是好事……” “啸宇,啸宇!别睡和我说说话!”听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凌无忧心中惊恐,声音急切。 齐啸宇努了努精神,身体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连伤口也感觉不到疼痛。失血过多的无力感让他抬不起头,趴在凌无忧脖颈间缓缓低喃。“我不睡……” “谁让你抱着我逃命了,我要你抱着我做最快乐的事,你不是最喜欢这种事吗。”凌无忧声音轻柔接上刚才的话题,尽量引着他想些愉快的事情。 “嗯……我最……喜欢……”齐啸宇似乎笑了笑,但却再也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凌无忧急喘着停下脚步,把他轻轻地放在草丛上。嘴唇咬的血红,拼命告诉自己他只是昏过去了,等一会就能醒来,然后才敢握住他的手腕试脉,再去探他的鼻息。 虽然气息微弱,但啸宇的确还活着。 认定了这个实事后,凌无忧才腿软的跌坐在他身旁,小心的查看他的伤口。虽然仍有血流出,但已不像之前那样喷涌,于是撕了自己的里衣,扔掉被血浸透的沙布帮他换药重新包扎。 再抬头看天分辨方向,此时已近正午。 稍微冷静下来后又想起一件错事,杨凡本是只知啸宇姓肖,但刚才自己慌乱中喊出了啸宇的名字,不知杨凡与薛显会不会发现什么。但现在就算他们怀疑了啸宇的身份,自己也无任何能力化解,只能先想该到何处又该如何为啸宇治伤。他这种硬伤用内力无法化解,只能静养,如果师叔在就好了,记得他有种丝线能够缝合伤口止血,伤好了之后那丝线还会自动脱落不留痕迹。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再想师叔也是枉然。 他心中无助,自然就希望有人能帮他。之前心神慌乱中没有想到的,此时却都记了起来。他突然跳起,压低了声音轻喊:“师傅!师傅!” 回应他的却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响。 “师傅!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他不死心,四处张望继续小心的轻唤,再侧耳细听,仍是没有动静。 他想到薛显再次袭向他们时突然收手后退,也许是他师傅到了,暗中出手帮他把薛显击退。但是现在他这样的呼唤了一会,却一直无人应他,这才真的失望。因为若真是逍遥子来了,看到齐啸宇已伤成这样又怎可能不再次出现帮他。 他跪下抚摸齐啸宇苍白的面容,头一次生出了绝望之感。啸宇的伤不易移动,可自己只能背着他颠簸,而且自己的气力已快耗尽,又能再逃出多远。 大概是伤疼难忍,齐啸宇在昏迷中突然轻轻颤动,虽然幅度不大,但已由凌无忧的手心传到了他的心里。他猛的打个激灵,暗道啸宇还在与死亡搏斗,我又哪能轻言放弃。 第十四章 他咬牙站起,把齐啸宇小心的负在背上,告诉自己定能与他一起安全逃离。脚步轻抬低落,尽量走的平稳不震到齐啸宇的伤口,没有下山反折向山中。因为追兵发现车内无人后,定会以为他急于出山为重伤者医治,所以他反其道而行,暗想在山中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以自己的医术定能救他。 他就这样又跑了一会,却听身后树林中已有了人声,人并不多但听脚步声却不是普通士兵。他现在已无力跑快,再过片刻就会被他们追到。而且这些人定是寻到血迹追过来,若不把他们马上解决,还会引来大量的追兵。他把齐啸宇藏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潜意识中也知道自己这一去也许无法活着回来,所以在他冰凉的嘴唇上亲了亲,才悄悄潜向了那几个追踪者。 这些人是薛显调来的大内高手,他们晚于薛显领的那批人马,到了之后已无战斗,所以立刻分成几组参与搜找。他们脚力快自然比一般士兵找的远些,这一组五人先找到了地上血迹,他们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又想追的是两个伤者,所以未回去禀报就自己追了过来。 凌无忧悄悄逼近,无声无息的一剑扫出,暗中已杀了一人。他虽偷袭得手,但其他人已经警觉,都没想到他竟然敢停下截击他们,又看同伴身亡,全都气恼的向他扑来。 他的状态其实早不易再战。他虽没伤到要害,但奔波中伤口一直出血,又连场恶斗,早已虚弱不堪。但他全凭一股心劲,因为若他死在这里,齐啸宇定没有生还的希望。此时他状若疯虎,旋风般迎向四人,招招狠辣攻向敌人死穴要害,以求速战速决。 这四人吃了一惊,没想到他逃了半日竟不见疲态,再看他满身血红,神色凄厉,就如地狱中出来的索命恶鬼一般,不由都有些心怯。但他们武功不弱,都是杨凡那种级数,此时存了自保之心不肯攻过去,一意缠着他磨斗,想他武功再高也总有累的时候。 这样一来,凌无忧虽然一时不会被他们所伤,却也伤不到他们。他毕竟已近强弩之末,又斗了一会已经气息不稳,慢了下来,被一刀划过左腿,虽不算重但也立刻出血。 这四人看一招得手,知道他已坚持不住,放手攻了过来。凌无忧勉强招架,渐无还手之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凌无忧却是要引得他们到自己身边。他拼着右臂再受一刀,手腕反转长剑突向背后掷去,他身后一人未想到他在这种角度下会掷出长剑,剑闪寒光已穿胸而过。同时他左手也击中了用刀伤他之人的心口,这一掌用了他剩下的全部劲力,那人口喷鲜血栽倒身亡。但他左肩伤口受到震荡,立刻也喷出一股热血,肩伤疼痛左臂几乎再也抬不起来。 另二人看他突杀两人,不由大怒,一刀一剑由前后齐向他袭来。凌无忧已站立不住,但他倒地时却踢中身前持剑人的下身,那人疼的摔在一旁无法再战,可这时身后刀风已至,想再避已经不及了。 看来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不过好在有啸宇陪我。 凌无忧心内惨然,但刀却并未落在他的身上,反是响起有人摔倒之声。他心知有变回头去看,只见那持刀人眉心直插一箭,双目圆睁已然断了气。他挣扎着想由地上爬起,却一个踉跄再次摔倒,但这回没跌在地上,有一人把他紧紧抓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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