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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抗战篇——雷陨

时间:2016-04-03 20:07:51  作者:雷陨

    一个车后座上的兵恼了:“你这叫没长眼睛——”
    “慢着。”没有军衔的军官压住手下,然后似笑非笑地望着士官,那张虚张声势的面孔下,无疑正流露出对自己前程未来的恐慌。“我当然知道周镐已经来了。那你们更应该知道他这些天成绩如何,是完成了和平交接呢,还是越来越乱?我看城墙上巡逻的还是日军,不像胜利交接的样子啊?”
    “……”
    “我的证明文件是给周镐看的,现在就出示不太合规矩。至于我没有军衔,是因为我的职务在抗战善后完成前还暂时无法恢复。如果你坚决不许我们进城,我只有先打退堂鼓,让重庆方面给城里下指示。”
    卫兵明显动摇,附在士官耳边悄声说了什么,但士官一时间还是干站着,好像陷入极大的矛盾之中。
    刚才后座上发言的兵又耐不住了:“这是南京!你们的首都,你们背后城市的主人!你们这些看门的把主人拦在外面,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士官脑中一空,既惊骇又茫然地后退半步。一声“放”字刚脱口而出,吉普已经呼啸驶过城门,他还结结实实呛了一口汽车尾气。
    吉普驶上大道,向中央储备银行开去。紧张气氛一消散,司机忍不住说:“先生,给周专员的文件是不方便给他们看,但您不是也有别的证明吗?为什么要白白挨他们一顿问?”
    南京正对着车窗,扫视城里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听到问话,他往车座后背靠去,几无表情,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为什么——就是想逗逗他们罢了。”
    南京和周专员的谈话没有第二个人在场,不过这场简短谈话后,人们发现周专员面容颓丧,陆陆续续地传开还要有大员来接替他的工作,还幸存的伪军头头们的武装也个个鸣金收兵。第二天,上海来了。他穿着轻松的便服,携带证件完整,而且这几年他来往次数不少,卫兵本来也认识他,他很顺利就进了城,找到南京暂住的一座前伪军要员公馆。
    “我说过,”他见到南京的第一句话就说,“不用五年我们一定能再见。”
    南京泡了茶,俯身把托盘送到矮几上:“是是,大预言家。你什么时候再预言一下我俩都登上人生巅峰?”
    “唔……我的修炼还不到家,再等个几年吧。何况,说什么就实现什么,因果关系反了,”上海抵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这不叫预言,叫魔法。”
    “那你考虑考虑,转行做魔法师?”
    “这个啊,半路出家有点困难……”
    两人都不好意思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起笑场了。好不容易收住笑,南京说:“好了。你过来有事吗?”
    “名头上是来查中储行总部这边的资产,留下数据好做监督。不过这事也不是非我不可,主要想来看看你。”
    “上海那边怎么样?权力真空期有没有乱子?……不,我糊涂了,你都过来了怎么知道。你也不担心?”
    “我跟进了,没事。”上海不是很坐得住,喝两口茶就开始在房里四处转悠,观赏前任房主留下的精美装潢和藏品。他走到一个枪支展示柜前,弯腰俯视,边看边含着赞赏之意地轻轻点头,“不能说一片和谐,但比起你这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南京想起上午所见所闻还是忿怒未消。“呵!想想就来气,一个交接都闹出这么多乱子!搞得还是要依赖日本兵站岗放哨、维持治安……”
    “也不差几天了,你先忍忍。”
    “那位周专员还想办件大事,”南京示意上海过来,等对方靠近再低声道,“他搞出一个让冈村宁次向他投降的受降书!”
    上海感到不可思议:“有人指示他?”
    “没有。天知道他怎么想的!要是冈村宁次真向他投降了,整个中国战区的受降要怎么搞?他又置重庆政府于何地?”南京摇摇头,“官做到这么大,潜伏也这么多年,怎么就把脑子丢了?”
    “你消消气,反正那个受降仪式也没真的做出来,不至于颜面扫地。”
    “真的颜面扫地,我就没空坐在这儿了。”南京笑笑,叠起双腿,往上海一侧稍微倾斜,“上海啊,久别重逢,容我软弱一下,说两句真心话:我现在,总体来说是特别高兴。但是偶尔地,一天总有一两次,又会突然地特别难受……”
    上海隐隐感觉到这是要长谈的架势。他放下刚才把玩的勃朗宁,回到沙发椅中,关切地问:“为什么?”
    “只要抗战过去,会不会别的问题就不存在了?我们稍微知道多一点的都清楚,不是,而且有的问题还在这些年里更加发酵、更迫切需要解决了。上层应对的思路还是不清晰,对‘什么算问题’的判断也不行。外来侵略的危险消失了,可是内部潜在的危险,积累了太多太多,外在的威胁一走,才会在内部爆发出来。”
    “嗯。”上海表示理解,“就我的观点,我觉得地盘收复还是表面文章,上层对延安那边多占还是少占一块地方,也不要太过在意。经济内容的接收和重整才是特别紧要也特别有难度的,目前大家都在庆祝战争胜利,别的顾不上,可要是热情过去,发现赢了战争却吃不饱穿不暖,那麻烦就大了。”
    “对……经济一差,什么幺蛾子都要飞出来!延安的情况听上去是挺吸引人的,日子又好过,又民主,活着有盼头……”南京话音渐渐缓慢,带上点奇怪的语气,“饿着肚子的时候,跟小年轻提一句‘民主’,他们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要满街乱窜,命都不管了!上海素来也是学生成堆的地方,希望你多注意一点。”
    “可这也没什么错啊。民国开始不就是讲民主的吗?目前民心还是很向着政府,趁着好时机,可以顺势推进,多有一番作为。”上海一边说着,一边却稍微有点尴尬。
    “那是你没有彻底地在这种事上跌过跟头。没有那种土壤,就开不出那样的花,这里是、共那里也没差!”南京抓着椅子扶手,难掩烦忧之色,“只是还有时间,多一点时间,说不定有慢慢变好的余地。但是一个小小的城市接收都做得一团糟,我们的能力到底有多大呢?关键的一步走错,我担心就要满盘皆输。”
    “关键一步不是还没有走吗?可做的努力有很多。”上海暗指两个党未来可能的接触和谈判。
    “这是积极一面的想法,也要考虑坏的发展。我需要时间,也需要支持……”茶杯已经见底,南京还是捏在手里,问,“你能保证,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这句话直接把上海抛进一团乱麻般的矛盾之中。他最终还是狠了狠心,说:“不能。”
    南京垂眸。
    “我会尽量,但不能保证。首都的立场也许可以相对单纯,但我们一般城市不能。我是外国冒险者的上海、买办的上海、民族企业家的上海,官僚的上海;我也是工人的上海、文艺界人士的上海、学生的上海、农民的上海……你认为,我要用什么立场面对你,才能保证一直站在你这边?”
    见南京不做应答,上海停了片刻,又说:“如果要调和、要升华这所有的立场……那么,唯有进步值得信仰。”
    “我知道……”南京轻轻说,“我知道你不答应。你这种诚实我也喜欢。别人说你精明、计较,但你说什么就真的是什么,那些人和我这种老家伙都做不到。你不会一边跟人勾肩搭背,一边背后捅刀子,很好,真的很好……”
    南京向上海要了一支烟。两人的烟都打上火以后,气氛如常,袅袅升腾旋转的烟雾却像往一杯咖啡里倒了不合适的奶,增加了几许微妙。尽管相聚,坦诚之后心的距离倒仿佛稍微拉远了一点。带着点挽回的想法,上海转换话题,不过这是他本来也想说的:“杭州早就和我说过,抗战结束了,就要赶紧把钱塘江那座铁桥修好。他想开工的时候,请你我、苏州都过去,好好休息一阵,也算品尝胜利果实。”
    钱塘江大桥当年建设耗资百万,融汇无数人民和技术专家的心血,是所有国民特别是杭州心头的骄傲。不幸的是,它竣工通车时淞沪战役已快要失败,人们不得不在撤退前再将它炸毁,铁桥前后服役时间仅有三个月。杭州想必对此非常耿耿于怀,估计胜利的消息一到,他就在到处找人讨论修复计划了。
    “嗯,想法挺好。”南京确实也好像整理了一下心情,“商量个时间,大家都有空就过去吧。”
    上海心里好受了一点儿。无论是他们两人的关系,还是这个国家的未来,只要有充裕的时间,就不应该太过忧虑吧?
    明天,希望明天会更好。
    静静停泊在东京湾的密苏里号战列舰上人潮汹涌。上到海军五星上将尼米兹和陆军五星上将麦克阿瑟及盟国各个代表,下至最普通的二等兵,加上数百名占据甲板上为他们留出的位置的记者,密密麻麻的人头把这艘本来宽阔的战列舰甲板也挤得有些窘迫。
    在早晨的阳光和全舰人的注目礼下,护卫队将星条旗和着同名国歌的拍子升到顶端。这片歌声与笑容的海洋里,少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另一艘美军军舰挂着一面不太一样的国旗,上面只有34颗星星。当日本新任外相重光葵为首的日本代表团乘着驱逐舰接近时,东京发现了这面旗帜。
    他双唇轻启,几不可闻地吐出几个音节:“黑船……”
    “什么?”站他后面的大阪在发问同时也反应过来。1854年佩里将军迫使日本向美国开放的时候,他的军舰上挂着的就是34颗星星的星条旗。美方里面一定有人故意找了面这样的旗帜,说不定还是当年真品。
    大阪清清嗓子:“咳,都这种时候了,他们总是忍不住要炫耀的嘛……熬过今天一切都过去了,你可千万不要又想不开……”
    “可笑。我什么时候想不开过?”
    “那个,不久前你挨了炸,脸朝下趴在路上吃土的时候,看上去就很想不开啊。”
    东京默默皱眉,这件能列进他人生重大污点的事居然给大阪撞上,还被又一次提起,实在让他愉快不到哪里去。但这件事上大阪也算对他有恩,他不好发作,只说:“你明知道我没有那种想法就没必要开玩笑了。接近密苏里号了,做好准备。”
    “嗯嗯。熬过下面几十分钟,我们回去好好吃顿午饭,休息,再跟大家一起讨论未来……”
    让东京说清楚这种尴尬的投降仪式为何选择带着大阪而不是横滨是很困难的。不过他现在觉得,这个选择应该没有错,可以引走自己一部分注意力,不要全身心地沉浸在挫败感里。从被对方看到最难堪的时刻以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倒是奇怪地变得和睦起来,甚至能在彼此身上得到一点不必背负期待的放松感——这恰巧是横滨所不能给的。更重要的是,他们总算又能注视同一个前方了。
    但是这点放松感也是作用有限。当重光外相拖着他左腿的假肢——那还是1932年在上海被一次行刺炸没的——缓慢而艰难地登上舷梯,同时数以千计的美国人和其他盟国人将目光箭矢一样投射过来,日本代表团里没一个人能置身于焦虑和痛苦之外。但东京依然分出一点精力打量美国的代表团。没有华盛顿。很好。
    站在美国团队里面唯一的城市代表是西雅图。他西装革履地立在代表团里不太显眼的位置,表情淡然中透出一点愉悦,仅向这边投来轻轻一瞥,随即挪开视线。不管美国出于什么想法敲定人选,东京都感到庆幸。短时间内他还无法做好再一次面对华盛顿的预备——尽管在理论上,那位美国首都今天以后就不再是敌人了。
    与日本一方坐如针毡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船上盟国人的心情了。双方都处于某种持续的激动情绪中,因此签署受降书的过程对双方都如同做梦一般,十分清晰却又不像是现实。当胜利一方的人们意识到仪式已到尾声,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让我们为世界恢复和平祈祷,为上帝永远维系和平祈祷。”麦克阿瑟略略拉长音调,做下总结,“议程结束了。”
    日本代表团很有秩序地离开,他们显然不想在这群美国人的包围下多呆一秒钟。密苏里号上的人们开始相互庆贺。西雅图若有所思,和他的事务官一起走到栏杆边上,朝着东京湾的内侧。
    “你看到没有?东京除了低头签字的时候,一直在很节制地观察麦克阿瑟将军。”
    事务官有点惊诧,仔细回想了一下,点头道:“好像确实是。就是那种很仔细、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地在看。”
    “刚才的投降仪式,他肯定非常不好受……很可能还是最不好受的那个。不过,日本代表团里的这些高官和将军不用多久基本上都会受到审判,都知道现在这个位子坐不长。只有东京……”西雅图摸着下巴。在太平洋战场劳顿的期间,他疏于管控胡茬的生长,直到昨天才想起来用剃刀把它们一扫而空,触手的一片光洁还有点不习惯。“只有他,不管华盛顿先生会不会要他在监牢里蹲一段日子,他铁定会回到原位。”
    事务官也理解了:“他在为未来做准备。他知道麦克阿瑟将军在日本政坛从此以后是凌驾于天皇之上的人,所以趁着这个面对面的机会在揣摩将军……”
    “挺厉害的,是吧?已经那么地羞辱、难受,还能做着这种细微的观察。我觉得有必要提醒华盛顿先生,他这位预定的新伙伴有着什么样的性格。”话音落地,一阵突然的沉默之后,西雅图笑着摇摇头。“不。华盛顿先生肯定更了解他,比我们想象的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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